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度小比結束後的第三天，匠堂裏的氣氛還沒完全平靜下來。
王小改走在通往鍛爐區的路上，能明顯感覺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變多了。有好奇的，有羨慕的，當然也有那麽幾道帶著不服氣的——憑什麽一個灰鐵鎮來的臨時旁聽生，能擠進前十二，還能跟著林師姐去河陽城？
王小改感覺自己的後背都快被那些目光盯出洞來了。他盡量挺直腰板，假裝自己很淡定，但心裏其實在瘋狂吐槽：看什麽看，沒見過鄉下人逆襲啊？雖然這個逆襲程度也就從倒數衝到了第十一名……但好歹是前十二！
走到鍛爐區門口，他迎麵撞上了周大富。
這位糧行少爺今天沒穿那身招搖的綢緞袍子，換了身普通的學徒服，但腰帶上那塊玉扣還在。他看見王小改，臉色先是一黑，隨即又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喲，王師弟，恭喜啊。”周大富的聲音聽著有點酸，“第十一名，不錯不錯。去了河陽城，可別忘了咱們這些還在匠堂苦熬的師兄。”
王小改點點頭：“周師兄說笑了，我就是運氣好。”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嘛。”周大富湊近了些，壓低聲音，“不過王師弟，有句話我得提醒你——跟著林師姐去河陽城，可不像在匠堂這麽輕鬆。林師姐那人……要求高著呢。你到時候要是跟不上，丟的可不隻是自己的臉。”
這話說得，聽著像是關心，實則字字帶刺。
王小改還沒想好怎麽回，旁邊就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
“周師弟這麽關心王師弟，不如多關心關心自己下次小比能不能進前五十？”
林霜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她今天穿了一身簡潔的青布衣褲，頭發束成高馬尾，手裏拿著一卷圖紙，看樣子是要去參玄室。
周大富臉色一變，幹笑兩聲：“林師姐說笑了，我這就去練習，這就去。”說完溜得比兔子還快。
王小改鬆了口氣：“多謝林師姐解圍。”
“不用。”林霜擺擺手，“周大富這人嘴巴不饒人，不過總是還講點道理，家裏有錢也沒有怎麽欺負人，不用在乎他。”她看向王小改，“你跟我來，有正事說。”
兩人走進鍛爐區，找了個沒人的角落。
林霜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木牌，遞給王小改：“這是你的隨行匠役憑證。拿好了，丟了可補不了。”
王小改接過木牌。牌子巴掌大小，木質細密，正麵刻著“百鍛宗匠堂”五個字，背麵刻著“隨行匠役·王小改”，底下還有一行小字：“隨侍符匠學徒林霜，河陽百匠賽用”。
“從今天起，到百匠賽結束，你正式算我的隨行匠役。”林霜說得一本正經，“規矩有三條：第一，我叫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當然，不會讓你做超出能力範圍的事。第二，我教你的東西，未經允許不得外傳。第三，在外麵，你代表的是我的臉麵，行事要有分寸。”
王小改點頭：“明白。”
“另外，”林霜頓了頓，“既然是隨行匠役，自然有報酬。每個月兩枚靈晶，包吃住。百匠賽結束後，如果表現好，另有獎勵。”
兩枚靈晶！王小改眼睛一亮。這可比他在匠堂接零活賺得多多了。果然，抱大腿是有好處的。這都穿越了，還能回味下前世研究生時跟導師的生活。
“不過別高興太早。”林霜看他那表情，忍不住笑了，“錢不是白拿的。從今天起，你每天要抽兩個時辰幫我處理雜務——整理工具、準備材料、記錄實驗資料什麽的。另外，我鍛打時你可以在旁邊看，有問題可以問，但別打擾我。”
“沒問題！”王小改一口答應。能近距離觀摩林霜鍛造，這機會多少人求都求不來。
“那行，今天就開始。”林霜看了看天色，“未時到申時，你先去參玄室幫我把工具整理一遍。我午後再過去。”
未時初刻，王小改第一次獨自走進參玄室。
石門無聲滑開，室內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他點亮牆上的長明燈，乳白色的玉石長桌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林霜的工具散放在桌上——不是亂放，而是一種看似隨意實則有序的排列。王小改仔細觀察了一會兒，發現這些工具的擺放位置其實暗合某種規律：常用的放在右手邊，不常用的放在左手邊；重的靠裏，輕的靠外；尖利的朝向一致，鈍麵的朝向一致。
他開始整理。動作很輕，盡量不改變原有的格局，隻是把每件工具擦拭幹淨，放回它該在的位置。這是老手藝了，前世的老教授實驗室弄的比這亂多了。
整理到一半時，他注意到桌上有一本攤開的筆記。紙張是特製的，薄而堅韌，上麵用娟秀的字跡記錄著各種符文構型和實驗資料。
王小改本不想偷看，但目光掃過時，一行字吸引了他的注意：
“七月十九，試‘聚靈’與‘鋒銳’雙符複合，第三節點衝突導致靈氣逸散，失敗。推測需在雙符之間新增‘緩衝迴路’，用‘導能’符文分流……”
下麵是複雜的計算和草圖。
王小改看得入神。林霜的思路和他不謀而合——都在嚐試符文複合。但她的方法更傳統，是在表麵燒錄時調整構型；而他的方法是內部鍛打，從根本上改變材料結構。
“看出什麽了？”
聲音突然在身後響起，王小改嚇了一跳，手裏的抹布差點掉地上。
林霜不知何時進來了，正站在他身後，看著他手裏的筆記。
“林師姐，我……”王小改有點慌，“我不是故意要看……”
“看了就看了。”林霜倒是不在意，走到桌邊坐下，“說說你的看法。”
王小改猶豫了一下，指著筆記上那處“緩衝迴路”的草圖：“這個設計……會不會太複雜了？三個符文複合，節點會呈指數級增加。如果其中一個節點失效，整個係統都可能崩潰。”
林霜眼睛一亮：“那你的想法是？”
“也許可以換個思路。”王小改斟酌著用詞，“不是讓三個符文共存，而是讓它們……輪值。比如平時隻用固形符維持基礎結構，需要鋒銳時啟用鋒銳符，需要聚靈時啟用聚靈符。這樣每個符文都是獨立迴路，互不幹擾。”
林霜沉思片刻，搖了搖頭：“理論可行，但實際操作很難。如何在器物內部建立三套獨立的能量迴路？又如何實現快速切換？”
王小改心裏一動。他的內部鍛打法，其實很適合做這種事——因為是在材料深處構建能量通道，立體空間比表麵大得多，完全可以容納多套迴路。
但他還不能說。
“隻是瞎想。”他含糊道。
林霜看了他一眼，沒再追問，轉而說：“整理完工具，把這些材料分一下類。”她指了指牆角的一堆礦石和金屬錠，“按屬性、硬度、靈氣親和度分開。標簽我都寫好了。”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王小改埋頭分類材料。這工作看似簡單，實則考驗眼力和知識儲備。比如一塊看起來普普通通的灰鐵石，他得判斷它含碳量多少、雜質種類、適合做什麽用途。
好在有洞虛眼輔助——雖然不能全開，但掃一眼就能看個大概。
申時末，林霜結束了自己的練習，走過來檢查王小改的工作。
她看得很仔細，每一堆材料都用手摸、用眼看、甚至用鼻子聞。看到第三堆時，她忽然停住，從裏麵挑出一塊拳頭大小的暗紅色礦石。
“這個，你分錯了。”
王小改湊過去看。那是一塊赤鐵礦，表麵有細密的金色斑點——他判斷是銅礦共生，所以歸到了“火金雙屬性”那堆。
“這不是普通的赤鐵。”林霜將礦石遞給他，“你掂掂重量。”
王小改接過，入手一沉——比同體積的赤鐵礦重了至少三成。
“這是‘血紋金’，赤鐵礦的變種，內部含有微量的‘太陽精金’。”林霜解釋道，“雖然量很少，但足以改變它的性質。它確實有火金屬性，但更偏向‘陽火’，適合鍛造至陽屬性的器物。”
王小改汗顏：“我分錯了。”
“正常，血紋金很罕見，很多人一輩子都見不到一塊。”林霜把礦石放回去，“不過你能看出它有金屬性，眼力已經不錯了。”
她頓了頓，又說：“以後分類材料，不光要看錶麵，還要掂重量、聽聲音、感受溫度變化。有些特殊材料，甚至需要用精神力探查——當然，這個你現在還做不到。”
王小改點頭記下。其實他做得到——用洞虛眼就行。但這話不能說。
接下來的幾天，王小改過上了規律而充實的生活。
上午在鍛爐區自己練習，鞏固基礎。下午去參玄室給林霜打下手，順便偷師學藝。晚上整理筆記，複盤一天的收獲。
他漸漸摸清了林霜的工作習慣：她每天早上會用半個時辰靜坐冥想，調整精神力狀態；鍛打前一定會先畫詳細的設計圖，把每一個步驟、每一個引數都算清楚；實驗時記錄極其嚴謹，連室溫、濕度、甚至當天的天氣都會記下來。
這種嚴謹到近乎強迫症的工作風格，讓王小改這個前世搞科研的人感到異常親切。
第四天下午，發生了一個小插曲。
林霜正在嚐試一種新的符文複合方案，需要一種叫“月光苔”的稀有材料。這種苔蘚隻生長在背陰的懸崖石縫裏，采集困難，價格昂貴。她托錢一諾幫忙找，錢一諾拍著胸脯說三天內搞定。
結果第四天了，還沒訊息。
“錢一諾這人，做生意還行，但有些時候……不太靠譜。”林霜皺眉看著空蕩蕩的材料架，“他說能找到，多半是真能找到，但什麽時候能找到就難說了。”
王小改想了想：“要不我去問問他？”
“你去問問也行。”林霜點頭，“順便提醒他，如果明天還拿不到，我就找別人了。”
王小改離開匠堂，去了錢記雜貨鋪。
鋪子裏，錢一諾正和一個穿著錦衣的中年人討價還價。看見王小改進來，他眼睛一亮，對那中年人說：“您稍等，我這邊有點事。”然後快步迎了過來。
“王兄弟！稀客啊！”錢一諾笑容滿麵，“怎麽，林師姐那邊有什麽吩咐？”
“林師姐讓我來問問，月光苔的事怎麽樣了。”
錢一諾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又堆起來：“這個……王兄弟，你跟林師姐說，再寬限兩天，就兩天！我已經托人去黑風崖采了，但那地方你也知道，危險，采藥人不敢快……”
“林師姐說，如果明天還拿不到，她就找別人了。”王小改轉達得很直接。
錢一諾臉色變了變，壓低聲音：“王兄弟，你幫我跟林師姐說說好話。這批月光苔對我很重要——不是我需要，是我一個老主顧急需。我答應人家了，要是拿不到，我這招牌可就砸了。”
“那林師姐這邊……”
“這樣！”錢一諾一咬牙，“你讓林師姐再等一天，就一天！如果明天這時候還拿不到，我不光不要定金，還賠她雙倍！另外……”他從櫃台底下摸出一個小布袋，塞給王小改，“這點心意，王兄弟拿著買茶喝。”
王小改掂了掂，裏麵大概有五十銅板。他沒收，推了回去：“錢老闆，我不是來要這個的。林師姐的脾氣你也知道，說一不二。我隻能幫你傳話，但做不了主。”
錢一諾苦著臉，最後還是收回了錢袋：“行，王兄弟夠實在。那你幫我帶句話：最遲明天申時，我一定把月光苔送到匠堂。如果送不到，我親自去給林師姐賠罪。”
回到匠堂，王小改把情況告訴了林霜。
林霜聽完，沒什麽表情：“那就等到明天申時。如果他還拿不到，我就去找劉記——雖然貴點，但靠譜。”
她頓了頓，看向王小改：“你沒收他的錢吧？”
“沒有。”
“那就好。”林霜點點頭，“錢一諾這人，小聰明太多。你跟他打交道，可以做生意，但別欠人情，也別收好處——收了，下次他就敢讓你辦更麻煩的事。”
這話說得實在，王小改記下了。
第二天下午，申時差一刻，錢一諾氣喘籲籲地衝進了匠堂。
他手裏捧著一個玉盒，盒蓋緊閉，但縫隙裏透出淡淡的銀白色微光。
“林師姐！林師姐！拿到了！新鮮的月光苔，剛采下來不到三個時辰！”錢一諾把玉盒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開啟。
盒子裏鋪著一層濕潤的苔蘚，苔蘚表麵有細密的銀白色紋路，在光線下如水波般流動。一股清冷的、帶著月夜氣息的味道彌漫開來。
林霜湊近看了看，又用手指輕輕碰了碰苔蘚表麵，感受溫度和濕度。半晌，她點頭：“品質不錯，夠新鮮。”
錢一諾長舒一口氣，抹了把汗：“為了這個，我可是花了雙倍的價錢，還欠了采藥人一個人情……”
“錢老闆辛苦了。”林霜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袋，裏麵是五枚靈晶，“這是尾款，你點點。”
錢一諾接過，笑容又回來了：“林師姐客氣了，應該的應該的。”他看了看旁邊的王小改，“對了王兄弟，你上次那批短刀，我賣出去了。買主很滿意，說下次還有貨，直接找我。”
王小改點頭：“多謝錢老闆。”
錢一諾走後，林霜開始處理月光苔。她戴上一副薄如蟬翼的手套，用玉鑷子夾起苔蘚，放入特製的藥液中浸泡。
“月光苔富含月華精華，是製作‘寒月’類符文的核心材料。”她一邊操作一邊講解，“但這種精華極不穩定，見光容易揮發，遇熱容易變質。所以采集後必須在三個時辰內處理，處理時不能用手直接接觸——人體陽氣會汙染它。”
王小改在旁邊認真看，認真記。這些細節，匠堂的課上是不會教的。
處理完月光苔，林霜開始今天的正題——嚐試“寒月”與“固形”雙符複合。
她取出一塊巴掌大的寒鐵板，先用刻靈針在上麵燒錄固形符。這個過程王小改看過很多次，但每次看都覺得震撼——林霜的手穩得可怕，針尖在鐵板上遊走，如繡花般精細，每一筆都分毫不差。
固形符刻完，鐵板表麵泛起微弱的白光。
然後是最難的部分：在固形符的基礎上，疊加寒月符。
寒月符的結構比固形符複雜得多，有十三條主線和二十一個節點。更麻煩的是，它的能量性質與固形符相衝——一個求穩，一個求變；一個內斂，一個外放。
林霜屏住呼吸，針尖再次落下。
這一次，她的動作慢了三倍。每刻一筆，都要停頓一息，感受鐵板內部的能量流動，調整下一筆的角度和力度。
王小改在旁邊看得大氣都不敢出。
刻到第九條線時，意外發生了。
鐵板突然劇烈震動，表麵的符文光芒開始紊亂，兩個符文的能量迴路在某個節點處發生了衝突。林霜臉色一變，想要強行穩住，但已經來不及——
“砰！”
一聲悶響，鐵板表麵炸開一道細小的裂紋。裂紋所過之處，符文線條斷裂，靈氣四散。
失敗了。
林霜放下刻靈針，盯著那塊廢鐵板看了很久。最後長歎一口氣：“還是不行。雙符複合的節點衝突問題，比我想象的更難解決。”
王小改看著那塊鐵板，腦子飛快運轉。洞虛眼雖然沒全開，但他能隱約看到能量衝突的位置——那是兩個符文能量迴路的交叉點。交叉點的設計有問題，就像兩條路在十字路口撞車了。
“林師姐，”他小心翼翼地說，“也許……可以試試預設三通設計？”
“預設？”
“就是提前規劃好總體的符文位置，第一步先在連線處固化通路。”王小改用手指在桌上比劃，“由於是提前預設，所以符文通路更順滑更穩定，避免成為整個符文的薄弱點。”
林霜皺眉思考：“但這樣會增加符文的複雜程度，對接處如果處理不好也會成為薄弱點……”
“總比直接崩的要好。”王小改說，“而且……三通部位相對較少，可以用更好的材料來做。”
林霜卻眼睛一亮：“有道理！材料升級……我怎麽沒想到！”
她立刻攤開圖紙，開始重新設計符文構型。這一次，她把兩個符文的節點全部預先標記，提前用極細的“月華線”勾連。月華線不用刻靈針刻，而是用月光苔提取的精華繪製——這樣能量流通率跟材料本身的強度都能更上一階，因為用量較少，增加的成本微乎其微。
一直忙到戌時末，新的設計方案才完成。
林霜看著圖紙，臉上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這個思路可行。王師弟，你今天立大功了。”
王小改有點不好意思：“我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能說到點子上，那是本事。”林霜收拾工具，“今天就到這。你明天早點來，我們試試新方案。”
離開參玄室時，天色已晚。
王小改走在回客棧的路上，腦子裏還在回想剛才的討論。他發現自己越來越享受這種和林霜一起研究問題的感覺——她聰明，但不固執；嚴謹，但不死板。而且她是真的在認真教他，不是敷衍。
快到客棧時，他看見門口站著個人。
是老吳頭。
師父怎麽來了？
王小改快步走過去：“師父！您怎麽來了？”
老吳頭背著一個包袱，風塵仆仆，臉上帶著疲憊，但眼裏有笑意：“來看看你。聽說你進了前十二，還要去河陽城？”
“您怎麽知道的？”
“趙烈山派人送的信。”老吳頭說，“這麽大的事，也不自己回來報個喜？”
王小改撓撓頭：“我本來打算過兩天就回去看您的……”
“行了，知道你忙。”老吳頭擺擺手，從懷裏掏出一個小布包，“這個給你。”
王小改接過，開啟一看，裏麵是三枚靈晶。
“師父，這……”
“出門在外，身上得有點錢。”老吳頭說，“鋪子裏我還能撐，用不著這個。你帶去河陽城，萬一有什麽事，也能應個急。”
王小改心裏一暖：“謝謝師父。”
“謝什麽。”老吳頭看著他，“你爹要是知道你有今天，肯定高興。”
兩人在客棧樓下找了張桌子坐下。王小改讓夥計上了壺茶，又點了幾個小菜。
“師父，我這一去，少說得兩三個月。”王小改說，“鋪子裏您一個人……”
“一個人怎麽了？”老吳頭瞪眼，“你不在的時候，不都是我一個人？放心，餓不死。”
頓了頓，他又說：“去了河陽城，眼睛放亮點。那地方大，能人多，但壞人也多。凡事多長個心眼，別傻乎乎的。”
“我知道。”
“跟著林霜那丫頭，好好學。”老吳頭壓低聲音，“我打聽過了，林家是百鍛宗的老牌匠師家族，家學深厚。她能看上你，是你的造化。但你也得爭氣，別給人家拖後腿。”
王小改點頭：“我會的。”
“還有……”老吳頭猶豫了一下，“如果……我是說如果，在河陽城聽到什麽關於你爹的訊息，別急著往前衝。先回來，咱們商量著來。”
這話說得鄭重，王小改心裏一凜：“師父，您是不是知道什麽？”
“知道的不多。”老吳頭搖頭，“但你爹當年去山裏找的東西，是為了辦一件大事。那件大事辦成了，他就能名正言順地回百鍛宗。可惜……最後沒成。”
他喝了口茶，繼續說：“不說這個，你以後學有所成，我希望你能用心給趙隊長打一把刀，之前他的刀普通修複還是按符文修複給的錢，你要承他的情。”
王小改握緊了拳頭：“我明白。”
之前不懂物價，最近在錢一諾這裏幹了很多私活之後也瞭解行情。
那一夜，師徒倆聊了很久。老吳頭說了很多王小改父親當年的事——不是具體做了什麽，而是他的性格、他的抱負、他的一些習慣。
“你爹常說，匠人不能隻會打鐵，還得懂為什麽這麽打。”老吳頭回憶道，“他喜歡琢磨，喜歡試新東西。有時候為了一個想法，能在鍛爐前站三天三夜。”
王小改聽著，心裏那個模糊的父親形象，漸漸清晰了一些。
深夜，老吳頭起身離開。
“我就不住這兒了，還得趕回去看鋪子。”他說，“你出發那天，我也不來送了。”
王小改送他到客棧門口。
老吳頭走了幾步，又回頭：“對了，你那把錘子，收好了。那是你爹留下的唯一的東西，別弄丟。”
“嗯。”
看著老吳頭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王小改站在門口，久久沒有動。
可以看出來他跟父親之間交情匪淺，但是卻並沒有表現出來，隻是默默的給自己幫助。
路還長。
他握了握懷裏那塊隨行匠役的木牌，轉身走進客棧。
三天後，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