藥器堂的山穀在暮色中顯得格外靜謐。王小改站在穀口,等守穀弟子通報。
片刻後,林霜出來了。她似乎剛結束煉丹,發絲間還沾著淡淡藥煙。
“又受傷了?”她看了眼王小改完好的手臂。
“不是受傷。”王小改搖頭,“林師姐,我想問問……有沒有能暫時提升爆發力、但副作用小的藥物或方法?”
林霜眉頭微蹙:“你要做什麽?”
“修煉遇到瓶頸。”王小改說得半真半假,“我新學了一門身法,需要短時間內爆發更強的靈力推動。常規修煉太慢,想找些輔助手段。”
林霜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看穿了他的托詞,但沒追問。
“短暫提升爆發力的法子,藥器堂有不少。”她轉身往穀裏走,“但大多傷根基。你這種三靈根均衡的體質,靈力本就溫吞,強行刺激容易導致靈力紊亂,得不償失。”
王小改跟在她身後:“沒有溫和些的?”
“有,但效果有限。”林霜在一間掛著“針室”牌子的房前停下,“呂師姐擅長的‘金針渡穴術’,能以針刺之法短暫激發穴位潛能,提升靈力輸出效率,事後調養幾日即可恢複。但這法子對施術者要求極高,且需被施術者完全信任——針刺時靈力入體,稍有差池便是經脈受損。”
她推開門:“呂師姐今晚正好當值。你自己問她吧。”
針室內,呂荷花正在整理一套銀針。見兩人進來,她放下手中的針包,目光溫和平靜。
“林師妹,王師弟。”她點頭致意,“有事?”
林霜簡略說了王小改的訴求。
呂荷花聽完,看向王小改:“金針渡穴,確實可在短時間內將你的靈力輸出提升三到五成,持續約半柱香時間。但有幾個前提。”
“師姐請講。”
“第一,你需告訴我真實用途。”呂荷花聲音溫和,卻帶著不容迴避的認真,“若是與人爭鬥,我不能幫你。金針激發後的靈力暴增,極易失控傷人,且事後麵臨虛弱期,若被報複,你無力自保。”
王小改沉默片刻,決定說一部分實話:“明日我要去河陽城處理些私怨。對方人多,修為與我相仿。我不想下重手,但需有自保脫身之力。”
“河陽城……黑虎幫?”林霜忽然開口。
王小改一愣:“師姐知道?”
“藥器堂每月要去河陽城采購藥材,聽過這名字。”林霜淡淡道,“一群不成器的鍛爐宗後人,仗著對老城區熟悉,做些欺行霸市的勾當。你惹上他們了?”
“算是。”王小改苦笑,“躲不過。”
呂荷花沉吟良久,才緩緩道:“金針我可以施,但有幾個條件。”
“師姐請說。”
“第一,針效隻有半柱香。時間一到,你必須脫離戰鬥,立刻返回宗門。第二,我會在你‘膻中穴’留一針不拔,此針會持續釋放溫和藥力,護住你心脈,但也會讓你在針效結束後渾身酸軟。這是保險——防止你戀戰。”呂荷花目光清亮,“第三,無論明日結果如何,事後你需來醫堂調養三日,配合藥浴疏通經脈。能做到麽?”
“能。”王小改毫不猶豫。
“那好,坐下吧。”呂荷花指了指旁邊的竹榻,“褪去上衣。”
王小改依言坐下,解開衣襟。呂荷花淨手後,從針包中取出九根長短不一的銀針。針尖在燈下泛著微光,隱約可見針身上刻著極細的符文。
“放鬆,莫要抵抗。”她聲音輕柔,指尖已按在王小改胸前“膻中穴”。
微涼的觸感傳來,隨即是一絲極細的靈力探入。那靈力溫潤如春雨,在他經脈中緩緩遊走,似乎在探查他靈力的執行路線和強度。
“三靈均衡……果然奇妙。”呂荷花喃喃道,“靈力流轉圓融,但爆發節點薄弱。我會在‘手三陽’、‘足三陽’六條經脈的九個關鍵穴位下針,暫時打通靈力爆發通路。過程中會有脹痛感,忍著些。”
話音落下,第一針刺入!
“呃!”王小改悶哼一聲。針尖入體的瞬間,彷彿有根燒紅的鐵絲捅進了穴位,劇痛伴隨著灼熱感炸開!
但緊接著,一股溫潤的藥力順著針體滲入,將那灼痛緩緩化開。被刺的“肩井穴”處,靈力流轉速度明顯加快,彷彿開了閘的河道。
第二針、第三針……
每一針落下,都伴隨著相似的劇痛與後續的疏通感。王小改咬緊牙關,額頭滲出細密汗珠。他能感覺到,九個穴位被依次打通後,體內靈力執行的“道路”彷彿被拓寬了,流轉速度越來越快,丹田氣旋的旋轉也在加速。
當第八針刺入足踝“解溪穴”時,王小改周身已泛起淡淡的三色光暈,那是靈力過於充盈、逸散體表的跡象。
呂荷花拿起最後一根針——這根針最長,針身有螺旋紋路。
“這是主針,刺入‘氣海穴’。”她輕聲道,“此針入體,九針成陣,效力即刻激發。我會將針尾留在體外三寸,你需在需要時自行拔出。記住,拔針即開始計時,半柱香後,無論戰況如何,必須脫離。”
王小改點頭,閉上眼。
針尖抵住臍下三寸的氣海穴——這裏是丹田氣旋所在,修煉根本之地。
刺痛感比之前任何一針都強烈!王小改隻覺丹田處彷彿被捅開一個口子,積蓄的靈力如決堤洪水般洶湧而出,瞬間衝遍四肢百骸!
他周身光暈大盛,三色靈力幾乎凝成實質,在麵板下如溪流般奔湧。力量感從未如此清晰——此刻他感覺自己一拳能轟碎山石,一步能踏破虛空。
“穩住心神!”呂荷花低喝,“靈力暴漲隻是表象,你需要的是控製,不是發泄。按照你平日修煉的路線,引導它們!”
王小改深吸口氣,強行壓下那股狂暴的衝動,運轉《三靈均衡導引術》。暴漲的靈力在功法引導下漸漸馴服,雖然依舊澎湃,但已能如臂使指。
呂荷花在他“膻中穴”輕輕一拍,留下一根短針。針尾幾乎與麵板齊平,不仔細看難以察覺。
“此針護你心脈,也會在針效結束後讓你力竭。切記,半柱香。”她收起其他針具,額頭已見薄汗,“現在,你可以試試。”
王小改睜開眼,緩緩站起。
握拳,靈力在掌心凝聚,三色光團比以往凝實數倍,且不再溫吞,而是透著鋒銳、熾烈、厚重交織的狂暴氣息。
抬腳,試著運轉《疾風九疊》第一疊——
“嗖!”
他整個人如離弦之箭般竄出,瞬間橫跨整間針室,險些撞上對麵牆壁!速度比平日快了近一倍!
“好!”王小改眼中精光閃動。
這狀態,足夠了。
“多謝呂師姐。”他鄭重行禮。
“去吧。”呂荷花擺擺手,“明日申時前回來,我在此等你。”
離開藥器堂時,夜色已深。王小改沒回住處,而是繞道去了器閣工坊——李管事允許弟子夜間借用空閑工作台練習,隻需自備材料。
他需要一件“道具”。
從儲物袋裏取出幾樣這些天積攢的邊角料:一塊巴掌大的青紋鐵板,幾縷赤陽藤纖維,一小撮骨粉,還有韓師兄私下給他的兩顆劣質“爆炎石”碎片——這玩意不穩定,但瞬間爆發力強,通常用來製作一次性的警示法器。
他要做的,是一個“煙霧彈”。
思路很簡單:以青紋鐵為外殼,內部用骨粉和赤陽藤纖維繪製一個極簡的“聚靈-引爆”符文組,中央放置爆炎石碎片。使用時注入靈力,符文啟用,爆炎石瞬間釋放大量火焰和濃煙,同時外殼崩解,形成掩護。
刻畫符文花了他一個時辰。因為要控製威力不至於傷人,符文結構必須極其精確。好在有白天的練習打底,加上此刻金針激發後靈力操控力大增,他完成得還算順利。
最後一步,是在外殼上刻幾個小孔,讓煙霧能有效逸散。
成品是個拳頭大小的鐵球,表麵粗糙,毫不起眼。
王小改掂了掂,收入懷中。
回到住處,周明已睡下。王小改輕手輕腳躺下,閉目調息。金針激發的靈力在體內奔騰不息,他需要習慣這種狀態,確保明日能完全掌控。
一夜無話。
次日,王小改照常上課、做任務。午後向李管事告假半日,提前離開了器閣。
他沒直接去廢棄礦洞,而是繞道河陽城,在城南集市買了些東西:一包廉價的熒光粉,一小罐烈酒,幾根結實的麻繩。
申時將至,他來到城北三裏外的廢棄礦洞。
這片礦洞早已采盡,洞口坍塌了大半,隻剩幾個黑黝黝的窟窿,像巨獸張開的嘴。周圍荒草叢生,碎石遍地,是個絕佳的“談事”地點——也是絕佳的埋伏地點。
王小改在離主洞口百丈外的一處高坡停下,先觀察環境。
礦洞共有三個入口,呈品字形分佈。中間那個最大,應該是主巷道。左右兩個較小,且被塌方堵了一半。
他看見主洞口外站著五個人,正是昨日那三個,外加兩個生麵孔。五人腰間都別著短刃,其中兩人手裏還拿著弩——凡人用的軍弩,但弩箭箭頭閃著幽藍光澤,顯然淬了毒。
“還真看得起我。”王小改冷笑。
他蹲下身,將熒光粉混入烈酒,塗抹在幾塊石頭上,然後小心地將石頭沿著一條弧線布設在草叢中。接著,他取出麻繩,在兩棵歪脖子樹間設了個簡易絆索,位置正好在他預設的撤退路線上。
做完這些,他才深吸口氣,朝主洞口走去。
腳步聲驚動了那五人。黃毛同夥——王小改現在知道他叫“疤臉”——咧嘴笑道:“還真敢來,算條漢子。”
“說正事吧。”王小改停在十丈外,“你們想怎麽談?”
“簡單。”疤臉伸出三根手指,“第一,賠八十靈石——黃哥的醫藥費漲了。第二,自斷一臂,給兄弟們個交代。第三,以後每月孝敬二十靈石,保你在河陽城平安。”
王小改笑了:“我要是不答應呢?”
“不答應?”疤臉臉色一沉,“那就別怪兄弟們心狠了。這礦洞底下,多埋一具屍體,也沒人知道。”
他身後四人緩緩散開,呈包圍之勢。拿弩的兩人抬起弩機,箭頭對準王小改。
“那就是沒得談了。”王小改歎了口氣,右手緩緩按向懷中。
“動手!”疤臉厲喝!
兩支弩箭激射而出!箭頭破空,帶起尖嘯!
就在這一瞬,王小改動了。
他並非後退,而是前衝!《疾風九疊》第一疊爆發,身體如鬼魅般向左橫移三尺,兩支弩箭擦著衣角掠過,深深釘入身後樹幹。
第二疊接續!他速度再增,直撲左側那個持弩者!
那人顯然沒料到王小改速度如此之快,慌忙想再上弦,但王小改已到麵前——
“散靈擊!”
五股被金針強化的混合靈力從五指迸發,雖依舊不夠鋒銳,但力量遠超以往!那持弩者胸口如遭錘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礦洞岩壁上,悶哼一聲,滑落在地,一時爬不起來。
另一持弩者見狀,調轉弩機,可王小改已再次變向!
第三疊,成!
這是他第一次在實戰中嚐試第三疊。左右足“湧泉穴”同時爆發,身體如陀螺般旋轉,竟在半空中劃出一道弧線,避開第二支弩箭的同時,逼近疤臉!
“找死!”疤臉拔刀,刀身泛起淡金色靈光——是金係基礎法術“鋒銳術”的加持。
刀光劈下!
王小改不閃不避,右手探入懷中,摸出那顆自製鐵球,靈力瞬間注入!
“爆!”
鐵球外殼的符文亮起赤紅光芒,內部傳來“哢”的輕響。王小改將鐵球朝疤臉腳下一扔,同時第四疊爆發,向後急退!
疤臉一愣,下意識看向鐵球——
“轟!!!”
刺目的火光炸開!濃密的黑煙瞬間彌漫,夾雜著刺鼻的硫磺味和骨粉燃燒的腥氣!視野被徹底遮蔽!
“咳咳咳!什麽鬼東西!”疤臉的怒罵從煙中傳來。
王小改早已退出煙霧範圍。他看準方向,衝向右側那個較小的礦洞入口——那裏被塌方堵了一半,但以他的體型,勉強能擠進去。
“別讓他跑了!”疤臉咆哮。
剩下三人從煙霧中衝出,緊追不捨。
王小改一頭紮進礦洞。洞內昏暗,隻有入口處透進些許天光。他毫不猶豫地朝深處跑去——昨夜他已在腦海中反複推演過地形,這處礦洞雖然廢棄,但巷道複雜,適合周旋。
身後腳步聲越來越近。對方熟悉地形,很快拉近距離。
前方出現岔路。王小改毫不猶豫選左邊——那條路更窄,且盡頭是個死衚衕。
但他要的就是死衚衕。
跑到盡頭,他轉身,背靠岩壁,緩緩抽出呂荷花留在他體內的那根主針。
針離體的瞬間——
“轟!!!”
彷彿體內有什麽枷鎖被徹底開啟!本就澎湃的靈力再度暴漲!周身三色光暈如火焰般升騰,將昏暗的巷道映得一片斑斕!
追擊的三人恰好趕到,見狀都是一愣。
“裝神弄鬼!”疤臉怒喝,揮刀劈來!
這一次,王小改沒躲。
他右手握拳,將體內近半的狂暴靈力壓縮於一點,迎著刀鋒轟出!
不再是溫吞的“散靈擊”,而是融合了金之鋒銳、火之爆裂、土之厚重,被金針徹底激發的——
“三靈破!”
拳鋒與刀尖相撞!
“鐺——哢嚓!”
金屬斷裂聲刺耳響起。疤臉的刀應聲而碎!拳力餘勢不減,狠狠砸在他胸口!
“噗!”疤臉噴出一口鮮血,胸骨明顯凹陷,整個人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撞在巷道壁上,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剩下兩人嚇傻了,轉身想跑。
但王小改速度更快!《疾風九疊》全力爆發,瞬間追上,手刀劈在後頸。兩人悶哼倒地,昏迷過去。
從拔針到結束戰鬥,不過三息。
王小改站在原地,劇烈喘息。他能感覺到,那股狂暴的力量正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潮水般的虛弱感。胸口膻中穴那根短針開始隱隱發燙——那是呂荷花留下的保險在生效,強製平複他暴走的靈力。
半柱香,快到了。
他不敢耽擱,迅速搜了疤臉的身,找到一個儲物袋,裏麵除了幾十塊靈石,還有塊黑鐵令牌,正麵刻著猙獰虎頭,背麵是“黑虎”二字。
令牌內側,有一行小字:“鍛爐餘燼,薪火不滅。”
鍛爐宗……
王小改眼神一凝,收起令牌和靈石,轉身就朝洞口跑。
剛跑出幾步,腳下一軟——虛弱感來得比想象中快。他咬牙撐住,按照記憶中的路線,踉蹌著衝出礦洞。
天光刺眼。
他回頭看了眼幽深的洞口,確認無人追出,便朝著預設的撤退路線奔去。
經過那片布設熒光石的區域時,他故意踩響幾塊石頭。塗了熒光粉的石塊在暮色中泛起微光,留下明顯痕跡。
然後,他跨過自己設的絆索,消失在另一側的山林中。
幾乎在他消失的同時,礦洞內傳來嘈雜的人聲——黑虎幫的援兵到了。
“疤臉哥!”
“追!那小子跑不遠!”
“這邊有痕跡!”
一群人順著熒光痕跡追來,很快被絆索撂倒兩個。等他們罵罵咧咧重新整隊,王小改早已遠遁。
山林深處,王小改靠在一棵大樹後,臉色蒼白如紙。
金針效果徹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全身經脈火燒般的刺痛,丹田空蕩蕩,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膻中穴那根短針越來越燙,像塊烙鐵嵌在肉裏。
他咬著牙,一步步朝宗門方向挪。
意識開始模糊時,他看見前方山道上,出現了一個熟悉的青色身影。
林霜站在那裏,身邊還跟著個醫堂弟子,推著輛簡易的藥車。
“還算準時。”林霜淡淡道,示意醫堂弟子扶他上車,“呂師姐算準了你這時候力竭。走吧,回醫堂。”
王小改張了張嘴,想說聲謝,卻眼前一黑,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