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改這輩子沒見過這麽大的城門,非要對比的話跟前世去秭歸旅遊的時候看的大壩差不多了。
等走近了他才發現城牆表麵布滿了細密的、流動的銀色紋路——那是巨型符文陣列。紋路從牆基一直延伸到牆頭,在陽光下如水銀般緩緩流淌。每隔百步就有一個節點,節點處鑲嵌著拳頭大小的乳白色晶石,晶石內部有光點在規律脈動。
“那是‘固城符’陣列。”林霜走在前麵,頭也不回地說,“一級城池標準配置。平時維持牆體結構穩定,戰時激發防護屏障。整座城牆是一個整體符文,那些晶石是靈氣節點。”
王小改仰著頭,脖子都快斷了。在洞虛眼的輔助下,他能看到那些符文紋路內部有磅礴的能量在流動——不是五柳集匠堂那種涓涓細流,而是大江大河般的奔湧。
這能量密度,這傳輸效率,這係統穩定性……要是能拆一塊下來研究研究該多好。
當然,他隻是想想。
城門有五個通道:中間最寬的通道空著,兩旁各有兩個稍窄的通道。左側通道排著長隊——那是行人入口;右側通道車輛往來——那是貨物流通;中間通道偶爾有穿著統一製服、騎著某種似馬非馬生物的人快速通過。
“那是宗門信使。”林霜帶著王小改走向左側通道,“中間是緊急通道,非特許不得使用。咱們走左邊。”
排隊入城的人很多。王小改前後張望,看到了形形色色的人:有挑著擔子的農夫,有背著行囊的遊商,有穿著皮甲的獵戶,甚至還有幾個衣衫襤褸、但眼神銳利的乞丐。
隊伍移動得很快。輪到他們時,守門的士兵看了一眼林霜遞上的匠堂憑證,又看了看王小改的隨行匠役木牌,點點頭:“百鍛宗匠堂的?進去吧。記住,河陽城內不得私鬥,不得飛行,不得在非指定區域使用攻擊性符文——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城池。”
聲音平淡,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穿過門洞時,王小改感覺像是穿過了一層水膜——很輕微的阻力,然後一股濃鬱的、混合著各種氣味的空氣撲麵而來。
他愣住了。
不是被氣味愣住,是被眼前的景象。
街道寬得能並排跑八輛馬車,地麵鋪著整齊的青石板,石板上同樣刻著細密的符文紋路。街道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招牌五花八門,但都透著股“高階感”:不是五柳集那種木牌,而是用發光材料製作的立體招牌,有些甚至還在緩緩旋轉。
更誇張的是交通。
街道上有三種“車”:最低等的是人力或畜力拉的車,和五柳集差不多;中間一等是“符文車”——沒有牲口拉,車身上刻著符文,在街道上自動行駛,速度不快但很穩;最高等的是……
“那是浮空筏。”林霜順著王小改的目光看去,“用‘浮空石’和‘輕身符’陣列驅動,能在離地三尺的高度飛行。隻有獲得飛行許可的宗門或富商才能用。”
王小改看著那艘緩緩從頭頂三丈處飄過的、船型的交通工具,嘴巴張得能塞進雞蛋。筏身長約三丈,通體用某種淡金色的木材製成,兩側有發光的符文陣列,尾部噴出淡淡的白霧。筏上站著幾個人,衣袂飄飄,居高臨下地看著街道,一副“老子很牛逼”的表情。
呸,有什麽了不起,等我將來有錢了……算了,估計買不起。
本以為前世見慣了發達的大城市,沒想到這類古代的異世界給自己好好上了一課,雖然貧富差距非常大,但是掌握了先進技術的上位者沒道理還把社會規劃的跟前世古代一樣。
“別看了,先去落腳的地方。”林霜拍拍他,“百匠賽還有五天,咱們得先安頓下來,然後去報到。”
兩人沿著主街走了大概一刻鍾,拐進一條稍窄的支路。這裏的店鋪不再那麽光鮮亮麗,但更接地氣:鐵匠鋪、藥鋪、雜貨鋪、客棧、酒館……空氣裏彌漫著鐵鏽味、藥草味、飯菜香,還有汗味。
林霜在一家叫“老陳記”的客棧前停下。客棧門麵不大,但收拾得很幹淨。門口掛著的木牌上刻著字:“百鍛宗合作客棧,匠師八折”。
“就這兒。”林霜推門進去。
櫃台後麵是個五十來歲、滿臉笑意的胖子。看見林霜,他眼睛一亮:“林姑娘!可算來了!房間都給您留好了,天字三號房,清淨,朝南,窗戶對著後院——按您信上說的。”
“陳掌櫃費心了。”林霜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這是定金,我們先住十天。”
“好嘞!”陳掌櫃接過錢袋,看都沒看就收進抽屜,然後從牆上取下兩把銅鑰匙,“天字三號房是您的,地字七號房是這位小兄弟的——就在您樓下。熱水隨時有,飯菜可以送上去,也可以到堂裏吃。”
王小改接過鑰匙,心裏嘀咕:天字房、地字房……這客棧還分等級。不過想想也正常,林霜是正牌參賽者,他是隨行匠役,待遇不一樣太正常了。
上樓放好行李,王小改打量著自己的房間。不大,但很整潔: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個衣櫃。窗戶確實對著後院,後院裏有口井,幾個夥計正在接水。
更重要的是,房間裏也有符文設施——雖然很簡單。牆上有兩個巴掌大的符文板:一個刻著“淨塵符”,能自動吸附灰塵;一個刻著“恒溫符”,能保持房間溫度適宜。桌子上還有個小型“照明符”,用手一摸就亮,再一摸就滅。
王小改玩那個照明符玩了半天——這玩意兒比油燈方便多了,還不冒煙。
“王師弟,下來吃飯。”林霜在門外喊。
客棧大堂裏已經坐了幾桌人。王小改一眼就看到了幾個眼熟的麵孔——是匠堂的其他學徒,也是來參加百匠賽的。
“林師姐!這邊!”一個圓臉少年揮手。
林霜帶著王小改走過去。那一桌坐了四個人:圓臉少年叫周明,第十名;瘦高個叫李秀英,第八名,這倆人是林霜找的另外兩個輔助;還有兩個王小改不太熟,但記得也是前十二裏的。
“林師姐可算來了。”周明笑嗬嗬地說,“我們昨天就到了,還怕您趕不上呢。”
“路上耽誤了點時間。”林霜坐下,“你們吃了嗎?”
“還沒呢,等您一起。”李秀英說,說著招呼幾位同伴一起坐下。
“四人一隊。一個主匠師,三個輔助匠役——正好咱們前十二名,這次咱們五柳鎮匠堂三組名額。”周明看向王小改,“王師弟,你是跟著林師姐吧?”
王小改點頭:“嗯。”
“那太好了。”周明拍拍他,“有你在,咱們這隊實力大增啊!”
王小改有點懵:“我?我就第十一名……”
“十一怎麽了?”李秀英接話,“你第一輪那把劍我看了,雖然樸實,但每個引數都卡在標準線上——這種穩,比那些花裏胡哨的實用多了。輔助匠役要的就是穩。”
這話說得王小改心裏一暖。
“行了,先吃飯。”林霜打斷他們,“吃完飯去報到,然後打聽打聽具體情況。”
飯菜上來了。四菜一湯:紅燒肉、清炒時蔬、豆腐燉魚、涼拌黃瓜,還有個蛋花湯。味道不錯,尤其是紅燒肉——肥而不膩,入口即化。王小改吃得滿嘴流油,心想這河陽城的夥食水平就是高。
正吃著,客棧門又被推開了。
進來三個人。領頭的是個穿著錦袍、搖著摺扇的年輕人,二十出頭,長得還行,但眼神裏透著股傲慢。後麵跟著兩個隨從,都是一身勁裝,腰間佩刀。
錦袍青年掃了大堂一眼,目光落在林霜這一桌時,停住了。
他徑直走過來,臉上堆起笑容:“這位可是百鍛宗匠堂的林霜林師妹?”
林霜抬頭看了他一眼,點頭:“我是。閣下是?”
“在下孫文彬,河陽孫家人,目前在‘天工閣’擔任巡察使。”孫文彬說這話時,下巴微微抬起,“聽聞林師妹此次代表匠堂參加百匠賽,特來拜訪。”
天工閣。王小改心裏一動——這個名字他聽錢一諾提過,是比百鍛宗更高一級的煉器宗門,在整個北境都排得上號。
“孫巡察使有事?”林霜語氣平淡。
“是這樣。”孫文彬自顧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天工閣對此次百匠賽很重視,特意派我來物色有潛力的年輕匠師。林師妹在季度小比上的表現,我們已經聽說了——準靈器匕首,符文陣列複合,了不起。”
他頓了頓,繼續說:“如果林師妹願意,天工閣可以為你提供特別支援:最好的材料,最全的符譜,甚至還有靈鍛師親自指導。條件嘛……百匠賽後,加入天工閣即可。”
這話一出,整桌人都安靜了。
天工閣主動招攬?這可是多少人求都求不來的機會!
林霜卻神色不變:“孫巡察使的好意心領了。但我目前還是百鍛宗匠堂的學徒,百匠賽也是代表匠堂參加。去留之事,賽後再說吧。”
孫文彬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複:“理解,理解。那這樣——林師妹可以先以個人身份接受天工閣的支援,賽後如果願意加入,這些支援就算投資;如果不願意,按市價付錢即可。如何?”
這條件,寬鬆得有點過分了。
王小改看著孫文彬那張笑臉,總覺得哪裏不對勁。
林霜沉默片刻,搖頭:“不必了。我有匠堂的支援,足夠應對百匠賽。”
兩次被拒,孫文彬臉上有點掛不住了。他收起笑容,語氣轉冷:“林師妹,你可能不知道這次百匠賽的難度。沒有足夠的資源支援,單憑匠堂那點東西,恐怕……”
“不勞費心。”林霜打斷他,“我自有分寸。”
孫文彬盯著林霜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有性格。那孫某就拭目以待,看林師妹在百匠賽上的風采。”
他站起身,臨走前又補了一句:“對了,如果改變主意,隨時來天工閣駐河陽辦事處找我——報我的名字就行。”
說完,帶著兩個隨從走了。
人一走,周明就壓低聲音說:“林師姐,您怎麽就拒了?那可是天工閣啊!”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林霜平靜地說,“他給的條件越好,背後要的東西就越貴。以我們的實力早晚可以從正規渠道進天工閣,現在接受他的招攬進去之後就打上他們的標簽了,我還不瞭解天工閣內部勢力情況,這時候最好不要胡亂站隊。”
李秀英點頭:“林師姐說得對。我聽說天工閣最近在到處挖人,不隻是百鍛宗,連‘神兵穀’、‘千機門’的人都挖。肯定有什麽大動作。”
王小改默默聽著,心裏把這個資訊記下了。
吃完飯,一行人前往百匠賽報到處。
報處在河陽城中心廣場旁邊,是一座三層樓閣,門楣上掛著巨大的牌匾:“百匠賽務司”。門口已經排起了長隊——都是來自各地的參賽者。
排隊時,王小改打量著周圍的人。穿著打扮五花八門,但都有一個共同點:身邊都帶著工具箱或材料箱。有些人箱子上還刻著宗門的徽記:錘子與火焰、劍與盾、弓與箭……
“看到那個穿藍衣服的了嗎?”周明小聲說,“那是‘神兵穀’的人,擅長鍛造武器。那個穿黃衣服的,是‘千機門’的,擅長機關器械。還有那個穿白衣服的……不認識,但肯定不簡單。”
排了大概半個時辰,終於輪到他們。
登記處是個戴著眼鏡的老者,麵前擺著一本厚厚的名冊和一堆玉牌。他看了一眼林霜的匠堂憑證,又看了看王小改等人的隨行匠役木牌,點點頭:“百鍛宗匠堂,主匠師林霜,隨行匠役三人——姓名?”
“王小改。”
“周明。”
“李秀英。”
老者記錄下來,然後從抽屜裏拿出四枚玉牌。玉牌巴掌大小,通體乳白色,正麵刻著“百匠賽”,背麵刻著各自的名字和編號。
“這是參賽憑證,也是身份識別符。”老者說,“憑此牌可以進入賽事區域,領取基礎材料,查詢賽事資訊。記住,牌在人在,牌失人退。”
林霜接過玉牌,分發給眾人。
王小改握著自己的玉牌,入手溫潤,內部有微弱的靈氣流動。他把玉牌貼近胸口的印記——沒有反應。貼近寶鐵錘——也沒有反應。看來就是個普通的身份符。
登記完,老者又說:“百匠賽五日後正式開始。這五日裏,你們可以自由活動,也可以去‘匠師營地’熟悉環境。營地就在城西,憑玉牌可入。”
離開報到處,林霜說:“先去營地看看。”
匠師營地比想象中大得多。
那是一片用圍牆圈起來的區域,占地至少有五十畝。裏麵分為幾個區:住宿區、練習區、材料區、交流區。住宿區是一排排整齊的小院,每個小院能住一個小隊;練習區有上百個鍛爐位;材料區堆放著各種基礎材料;交流區則像個集市,已經有不少人在那裏擺攤交易了。
憑玉牌進入營地,接待的工作人員介紹道:“幾位是百鍛宗匠堂的吧?你們的小院在丙字區七號,這是鑰匙。”
鑰匙也是玉製的,上麵刻著符文。工作人員解釋說:“這是院門禁製符鑰,隻有持鑰者能開啟院門。院內自帶的防護陣法,可以隔絕聲音和靈氣波動,方便各位練習。”
王小改聽得一愣一愣的。連住宿都這麽高階?
來到丙字區七號院,開啟院門,裏麵是個標準的四合院佈局: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中間是個小庭院。院子裏有石桌石凳,還有一口井。
正房自然是林霜的。東西廂房各兩間,三個隨行匠役分男女住。王小改選了東廂房靠南的那間——窗戶朝南,采光好。
放好行李,林霜召集眾人到庭院裏開會。
“未來五天,我們要做三件事。”林霜說得很直接,“第一,熟悉營地環境和賽事規則;第二,收集情報——其他參賽隊伍的情況、可能出現的題目型別、河陽城最近的動向;第三,進行團隊磨合訓練。”
她看向四人:“我雖然是主匠師,但百匠賽是團隊賽。我需要知道你們每個人擅長什麽、不擅長什麽。現在,自我介紹一下,說說自己的強項。”
周明第一個舉手:“我擅長材料處理,特別是金屬提純和合金配比。眼力還行,能分辨大部分常見材料的成色。”
李秀英接著說:“我擅長精加工,開刃、拋光、鑲嵌這些細活。手比較穩。”
輪到王小改,他想了想說:“我……比較全麵吧。鍛造流程都熟,但都不算特別精。另外,我計算能力還行,能幫忙規劃工序和工時。”
“計算能力?”林霜看了他一眼,“那好,以後團隊的工序規劃交給你。另外,你負責材料管理和工具保養。”
王小改點頭。這活適合他——細致,不需要太張揚。
分配完任務,林霜說:“今天下午自由活動,熟悉環境。晚上回來匯總情報。散會。”
眾人各自散去。
王小改決定先去交流區看看。他對那個“符文集市”很感興趣。
交流區已經熱鬧起來了。幾十個攤位沿路排開,賣什麽的都有:稀有礦石、靈草靈藥、成品符文、鍛造工具、甚至還有賣情報的。
王小改在一個賣符文的攤位前停下。攤主是個瘦小老頭,麵前擺著一排排巴掌大小的符牌,牌上刻著各種符文。
“小兄弟,看看?一級到三級的符文都有,保證正宗,價格公道。”老頭熱情招呼。
王小改拿起一塊刻著“鋒銳符”的符牌。入手冰涼,符文線條流暢,節點清晰——確實是正品。但他用洞虛眼一掃,發現了問題:符牌的材料是次品,內部有細微裂痕,用不了幾次就會失效。
“多少錢?”他問。
“一級符文,二十靈晶一塊。”老頭說,“買三送一。”
王小改手一抖,差點把符牌掉地上。二十靈晶?搶錢啊!
他默默放下符牌,轉身就走。老頭在後麵喊:“別走啊!十五靈晶也行!十靈晶!最低價了!”
王小改頭也不回。十靈晶他也買不起——他現在全身家當就三枚靈晶,還是老吳頭給的。
繼續逛。他看到有人在賣“便攜鍛爐”——巴掌大小的爐子,刻著聚火符和控溫符,據說能隨時隨地生火鍛造。價格:五十靈晶。
看到有人在賣“自動磨石”——放上去自己轉,還能調節角度。價格:三十靈晶。
看到有人在賣“靈鍛錘”——錘頭摻了星紋銀,能提升鍛打時的靈氣傳導效率。價格:一百靈晶。
王小改越看越心驚。這哪裏是集市,這分明是炫富現場。他口袋裏那三枚靈晶,在這裏連個錘子把都買不起。
不行,得想辦法賺錢。不然別說幫林霜了,自己都得餓死。
正想著,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王兄弟?”
王小改回頭,看見一張熟悉的臉——錢一諾!這家夥哪有熱鬧哪裏鑽。
“錢老闆?你怎麽在這兒?”
錢一諾今天穿了身更華麗的綢緞袍子,腰間掛了四五塊玉佩,手裏搖著那把不離身的摺扇,笑得見牙不見眼:“這話說的,百匠賽這麽大的事,我能不來?不光是來,我還在這兒租了個攤位呢!”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大攤位——確實大,至少是別人的三倍。攤位上擺滿了各種材料、工具、成品,還有兩個夥計在招呼客人。
“可以啊錢老闆,生意做這麽大。”王小改說。
“小意思,小意思。”錢一諾摟住他的肩膀,“走,去我攤上看看,看上什麽隨便拿——給你成本價!”
王小改被他半推半拉地帶到攤位前。
錢一諾的貨確實全。從最基礎的黑鐵錠,到稀有的寒鐵、赤銅、青鋼,再到各種靈草、符文材料,應有盡有。工具也是,從普通的鍛錘鐵鉗,到帶符文的精密工具,一應俱全。
“怎麽樣,王兄弟,需要什麽?”錢一諾問。
王小改苦笑:“錢老闆,你看我像買得起的樣子嗎?”
“哎呀,談錢傷感情!”錢一諾大手一揮,“這樣,你先挑,挑好了記賬。等百匠賽結束了,你有錢了再還——利息嘛,好說!”
這話聽著耳熟。王小改想起林霜對錢一諾的評價:小聰明太多。
“不用了錢老闆,我現在沒什麽需要的。”他婉拒。
“別啊!”錢一諾急了,“你看這個,‘月光苔’!上次林師姐要的那種,我這兒有更好的,剛從北地冰原運來的,新鮮著呢!還有這個,‘龍血木’碎料,雖然小了點,但做個小件足夠……”
他滔滔不絕地介紹,王小改卻越聽越不對勁。
錢一諾為什麽對他這麽熱情?就算他是林霜的隨行匠役,也不至於這麽巴結吧?
正想著,攤位前又來了一群人。
為首的正是早上在客棧見過的孫文彬。他身後跟著幾個同樣穿著天工閣製服的人,還有一個……王小改瞳孔一縮——周大富?
周大富也看到了王小改,先是一愣,隨即露出一個不懷好意的笑。
“錢老闆,生意不錯啊。”孫文彬搖著扇子走過來。
錢一諾立刻換上一副諂媚的笑容:“孫巡察使!什麽風把您吹來了?快請坐!小二,上好茶!”
孫文彬沒坐,目光在攤位上掃了一圈,最後落在王小改身上:“這位是?”
“哦,這位是王兄弟,百鍛宗匠堂的學徒,這次跟著林霜林姑娘來參加百匠賽的。”錢一諾介紹道,“王兄弟,這位是天工閣的孫巡察使,早上你們見過吧?”
王小改點頭:“見過。”
孫文彬打量了他幾眼,忽然笑了:“我聽說,林霜拒絕了天工閣的支援,卻選了你做隨行匠役?看來王兄弟有長處啊。”
這話說得,聽著像誇獎,但是長字稍微拖長了一點音,話中帶刺。
周大富在旁邊陰陽怪氣地接話:“孫巡察使有所不知,王師弟可是我們匠堂的黑馬,季度小比從八十多人裏殺到第十一名呢!雖然比不過林師姐那樣的天才,但在普通人裏也算不錯了。”
普通人。這三個字咬得特別重。
王小改感覺拳頭又硬了。但他深吸一口氣,微笑道:“周師兄過獎了,我就是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孫文彬意味深長地說,“不過王兄弟,有句話我得提醒你——百匠賽不比匠堂小比,這裏匯聚的是整個北境的年輕俊傑。第十一名的水平……恐怕不夠看啊。”
他頓了頓,繼續說:“如果你現在改變主意,願意來天工閣做個雜役,我倒是可以給你安排。雖然起點低了點,但總比在百匠賽上丟人現眼強。”
這話說得太直白了。連錢一諾都聽不下去,打圓場道:“孫巡察使說笑了,王兄弟還是很有潛力的……”
“潛力?”孫文彬嗤笑一聲,“潛力不能當飯吃。錢老闆,你做生意這麽多年,見過多少有‘潛力’的年輕人最後泯然眾人?修行界,看的是實力,是資源,是背景。”
他看向王小改,眼神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有哪樣?”
王小改站在那裏,感覺周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有同情的,有看熱鬧的,有幸災樂禍的。
他握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
雖然是成年人的靈魂,本不應該被這種低階挑釁破防,但畢竟是十六歲的年輕軀體,身體臉紅發熱的自然反應是阻止不了的。
然後,他鬆開了。
“孫巡察使說得對。”王小改抬起頭,臉上居然露出了笑容,“我確實沒實力,沒資源,沒背景。但我有一樣東西——”
他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年輕。”
孫文彬一愣。
“而且,”王小改繼續說,“我覺得修行界除了實力、資源、背景,還應該看一樣東西——看人品。有些人實力再強,資源再多,背景再硬,但人品不行,那也走不遠。您說對吧,孫巡察使?”
這話說得不卑不亢,軟中帶硬。
孫文彬臉色沉了下來。他盯著王小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好,說得好。那我倒要看看,你的能在百匠賽上走多遠。”
他轉身離開,周大富連忙跟上。臨走前,周大富回頭撇了王小改一眼,彷彿驚訝於這麽年輕的少年居然能忍的住這樣的挑釁。
人走了,錢一諾抹了把冷汗:“王兄弟,你……你何必得罪他呢?天工閣咱們惹不起啊!”
“我沒得罪他。”王小改平靜地說,“我隻是說了實話。”
他看向錢一諾:“錢老闆,多謝你剛才替我說話。不過我還是那句話——我現在沒什麽需要的,先走了。”
說完,他轉身離開交流區。
走出老遠,還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完蛋完蛋完蛋,我剛纔是不是太衝動了?那可是天工閣的巡察使啊!萬一他報複怎麽辦?林師姐會不會被我連累?
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解氣。
憑什麽看不起人?第十一名怎麽了?沒背景怎麽了?
總有一天,我要讓這些人知道——莫什麽什麽窮。
王小改停下腳步,看向營地中央那麵巨大的旗幟,上麵繡著“百匠賽”三個大字。
他握緊拳頭,深吸一口氣,朝小院走去。
準備工作還有很多,五天時間,要抓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