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煉器堂外院的住處時,天色已近黃昏。周明正在屋裏對著《基礎符文百解》抓耳撓腮,見王小改手臂纏著布條進來,嚇了一跳。
“王兄,你這是……”
“沒事,皮外傷。”王小改把藥包放在桌上,“在河陽城遇到幾個地痞,起了衝突。”
“河陽城?”周明放下書,“那些市井混混敢惹修士?”
“幾個感靈境一二層的,估計是吃了丹藥勉強入門的。”王小改坐下,倒了杯水,“不過他們背後可能有點勢力,叫‘黑虎幫’。”
周明臉色微變:“黑虎幫?我好像聽家裏提過……河陽城老城區那邊,有些早年從鍛爐宗分出去的支脈後人,抱團成的幫會,專門做些收保護費、倒賣材料的營生。他們雖然修為不高,但熟悉本地,門路雜,不太好惹。”
鍛爐宗?
王小改心頭一動。這黑虎幫若真是鍛爐宗後人……
“王兄,你這傷要不要緊?我聽說那些混混常在武器上淬毒。”周明關切道。
“醫堂的呂師姐看過了,給了藥,說七日可愈。”王小改晃了晃左臂,“就是有點麻,使不上勁。”
“那就好。”周明鬆了口氣,“對了,剛才鄭執事派人來過,說護符設計的十貢獻點已經劃到你身份牌上了,讓你明日去他那兒一趟,好像有事交代。”
“知道了。”
夜裏,王小改服了一包“清風散”。藥湯微苦,入腹後化作一股清涼氣流,順著經脈遊走,左臂的麻脹感頓時減輕不少。
他盤膝坐好,拿出那本《疾風九疊》殘冊。
借著符燈昏黃的光線,他仔細研讀前四疊的口訣。
功法開篇的理念就與尋常身法不同:“風無形,水無常。疾風之道,非蠻力衝撞,乃借勢而行。一疊為引,二疊為繼,三疊成勢,四疊破空……”
核心在於“疊勁”——將靈力分成多股,在腳下穴位依次爆發,每一股爆發的時機、力道、角度都需精確控製,讓後一股推力在前一股未消時接力,形成連續加速。
這需要同時做三件事:維持靈力輸出的穩定節奏,精準控製每處穴位的爆發時機,以及在高速移動中保持身體平衡。
“靈力控製,節奏,平衡……”王小改喃喃道。
這恰恰是他最擅長的領域。
鍛造時需同時把控火候、力道、材料狀態;修煉三靈均衡導引術需維持金、火、土三係靈力的微妙平衡;就連他那招粗糙的“散靈擊”,本質也是多股靈力控製。
《疾風九疊》像是一把鑰匙,正好能開啟他這具身體裏潛藏的那扇門。
他閉上眼,開始在腦海中模擬。
丹田氣旋緩緩旋轉,分出第一縷混合靈力,沿足少陽膽經下行,注入右足“足臨泣”穴。按照功法記載,此穴為第一疊的“起勢點”。
靈力注入,穴位微脹。他想象著那股力量在穴位中壓縮、蓄勢,然後——
“爆!”
意念一動,靈力從穴位中噴薄而出!
但力道沒控製好,爆發太猛。王小改整個人被推得往前一竄,差點從床上栽下去。他急忙穩住身形,右足已是一片痠麻。
“力道控製不對……”他皺眉,重新調整。
第二次嚐試,力道太弱,隻讓腳掌微微發熱。
第三次、第四次……
不知不覺,窗外天色微亮。王小改衣衫被汗水浸透,右足幾個穴位又酸又痛,但眼中卻閃著光。
經過一夜摸索,他已初步掌握“第一疊”的發力要訣:靈力注入需如溪流漫灌,蓄勢要穩,爆發要猝。關鍵在於“節奏感”——就像打鐵時掄錘,不是越重越好,而是每一下都要落在材料最需要受力的點上。
更讓他驚喜的是,修煉這身法時,他那溫吞混雜的靈力,反而展現出優勢。
尋常單靈根弟子修煉此法,需將精純的單一屬性靈力強行“拆解”成多股,過程繁瑣且易損耗。而他體內三係靈力本就彼此獨立又交融,稍加引導便能自然分流,靈力損耗極小。
“看來這‘均衡’,也不是全無好處。”王小改嘴角微揚。
辰時,他如約去見鄭執事。
鄭執事的執事房在煉器堂東側,是間簡樸的石室,除了書案、書架,便是牆邊一座小型鍛爐。
“坐。”鄭執事正在檢視一份圖紙,見王小改進來,指了指旁邊的凳子,“傷怎麽樣了?”
“已無大礙。”王小改坐下,“教習找我,是護符設計的事?”
鄭執事放下圖紙,看著他:“你那‘弧形緩衝帶’的設計,想法不錯。我拿給幾位同僚看過,都認為可行,尤其是用在低階複合符文連線上,能有效降低靈損。”
他頓了頓:“但這設計有個問題——對製作者的眼力和控製力要求極高。弧度的精準度、緩衝帶的厚度、與兩側符文的靈力導通性……稍有偏差,非但不能緩衝,反而會成為靈力堵塞點。”
王小改點頭:“學生明白。”
“所以,我給你找了件事。”鄭執事從抽屜裏取出一塊木牌,“器閣那邊最近在趕製一批‘偵測陣盤’,需要大量‘感應-堅固’複合符文基板。基板的符文繪製由內門弟子負責,但前期的基礎符線刻畫,需要人手。這活計枯燥,但對練習符文線條控製很有好處。報酬按件算,每刻畫合格一片基板,得半貢獻點。”
他把木牌推過來:“這是器閣的臨時通行牌。你每日完成宗門任務後,有空就可以去。工坊在北山坳,找李管事。”
王小改接過木牌,心頭一熱。這顯然是鄭執事在給他開小灶——既能賺貢獻點,又能練習基礎,還能接觸到更高階的符文應用。
“謝教習栽培。”
“栽培談不上。”鄭執事擺擺手,“你有天賦,但底子薄。煉器一道,最忌好高騖遠。把基礎打紮實,比什麽都強。”
離開執事房,王小改直接去了北山坳。
器閣的工坊比想象中大,是座半地下的石砌建築,裏麵溫度略高,空氣中有淡淡的靈墨和金屬混合的氣味。數十名弟子正伏在工作台前,用特製的刻刀在巴掌大小的金屬板上刻畫符文基線。
李管事是個禿頂的精瘦老頭,驗過木牌後,扔給王小改一套工具:一柄細如發絲的符文刻刀,一罐低階靈墨,十片未處理的青銅基板。
“規矩很簡單:照著模板刻,線條深度、寬度誤差不能超過半根頭發絲。刻壞一片,扣一片工錢。每天最多領二十片,多了不給你浪費材料。”李管事語速極快,“刻完了拿來我驗,合格了當場結貢獻點。”
工作台在角落裏,旁邊已經有個女弟子在埋頭刻畫。王小改走過去時,她抬起頭——是孫巧,那個喜歡八卦的女修。
“王小改?”孫巧有些意外,“你也來接這活?”
“鄭執事推薦的。”王小改坐下,攤開工具。
“這活可累人了。”孫巧抱怨道,“刻一天下來,眼睛發花,手指抽筋。要不是貢獻點還可以,我纔不幹。”
王小改沒搭話,拿起模板仔細看。
模板上是“感應”符文的基礎網格,由三十六條縱橫交錯的線條構成,每條線都有嚴格的寬度、深度要求。最關鍵的是,線條交匯處的節點必須圓潤平滑,不能有毛刺或凹陷——這裏是未來繪製完整符文時,靈力流轉的關鍵。
他深吸口氣,拿起刻刀。
洞虛眼無聲開啟。
在放大的視野中,青銅基板的表麵紋理清晰可見。他下刀很輕,手腕穩如磐石,刀尖沿著模板的軌跡緩緩移動。
第一條線完成,深度均勻,邊緣平滑。
第二條、第三條……
他很快進入狀態。刻刀成了手指的延伸,每一筆的力度、角度都精準控製。得益於八年打鐵練出的手穩,以及洞虛眼對微觀結構的洞察,他刻畫的速度雖然不快,但每一刀都恰到好處。
一個時辰後,第一片基板完成。
他拿給李管事檢驗。老頭用放大鏡仔細看了半晌,又用靈墨測試了靈力導通性,最終點點頭:“合格。手法生疏,但精度夠。繼續。”
半貢獻點到手。
王小改回到座位,繼續刻畫第二片。這一次,他刻意加快了些速度,同時保持精度。
孫巧在旁邊看得咋舌:“王師兄,你手也太穩了吧?我第一次刻的時候,廢了三片才勉強合格一片……”
“多練就好。”王小改頭也不抬。
整整一個下午,他刻完了十片基板,合格九片,得四點五貢獻點。這個效率,在新手裏已算優秀。
傍晚回到住處,王小改累得手指僵硬,但心情舒暢。今天收入頗豐:器閣的活計四點五貢獻,加上日常任務三點,共七點五。照這個速度,攢夠兌換功法或材料的貢獻點指日可待。
更重要的是,刻畫符線對靈力微控能力的鍛煉,遠勝單純修煉。一下午下來,他感覺自己對靈力的感知和操控都細膩了不少。
夜裏繼續修煉《疾風九疊》。
這一次,有了白天的微控練習打底,他對靈力的分流控製明顯順暢許多。第一疊的爆發已能收放自如,右足“足臨泣”穴的靈力噴發如臂使指。
他開始嚐試第二疊。
第二疊的發力點在左足“行間”穴,需在第一疊推力未消時接續爆發。難點在於時機的把握——太早會與第一疊衝突,太晚則接力中斷。
王小改閉上眼,全神貫注。
第一疊,起!
右足發力,身體微微前傾。就在這股推力達到巔峰、即將衰減的刹那——
第二疊,繼!
左足穴位靈力爆發!
兩股推力銜接的瞬間,王小改隻覺身體被一股更強的力量向前推動,整個人“嗖”地竄出,直接撞在了對麵牆上!
“砰!”
幸好他及時用手撐住,才沒撞個結實。但胸口還是被震得發悶。
“成功了……”他喘著氣,眼中卻滿是興奮。
雖然狼狽,但兩疊連動確實成了!速度比單純的第一疊快了三成不止!
他摸著牆上被自己撞出的淺淺印子,腦子裏飛快計算著:第一疊推力若是“一”,第二疊銜接得當,疊加效果能達到“一點五”甚至更高。若是三疊、四疊……
這身法的潛力,遠超預期。
接下來的幾日,王小改的生活進入一種高效的規律:白天聽課、做宗門任務、去器閣刻畫符線;晚上修煉《疾風九疊》,同時繼續改進“散靈擊”。
他的修為在穩步提升。入門一個半月,已觸碰到練氣二層的門檻。而《疾風九疊》的前兩疊越發純熟,第三疊的穴位靈力分流也已找到感覺。
但河陽城的麻煩,終究還是找上門來了。
這天下午,王小改剛從器閣出來,準備去礦材倉庫交接分揀任務,在山道拐角處,被三個人攔住了。
其中兩個麵生,但中間那個,正是那天在河陽城被他用“散靈擊”打中的黃毛同夥之一。對方臉上還帶著未消的淤青。
“小子,找你可真不容易。”那混混咧嘴笑著,露出黃牙,“怎麽,以為躲在山門裏就沒事了?”
王小改停下腳步,目光掃過三人。都是感靈境一二層,氣息虛浮,但人數占優,且這次明顯有備而來,手裏拿的不再是包鐵木棍,而是泛著靈光的短刃。
“這裏是百鍛宗地界。”王小改平靜道,“你們敢在這裏動手?”
“誰說我們要動手了?”黃毛同夥怪笑,“我們隻是來‘提醒’你一聲——河陽城是老城區,有老城區的規矩。你打了黑虎幫的人,總得給個說法。”
“什麽說法?”
“兩條路。”對方伸出兩根手指,“第一,賠五十靈石醫藥費,當麵給黃哥磕頭認錯。第二……”
他壓低聲音,眼中閃過狠色:“我們知道你常去器閣幹活。器閣往北三裏,有片廢棄礦洞,明天申時,咱們在那兒‘談談’。你要是不來……”
他指了指王小改身後的器閣方向:“以後你進出山門,都得小心點。我們雖然進不了宗門,但在山腳下等你,總有辦法。”
這是**裸的威脅。
王小改沉默片刻,點頭:“好,明天申時,礦洞見。”
對方一愣,似乎沒料到他答應得這麽爽快,隨即獰笑:“算你識相。記住,一個人來。要是敢叫同門或者執事……後果自負。”
三人轉身離去,很快消失在林間。
王小改站在原地,看著他們消失的方向,撇了撇嘴。
他當然不會傻到真一個人去。
但這事,也不能鬧到宗門層麵——外門弟子私下鬥毆,雙方都要受罰。更何況對方是地頭蛇,報複起來防不勝防。
得想個徹底解決的辦法。
他摸了摸懷裏的《疾風九疊》冊子。
或許,這是個檢驗修煉成果的好機會。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做些準備。
轉身,他朝藥器堂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