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丙字七號院時，天色已近黃昏。
王小改推開院門，看見林霜正站在庭院中央，手裏拿著那份剛領來的《百匠賽章程》玉簡，眉頭微蹙。周明、李秀英、趙大山、錢小雨四人圍坐在石桌旁，桌上攤著幾張手繪的草圖。
“王師弟回來了？”周明抬頭招呼，“快來，林師姐正分析賽製呢。”
王小改走過去，在林霜身邊站定。林霜將玉簡遞給他：“看看，這次百匠賽的規則……很有意思。”
玉簡入手溫潤，王小改將一縷微弱的精神力探入——這是鄭教習在符文課上教的基礎技巧。玉簡內部的資訊如流水般湧入腦海：
“北境第一百三十二屆百匠大賽，賽製分為三輪。”
“第一輪：團隊鑒定與修複。各隊領取三件受損的製式法器，需在十二個時辰內完成鑒定報告與修複方案。評判標準：鑒定準確率、方案可行性、團隊協作度。”
“第二輪：團隊設計與鍛造。根據隨機抽取的任務需求，設計並鍛造一件定製法器。限時三個晝夜。評判標準：設計創新性、工藝完成度、功能契合度。”
“第三輪：……待定（賽事開始後公佈）。”
“特別提示：本屆大賽鼓勵跨領域協作，允許使用符文、陣法、機關等輔助手段。評判將綜合考慮傳統鍛造技藝與現代修真技術的結合程度。”
王小改退出精神感應，若有所思：“鑒定與修複……這考題很實用啊。”
“何止實用。”林霜收起玉簡，“這是在考校綜合能力。鑒定需要淵博的材料學、符文學知識；修複需要紮實的工藝功底和創新能力。而且——”她頓了頓，“三件法器，十二個時辰，平均每件隻有四個時辰。這意味著我們必須分工協作，同時推進。”
周明撓頭：“可咱們誰也沒專門學過鑒定啊。匠堂教的是鍛造，鑒定那是‘鑒寶師’的活兒。”
“所以才叫團隊賽。”林霜看向王小改，“我記得你之前在錢一諾那裏接過修複委托？”
王小改點頭：“修過幾件舊物，但都是普通器物，沒碰過法器。”
“有經驗就好。”林霜說，“從現在起，我們分頭準備。周明，你去打聽往屆百匠賽的鑒定題目型別，重點收集常見法器損傷案例。李秀英，你研究修複工具和材料的市場行情——營地交流區應該有相關資訊。趙大山、錢小雨，你們倆負責熟悉營地的公共鍛爐和符文工坊，摸清使用規則和開放時間。”
四人齊聲應下。
“那我呢？”王小改問。
林霜從懷裏掏出一枚小巧的銅牌：“你去‘河陽城公共符文圖書館’，借閱所有與法器鑒定、修複相關的典籍。這是我在匠堂的借閱憑證，可以調閱三級以下的藏書。”
王小改接過銅牌，入手沉甸甸的，表麵刻著複雜的認證符文：“圖書館？在哪兒？”
“城東，文昌街。”林霜說，“快去快回，最遲戌時前要帶著資料回來。”
河陽城的公共符文圖書館，是一座讓王小改再次震撼的建築。
五層高的塔樓，通體用白玉石砌成，每層屋簷下都懸掛著成排的“流光符燈”，即使在白天也散發著柔和的光芒。塔身表麵蝕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陣列，王小改用洞虛眼粗略一掃，就辨認出至少七八種不同功能的符文：防護、恒溫、防潮、防蟲、甚至還看到了“靜心”和“專注”這種輔助性符文。
走進大門，一股混合著陳年紙張、靈墨和檀香的獨特氣味撲麵而來。大廳寬闊得能容納數百人，但此刻隻有零星幾個讀者。靠牆是一排排高及屋頂的書架，書架上整齊碼放著各種材質的典籍：紙書、竹簡、玉簡、獸皮卷，甚至還有幾塊散發著微光的石板。
一個穿著淡藍色長袍的中年女子坐在入口處的櫃台後，手裏捧著一本厚厚的賬冊。看見王小改進來，她抬起眼皮：“借閱還是查詢？”
“借閱。”王小改遞上林霜的銅牌，“想找法器鑒定和修複相關的書。”
女子接過銅牌，放在櫃台上一塊刻著符文的玉板上。玉板微光一閃，銅牌上的認證資訊被讀取。她點點頭：“百鍛宗匠堂，三級借閱許可權。相關典籍在三層丙區，自取。每次最多借閱五冊，借期十天，超期罰款。”
“謝謝。”王小改接過歸還的銅牌，走向樓梯。
三層丙區比想象中大得多。十幾個書架按分類排列：材料圖譜、符文構型、法器通論、損傷案例、修複工藝……王小改粗略估計，這裏的藏書至少有上萬冊。
十二個時辰要看完這麽多？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氣，開始快速篩選。
“首先明確需求：團隊需要的是能在短時間內上手的實用知識，不是理論研究。所以優先選擇案例集、圖譜、手冊類典籍。”
他在書架間快速穿梭，目光掃過書脊上的標簽：
《北境常見法器圖譜·卷一至卷三》——要了。
《法器損傷百例解析》——要了。
《基礎修複工藝手冊》——要了。
《符文陣列常見故障診斷》——這個必須拿。
還差一本。他的目光落在一本厚得離譜的典籍上：《天工開物·法器卷（簡本）》。書脊已經磨損，但標簽顯示這是天工閣編纂的權威典籍。
王小改猶豫了一下。天工閣的東西……。他伸手取下。
五本書，摞起來有半尺高。他抱著這堆書下樓辦理借閱手續。
中年女子看了他一眼：“新人？第一次來？”
“嗯。”
“提醒你，這些書都設有防複製符文，別試圖用留影石偷錄——會被發現並永久列入黑名單。”女子一邊登記一邊說，“另外，閱讀時建議使用‘專注符板’，能提升記憶效率。租用費一天五大錢。”
王小改咬咬牙：“租一塊。”
女子從櫃台下取出一塊巴掌大的木板，板上刻著細密的銀色紋路：“貼在額前使用，一次最多一個時辰，超時可能頭痛。”
副作用挺大，難怪這麽便宜。
抱著書和符板回到營地時，天色已暗。
丙字七號院裏燈火通明。林霜已經回來了，正站在庭院裏仰頭看天——河陽城的夜空被無數符文燈光染成淡淡的橙紅色，幾乎看不到星星。
“資料拿回來了？”她問。
“嗯。”王小改把書放在石桌上，“還租了塊專注符板，能提升閱讀效率。”
林霜拿起《天工開物·法器卷》翻了翻，眉頭微挑：“天工閣的書？你怎麽想到借這個？”
“知識不分宗門。”王小改說，“而且天工閣在這方麵的積累，確實比百鍛宗更係統。”
林霜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將書放回：“大家把收集到的資訊匯總一下。”
周明第一個匯報：“我打聽到，往屆百匠賽的鑒定題目，八成是製式法器的常見損傷：符文陣列斷裂、材料疲勞、靈氣泄露、外部衝擊損毀。最難的案例是‘多重損傷複合’，比如一件法器同時有符文損壞和材料變質。”
李秀英接著說：“修複材料方麵，營地交流區有官方供應商，價格比外麵貴三成，但保證質量。黑市也有，便宜但風險大——聽說上屆有隊伍用了摻假的‘聚靈粉’，修複過程中法器爆炸，整隊淘汰。”
趙大山和錢小雨匯報了鍛爐和工坊的使用規則：“公共鍛爐分三個等級：普通爐免費，但需要排隊；中級爐每小時一靈晶，帶基礎控溫符文；高階爐每小時五靈晶，帶完整的溫控和靈氣調節陣列。符文工坊更貴，起步價十靈晶一個時辰。”
林霜聽完，沉思片刻：“我們的資金有限，必須精打細算。這樣——”她攤開一張草紙，“從現在起到第一輪開始，我們還有四天準備時間。我分配一下任務。”
“周明，你主攻材料學，把《法器損傷百例解析》裏所有涉及材料變質的案例整理出來，做成對照表。”
“李秀英，你研究修複工藝，重點學習不同損傷的修複順序——先修什麽後修什麽，這很關鍵。”
“趙大山、錢小雨，你們倆負責熟悉工具。明天去公共鍛爐區實操，把所有型號的鍛錘、鐵鉗、刻靈針都試一遍，找到最順手的。”
“王小改，”林霜看向他，“你跟我一起研究符文陣列。鑒定法器的關鍵，在於準確判斷符文損壞的位置和程度。”
任務分配完畢，眾人各自回屋。
王小改回到東廂房，點亮照明符，攤開《符文陣列常見故障診斷》。他沒有立刻使用專注符板——那玩意兒要省著用，得在關鍵時刻上。
書裏的內容比他想象得深奧。法器中的符文陣列，不是簡單地把符文刻上去，而是構建一個完整的能量係統。比如一把最基礎的“火焰刀”，其符文陣列包括：聚靈符（從環境汲取靈氣）、導能符（將靈氣導向刀身）、火行轉化符（將靈氣轉化為火屬性）、鋒銳符（增強切割）、固形符（穩定刀身結構）……
這些符文相互關聯，一個節點損壞，可能引發連鎖反應。診斷時不能隻看錶麵，必須用精神力探查內部能量流動。
看到深夜，王小改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推開窗戶透氣。
庭院對麵，林霜的房間還亮著燈。窗紙上映出她伏案疾書的剪影。
王小改忽然想起白天孫文彬那番話。
“第十一名的水平……不夠看。”
他握了握拳。
不夠看？那就讓你看看，第十一名能走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