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三天,丙字七號院進入了高強度備戰狀態。
周明把《法器損傷百例解析》翻爛了,整理出一張三尺長、兩尺寬的超大對照表,貼在正房牆上。表上用不同顏色的線條標注了各種材料的疲勞特征、變質征兆、修複禁忌。
李秀英則成了“工藝流程專家”。她設計了一套標準化的修複工序模板:從表麵清理、損傷評估、材料準備、到具體修複步驟、後期測試,每一步都列出了注意事項和備用方案。
王小改和林霜的進展最艱難。
符文陣列的診斷,需要大量實踐。但法器太貴,他們不可能買來拆著玩。林霜想了個辦法:她憑著記憶,在普通鐵板上刻畫出各種常見法器的符文陣列,然後故意製造“損傷”——用針尖劃斷線條、用酸液腐蝕節點、用高溫破壞結構。
然後讓王小改診斷。
第一天,王小改的診斷準確率隻有三成。他往往隻能看出表麵的損傷,看不透內部能量流動的紊亂。
第二天,他學會了用“探靈符”——一種能微弱感知靈氣流動的一次性符紙。準確率提升到五成。
第三天,林霜禁止他使用探靈符:“百匠賽上不一定允許使用輔助工具。你必須訓練自己的感知能力。”
王小改咬牙硬撐。他把洞虛眼開啟到最低功耗狀態,配合精神力,一點一點地“摸索”鐵板內部的能量變化。這個過程極其耗神,每次訓練完都頭痛欲裂。
但效果顯著。第三天結束時,他的裸眼診斷準確率達到了七成。
第三天晚上,林霜宣佈:“明天休息,調整狀態。後天辰時,第一輪正式開始。”
眾人長舒一口氣。
第四天,王小改決定出去轉轉。
連續三天高強度的訓練,腦子都快燒了。他需要透透氣,順便……去驗證一個想法。
河陽城的街道依然繁忙。王小改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不覺又來到了交流區。
錢一諾的攤位前圍著一群人。王小改本想繞開,卻聽見人群中傳來熟悉的、誇張的吆喝聲:
“瞧一瞧看一看了啊!‘天工閣特供’修複材料大促銷!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天工閣特供?
王小改停下腳步,擠進人群。
錢一諾正站在攤位中央,手裏舉著一小瓶淡藍色的粉末,唾沫橫飛:“諸位都知道,天工閣的‘澄靈粉’是修複靈氣泄露損傷的聖品!平時一瓶要五十靈晶,今天小店開張酬賓——三十靈晶!隻賣三十靈晶!”
台下有人質疑:“錢老闆,你這澄靈粉保真嗎?別是摻了滑石粉的假貨!”
“假一賠十!”錢一諾拍著胸脯,“看見這個封印沒有?天工閣的正品防偽符!誰能仿造?”
王小改用洞虛眼掃了一眼那瓶粉末。內部確實有精純的水屬性靈氣波動,但……總覺得哪裏不對勁。波動太均勻了,像是被刻意“調製”過的。
他正想著,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回頭,是周明。
“王師弟,你也來逛?”周明壓低聲音,“別信錢一諾那套,我打聽過了,他這些‘天工閣特供’,都是天工閣淘汰的次品,重新包裝賣的。效果有,但不穩定,還可能損壞法器。”
王小改點頭:“看出來了。”
兩人離開人群,在交流區慢慢逛著。
“對了,你聽說了嗎?”周明忽然說,“天工閣這次自己也有隊伍參賽,領隊的就是那個孫文彬。”
王小改一愣:“巡察使也能參賽?”
“本來不能,但他臨時掛了個‘天工閣外門執事’的頭銜,就符合條件了。”周明說,“而且他們的隊員……全是挖來的各宗門天才。神兵穀的、千機門的、甚至還有兩個咱們百鍛宗內門的叛徒。”
“叛徒?”
“就是放棄百鍛宗身份,轉投天工閣的。”周明撇撇嘴,“為了資源和前途唄。不過我聽說,天工閣許諾的條件好得離譜——隻要進前三,直接給內門弟子身份,外加一百靈晶的修煉資源。”
一百靈晶。王小改倒吸一口涼氣。這足夠一個普通修士修煉十年了。
“所以孫文彬那天招攬林師姐,是真下了血本。”周明說,“可惜林師姐沒答應。我估計啊,他現在憋著勁兒要在百匠賽上給咱們難堪呢。”
正說著,前方傳來一陣騷動。
一群人簇擁著幾個穿著天工閣製服的人走過,為首的正是孫文彬。他今天沒搖扇子,手裏拿著一卷圖紙,正跟身邊一個白鬍子老者低聲討論著什麽。
經過王小改和周明身邊時,孫文彬瞥了他們一眼,嘴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等人走遠,周明才小聲說:“看見那個白鬍子老頭了嗎?那是天工閣的‘鑒寶師’陳老,三級鑒寶師,在北境都排得上號。聽說孫文彬花了大價錢,請他來給天工閣的隊伍做賽前特訓。”
三級鑒寶師……王小改心裏一沉。這種級別的人物,隨便指點幾句,都可能讓一支隊伍的水平提升一個檔次。
而他們這邊,連個正經學過鑒定的人都沒有。
“回去吧。”王小改說,“再多看會兒書。”
最後一夜,丙字七號院的氣氛有些凝重。
晚飯時沒人說話,隻有碗筷碰撞的輕微聲響。吃完飯,林霜把眾人召集到庭院。
“明天第一輪,我有話要說。”她站在石桌前,目光掃過每一個人,“我知道,咱們這支隊伍,在別人眼裏可能是最弱的——主匠師是個十六歲的丫頭,隨行匠役裏隻有兩個進過前五,還有一個是第十一名。”
王小改低下頭。
“但我不這麽認為。”林霜的聲音清晰而堅定,“周明的材料學功底,比很多內門弟子都紮實;李秀英的手穩,是我見過同齡人裏最好的;至於王小改——”
她看向王小改:“你的計算能力和學習速度,是這支隊伍最大的變數。”
王小改抬起頭,對上林霜的目光。
“百匠賽比的不是誰背景硬,誰資源多。”林霜繼續說,“比的是誰能把有限的資源,發揮出最大的效果。咱們是沒天工閣有錢,沒他們有專家指導,但咱們有一條他們沒有的東西——”
她停頓了一下,一字一頓地說:“咱們是一條心。”
庭院裏安靜得能聽到遠處傳來的隱約喧鬧。
“明天,按計劃行事。”林霜最後說,“鑒定階段,周明主攻材料損傷,李秀英負責表麵工藝評估,我和王小改負責符文陣列。修複階段,聽我統一指揮。”
“記住,不管遇到什麽情況,不要慌,不要亂。我們是團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眾人重重點頭。
回到房間,王小改沒有立刻睡覺。他坐在桌前,攤開一張紙,用炭筆快速寫下明天的所有可能情況和應對方案:
“情況一:三件法器損傷型別不同——分兩組同時鑒定,林師姐帶一組,我帶一組。”
“情況二:遇到從未見過的損傷型別——優先保證一件法器的完整修複,另外兩件爭取部分修複。”
“情況三:材料不足或工具故障——立即啟用備用方案,李秀英負責緊急采購,周明負責工具維修。”
……
寫滿三張紙,他才吹熄燈,躺到床上。
閉眼前,他摸了摸胸口的印記,又摸了摸枕邊的寶鐵錘。
“明天,”他輕聲說,“就看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