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輪比賽日，辰時。
河陽城中心廣場被臨時改造成了巨大的賽場。上百個用符文屏障隔開的獨立工作區整齊排列，每個工作區都配有基礎的鍛造台、工具架、材料櫃。工作區上方懸浮著巨大的“留影石”，實時轉播賽場情況。
廣場周圍是人山人海的觀眾。有各宗門的觀禮代表，有河陽城的居民，還有無數像錢一諾這樣來尋找商機的商人。
王小改跟著林霜等人，穿過人群，來到百鍛宗匠堂分配的七號工作區。工作區大約五丈見方，正中央的台子上放著三個用黑布蓋著的木盒——那就是他們需要鑒定修複的三件法器。
旁邊的工作區，天工閣的隊伍已經就位。孫文彬穿著一身華麗的金邊白袍，正慢條斯理地整理手套。他的四個隊員個個氣度不凡，其中一個王小改認識——是百鍛宗內門去年大比的第三名，叫徐峰。
徐峰也看到了王小改，嘴角扯出一個不屑的弧度，做了個口型：“等著瞧。”
王小改移開目光。
辰時三刻，銅鍾長鳴。
一位穿著紫袍的老者走上廣場中央的高台，聲如洪鍾：“北境第一百三十二屆百匠大賽，第一輪——開始！”
黑布揭開。
三個木盒同時開啟。
七號工作區裏，幾雙眼睛死死盯住盒中之物。
第一件：一把製式長劍，劍身黯淡無光，靠近劍格處有一道明顯的裂紋。
第二件：一麵圓形護心鏡，鏡麵布滿蛛網般的細痕，邊緣有焦黑痕跡。
第三件：一杆短柄戰錘，錘頭表麵坑坑窪窪，錘柄有燒灼痕跡。
林霜迅速下令：“按計劃，分組鑒定！限時一個時辰，初步診斷報告！”
幾人立刻行動起來。
王小改走到放護心鏡的木盒前，沒有貿然伸手，而是先觀察。
洞虛眼開啟到三成。
鏡麵內部，能量流動極其紊亂。那些蛛網般的細痕不是物理裂紋，而是……符文陣列斷裂後，靈氣亂竄留下的“灼痕”。邊緣的焦黑，則是金屬材料在高溫下發生相變的表現。
“表麵損傷：鏡麵符文陣列斷裂，金屬相變。但問題不在這裏——”王小改低聲說，“鏡背有隱藏結構。”
林霜點頭，用鑷子小心翼翼地將護心鏡翻轉。
鏡背刻著一層更複雜的符文陣列——那是“反射”和“偏轉”類符文的複合結構。但現在，這個陣列的核心節點處，有一個米粒大小的孔洞。
“貫穿傷。”林霜眉頭緊皺，“外部衝擊擊穿鏡麵，破壞了背部的核心節點。這是雙重損傷：表麵陣列斷裂，背部核心損壞。”
王小改將精神力集中到那個孔洞。洞虛眼的視野深入材料內部，他看到孔洞周圍的晶格結構已經扭曲，靈氣流動在孔洞處形成一個微小的“漩渦”，不斷吞噬著周圍正常的能量。
“而且，”他補充道，“這個孔洞正在引發持續的靈氣泄露。如果不先封堵，修複表麵陣列也沒有意義。”
“修複順序呢？”林霜問。
“先封堵孔洞，用高導靈材料填補，重建能量通路。然後修複表麵陣列。最後處理金屬相變——這個最麻煩，需要重新熱處理，但鏡麵已經脆弱，容易徹底碎裂。”
一個時辰很快過去。
幾人在工作台前匯合，交換初步診斷。
周明和李秀英那邊：“長劍裂紋從表麵延伸到內部三分之二深度，裂紋兩側有鏽蝕跡象——說明損傷時間超過三個月。另外，劍身內部的‘鋒銳符’陣列有三處節點黯淡，靈氣不通。”
“戰錘錘頭坑窪是表麵損傷，問題不大。但錘柄內部的‘減震’符文陣列完全燒毀，應該是承受了超過設計極限的衝擊。錘頭與錘柄的連線處也有隱性裂紋。”
情況比預想的複雜。
三件法器，每件都有複合損傷。
林霜迅速做出決策：“護心鏡損傷最重，修複難度最高，由我和王小改負責。長劍次之，周明、李秀英負責。戰錘相對簡單，最後再處理。但注意——戰錘的修複必須保證結構強度，不能為了趕時間而偷工減料。”
她看向牆上的沙漏：“現在開始修複。十二個時辰倒計時——開始！”
七號工作區裏，瞬間響起各種聲音：鍛錘敲擊、刻靈針遊走、熔爐呼嘯、還有急促的腳步聲和簡短的交流。
“王小改，澄靈粉！”
“濃度百分之三的酸液，清理鏽蝕！”
“控溫爐預熱到六百度，準備回火！”
時間在高度專注中飛速流逝。
三個時辰後，王小改的額頭已經布滿細汗。護心鏡孔洞的封堵比他想象得難——普通材料無法承受核心節點的靈氣壓力，他試了三種填料都失敗了。
“用‘星紋銀粉’混合‘龍血木樹脂’。”林霜遞過來一個小瓷瓶，“這是高階複合填料，導靈性好，強度高。但隻有這麽多，失敗了就沒有備份了。”
王小改接過瓷瓶，手很穩。他將銀粉和樹脂按精確比例混合，調成膏狀，然後用最細的刻靈針，一點點填入孔洞。
每填一絲，都用精神力引導，讓填料與周圍的晶格結構“咬合”。
這個過程極其耗神。他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開始發花。
但洞虛眼死死鎖定著孔洞內部，監視著每一絲變化。
當最後一點填料填入時，孔洞內部的靈氣漩渦，突然停止了擴張。
“成了。”王小改長舒一口氣，幾乎虛脫。
林霜立刻接手，開始修複表麵陣列。她的刻靈針如穿花蝴蝶，在鏡麵上遊走，斷裂的符文線條被一根根重新連線。每連線一根，鏡麵就亮起一絲微光。
六個時辰過去。
戰錘率先完成修複。三重鍛接法加固了錘頭連線處，順便用一套微型符文陣列，在錘柄內部重建了“減震”功能——雖然效果隻有原裝的七成，但夠用了。
八個時辰。
長劍修複完成。周明用“滲碳法”強化了裂紋兩側的材料，李秀英則用極其精細的手法，修複了內部黯淡的符文節點。劍身重煥寒光。
十個時辰。
護心鏡的表麵陣列修複進入最後階段。林霜的手依然穩如磐石，但臉色已經蒼白如紙——修複符文陣列對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
王小改在旁邊打下手，同時監控著整個工作區的進度。他用炭筆在草紙上記錄著時間節點、材料消耗、工序銜接，不斷調整後續步驟的節奏。
十一時辰三刻。
“最後一道連線線——”林霜的聲音有些沙啞。
刻靈針落下，銀光閃過。
護心鏡鏡麵，所有符文線條同時亮起，形成一個完整的能量迴路。鏡背的核心節點，星紋銀填料處泛出溫潤的銀白色光澤。
修複完成。
幾乎是同時，廣場上的銅鍾再次長鳴。
“時間到！所有隊伍停手！”
七號工作區裏，五人看著台上三件修複完成的法器，相視一笑。
累，但值得。
工作人員開始逐一收取各隊的作品和鑒定報告。收走七號工作區的作品時，那個工作人員多看了幾眼護心鏡，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評審需要時間。所有參賽隊伍被引導到廣場旁的休息區等待結果。
休息區裏，氣氛各異。有的隊伍神色輕鬆，談笑風生；有的隊伍眉頭緊鎖，唉聲歎氣；還有的隊伍——比如天工閣的隊伍——根本不在這裏，據說直接被請到貴賓室休息了。
周明小聲說：“我剛才偷偷看了一眼，天工閣那三件法器修複得……簡直像新的一樣。他們用的材料，估計比咱們全部家當都值錢。”
“正常。”林霜很平靜，“資源碾壓也是實力的一部分。但評判標準不隻是修複效果，還有方案合理性、資源利用率、團隊協作。這些，我們不一定輸。”
等待了大概一個時辰，紫袍老者再次登上高台。
“現在宣佈第一輪評審結果！”
廣場瞬間安靜。
“本輪共四十八支隊伍參賽，有效提交作品四十六件。評審團根據鑒定準確率、修複方案、工藝水平、資源利用、團隊協作五項指標綜合評分。”
“排名後三十六位的隊伍，淘汰。”
“排名前十二位的隊伍，晉級第二輪。”
老者展開卷軸，開始宣讀。
一個個隊伍的名字被念出。每念出一個，就有一陣歡呼或歎息。
“……第十名，千機門三隊。”
“……第八名，神兵穀二隊。”
“……第六名，百鍛宗內門一隊。”
聽到百鍛宗內門的名字，周明握了握拳——那是他們的師兄師姐。
“……第四名，天工閣外門代表隊。”
天工閣才第四？全場嘩然。
孫文彬站在貴賓室窗前，臉色陰沉。
“……第三名，”老者頓了頓，“百鍛宗匠堂——林霜隊！”
“我們進了！”周明激動地跳起來。
李秀英捂住嘴，眼眶發紅。趙大山和錢小雨用力擊掌。
王小改看向林霜。林霜臉上終於露出一絲笑容，雖然很淡，但真實。
“第二名，神兵穀內門一隊。”
“第一名……”老者抬起頭，目光掃過全場，“河陽城官方匠造司——青年代表隊。”
結果宣佈完畢。
林霜隊，第三名，晉級。
王小改長舒一口氣。然後他想起什麽，看向貴賓室的方向。
孫文彬正冷冷地看著他們這邊，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四目相對。
王小改忽然笑了。
他抬起手，對著貴賓室的方向，比了一個“三”的手勢。
第三名。
第十一名帶的隊伍，拿了第三名。
孫文彬的臉色，瞬間黑如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