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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3章 為官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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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卷庭虛雨逗空,黃葉滿階來去風。

正是人間惆悵時節,漕運公署二堂西側院官廳,也就是簽押大廳上,不知張大佬何事縈懷抱,負手在廳柱間盤旋踱步,一步一聲歎息。

隻見這間官廳的柱牆之上,一張張貼滿了紙條地圖,仔細去看,都是黃淮河道、洪泉壩閘、商埠稅關、官廠匠坊、大小倉棧也。

一個工部廳當值書吏匆匆進來,呈上信函。

“老爺,京師急遞。”

張昊去書案後坐了,拆開信件,目光隨之一黯,依舊是催他速速疏通徐州段河道。

漕是大運河統稱,不同地段有不同名稱:

長江以南至杭州段稱浙漕;

湖廣、江右順江而下的河段稱江漕;

揚州至淮安段俗稱湖漕;

淮安至徐州段稱河漕;

海右境內俗閘漕;

臨清至天津段俗稱衛漕;

天津至通州段稱白漕;

通州到北京段稱大通漕。

其中淮安至徐州段的河漕,全靠黃河供水助航,河水下徐、邳二地,並入淮河入海,則運道暢通,此段乃漕運北上咽喉命脈所關也。

徐州洪和呂梁洪是河漕段兩處險地,周邊水櫃、堤壩、閘門、倉廒眾多,漕運總河與戶工兩部官員,以及無數伕役,常年在此護航。

今年入夏連過三道洪峰,河道大決,到處於塞,至今尚未疏通,總兵黃印、總河潘秉哲,都在鎮口閘坐鎮,他親自跑去也沒有卵用。

抬頭見那書吏還在等候吩咐。

“去問問婁局長來了沒?”

不一會兒,揚州河工局長老婁快步進廳,把帶來的卷宗遞上,急切道:

“老爺,為何還要放開民船北上?今年漕船南返鐵定誤期,阻攔尚且來不及,屆時南北船隻碰頭,定會有人把誤期罪過推給老爺啊。”

張昊唯有苦笑,高寶兩地淤塞已經打通,不給北上民船放行,他依舊難逃罪責罵名。

每年開漕,江南軍民船隻銜尾北上,由末口過閘入淮,其中一些船隻入鹽河,下鹽場,將淮鹽運往南方,國家靠此行鹽,商民依此為生。

尚有沿河無數車船民戶,由板浦肩挑車運船載物產百貨,涉湖河,翻山嶺,來淮安營生,軍民船隻也會轉載北方的貨物,南下淮安牟利。

南北糧鹽百貨,就這樣沿著運河水陸道路運輸,輻射周邊行省,一方麵解決了北方物資匱乏之虞,另一方麵,也促進了南北的物資交流。

這一經濟活動,使得淮安成為物資財貨集散地,大批理漕衙署、衛漕兵廠設在此地,百萬運軍、伕役、商販、行旅,在本地交易、盤桓。

然而朝廷隻關心漕船滯留北方這一問題,在他看來,民間商業活動創造的價值不輸漕運,而且黃淮運務公司已成立,豈能阻攔民船北上。

“老婁,今年交通運輸的規劃、政策和標準已經給你了,管理和監督的首要是陸運,其次纔是水運,先後輕重要理清,做好你的份內事。”

老婁心裡亂糟糟的,卻不敢說二話,隻能稱是告退,出廳去值房取了雨具,匆匆離去。

他忙滴很,這位爺把他調來,說是籌建黃淮交通總局,負責驛路和漕河運輸的運營監管,他能堅持下來,難舍每月五十兩薪銀罷了。

江長生疾步進廳,抹一把臉上雨水說:

“老爺,那個滕太監來了。”

張昊算著這個老狐狸也該到了,投筆起身去迎。

“好大的衙門,咱家怎麼感覺著,比上次過來時候,人氣小了許多,不應該呀?”

滕太監一身員外打扮,打著傘左顧右盼,一路逼逼個不停。

“內翰,這邊。”

張昊滿臉堆笑,殷勤引路,說是逢迎巴結也不差,他並不覺得難為情,否則不配做官。

畢竟官場不存在公平,否則何來權威、尊卑、級彆、待遇?

倘若矜持、清高,對上叫不恭不敬,對下叫不能和群眾打成一片。

彆以為科舉高中做了官,真的就能實現抱負、為人民服務了,太天真。

比如同僚矛盾,彼此傾軋,權位靠什麼來保障?

不是靠人民,而是靠組織,說穿就是上司、皇帝。

皇帝的身邊人來了,傻波一纔不把握。

如何把握?既要講究原則、人格,也要講究溜須、拍馬。

這就是官場,能玩明白,絕對是人傑。

“這兩年本地倭患倒是沒了,可水災卻沒停過,為保漕運,衛所兵力一直滿員,淮安衛七個千戶所,大河衛五個,加上戶工轄下大小倉廠和理漕各部門人員,足有三萬。

督署大小廳房兩百多間,文官武將二百七十多人,論宏偉、論氣派,滿大明稱得上蠍子拉屎獨一份,不過大夥都有公署,河官多在北邊,眼下隻有百十個官吏日常點卯。”

“喲!啥玩意這是?”

滕太監進來簽押廳,吃了一驚,湊到一根廳柱邊瞅瞅,是一張各色筆墨批註滿滿的治河圖,到處踅摸一圈,咂舌搖頭說:

“還以為滿屋子道符呢,哎~,浩然,看來你這個總漕當得一點都不輕鬆啊。”

老子貼這些鬼畫符費了老鼻子勁兒,就等你這句話呢,張昊接過親兵端來的茶點,過來幾邊坐下,斟上茶水,愁眉不展道:

“工部急遞三天兩頭送來,戶部也是一樣,催得我焦頭爛額,好像我為了海運,故意消極怠工似滴。”

“徐州那邊我知道,這事兒不怨你。”

滕祥翹著蘭花指,捏起茶盅呷一口。

“常盈倉到底燒了多少糧食?”

張昊登時變了臉色,恨恨道:

“還能燒多少,攏共也不足三萬石!”

“不到三萬!”

滕祥大吃一驚,擱杯摸出汗巾,一邊擦著手上茶水,一邊死死地盯著他。

“內翰以為我在說笑?”

滕祥瞪著三角眼呆愣片刻,突然拍打著交椅扶手厲聲尖叫:

“好狗膽、好狗膽!”

張昊貌似心酸歎道:

“倉廒虧空之事,戶部分司郎官王希濟早就告訴過我,否則我不會一上任就查封水次倉,隻是沒料到,這些碩鼠膽大如斯,連國庫也敢燒。”

滕祥摸出煙卷點燃,悶頭吞雲吐霧,他心裡有數,此事沾染不得,做做樣子,上報即可。

張昊見他不吱聲,接著道:

“此事追查起來,在京師養老的嚴嵩、逍遙法外的嚴東樓,怕是徹底完了。”

滕祥默默頷首。

徐階不會放過這個機會,可是徐階身上就乾淨麼?不知道又有哪個倒黴鬼,要為火燒空倉案背鍋,斜一眼這小子,真是個惹禍精啊。

“浩然,京師闊佬都在往鳳陽跑,中都那邊咱家知道,其實就是個空城,這兩年房價卻見鬼似的接連大漲,他們在搞啥鬼名堂?”

“鬆江公司在海州等地建碼頭,用的是鳳陽水泥,這玩意兒乾燥後堅如鐵石,不怕水,築城甚是便捷,我怕一旦登報,相關股票就要大漲,內翰不妨買些總建局股票,再囤些中都房屋。”

“是得抓緊。”

滕祥逮住香煙連嘬,口鼻中煙霧滾滾,自打去年出京,他的家資就打著滾的往上翻,再看身邊這小子,妥妥的財神爺啊,投桃報李道:

“浩然,最近風言風語不少,聽說彈劾你的奏摺都裝了幾箱子,鹽票咱家就不說了,你搞甚麼稅票,還讓鈔關那些人咋活?糧食、緝私、商稅諸局,還有銀樓,可知大夥私下如何說你?”

“圖謀不軌?貳心?不臣?”

張昊說著就哈哈大笑。

滕祥也笑,語重心長道:

“海運咱家知道、聖上知道,可彆人不知道,三人成虎,咱家巴著你能走穩走長久啊。”

張昊點頭,做出一副委屈難受的死樣子說:

“諸局若是在一府一縣搞,大夥說不定還要誇我,可我沒想到能做到總漕,食君之祿,忠君之事,內翰,說句不好聽的,眼看這屋子朽壞漏雨,我沒法把它扒掉重蓋,隻能修修補補,支起新梁柱,鋪上新房頂,我為的是大夥啊。”

滕祥跟著嗟歎。

“你說的咱家都明白,可是行商拿著稅務局票據就能過閘,官吏再無油水可撈,豈能不恨你入骨?哎~,徐閣老其實也不容易啊。”

“內翰提點的是,我記下了。”

張昊起身延手。

“內翰,我覺得在徐州那邊重新開挖河道最好不過,你來幫我參謀參謀。”

一個極力倡導海運的家夥,突然開河,滕祥很感興趣,過來南牆邊,打量麵前那張地圖。

“潘總河想在此處開鑿新河,避開徐州、呂梁二洪險惡運道,以及黃河衝淤之害。”

張昊抬手指點道:

“新河開在舊河東邊三十裡,自留城而北,建留城、馬家橋、西柳莊、蔣家橋、夏鎮等七閘,全長大約百十餘裡。

不過害處也有,新河開鑿,使得南陽至留城一段的運道改善,可是留城以南運道,仍受黃河泛濫和泥沙淤積威脅。

我去信問過潘總河,他這人鬼點子多,打算循子房山,過梁山,至境山,入浜溝,在這上下八十裡間再開一條河。

我覺得可以開泇河,內翰你看,從直河至李家港,二百六十餘裡,一旦開鑿完成,南北運道暢通,再無黃河之害!”

“浩然,這都是山呀,完全鑿開,得幾代河臣?多少銀子?”

滕祥脫口說出這話便有點後悔,感覺自己過於入戲了,治河與他無關,隻管支援就對嘛,探頭湊近地圖,裝模作樣端詳一番,感慨道:

“徐州那邊我轉過來了,年年征樁草、伕役、銀錢,百姓深受河患之苦,地方官也一樣,悉聽河官排程,嘴上不說,心裡其實怨恨,你這條新河若是鑿開,是利國利民的大好事啊。”

好個雞兒呀,張昊腹誹不已,他是沒辦法纔出此下策。

總河潘季馴計劃開河,害處正如他之前所說,依舊要引黃助航,百姓難逃黃患之苦,徐州段治理迫在眉睫,潘季馴有工部背書,他無力阻止,那就隻能丟擲一個更大更甜的果子。

他的開挖泇河計劃,完全拋開黃河,好處是巨大的,不過後患也不小,徐州段一旦徹底摒棄黃河漕運,嚴重依賴河運的徐州經濟將崩塌。

徐州河段險阻,黃患頻仍,是治黃保運的重點地區,導致工部、戶部公署繁多,還設立按察分司,負責整飭徐州兵備、督理屯田與河道。

等漕運改道新河,數十萬官員河工撤離,人煙稀疏,井邑蕭條,徐州繁華將不複存在,總之,河運興,徐州百姓苦,河運亡,百姓仍苦。

當然,潘季馴和朝廷大佬不在乎,之所以沒人提議棄黃開泇,無非是工程耗費巨大,他出此下策,不是腦袋發熱,而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一旦朝廷允準此策,那就是承包商總建局說了算,河海陸三通大業也能揚帆借天風,至於開河所需資金、給徐州百姓謀出路,都是小事。

“內翰,新河開通,漕運從此變通途,至於人力物力,完全不用朝廷擔心,隻要兩淮商業推行稅票製度,不但能足額上繳國稅、地稅,尚有大筆結餘,我保證不花朝廷一文錢!

朝廷每年的漕糧分派、征收、解運、編製等環節,都有嚴格的製度,過來這邊上任,我才明白國庫為何連年入不敷出,漕糧之賦、治河之役、漕運之費,積弊叢生,觸目驚心!

漕糧征收過程最大的弊病,就是士紳地主仗勢大量拖欠、侵蝕國課,從征收到交兌、起運、過閘、入倉,大小各個環節,無處不有奸惡之輩貪汙豪奪、敲詐勒索,這還是其次。

朝廷歲漕四百萬石,百姓實際上納超千萬,四百萬未必儘歸朝廷,六百萬都落入蠹蟲之口,若改行稅票,就能奪回漕蠹貪墨之數,這些錢糧足以開一條大運河,不用征發勞役!”

“你小子,原來在這裡等著徐少湖呢,哈哈哈哈哈······”

滕祥回過味兒來,突然爆出一串大笑,笑得前仰後合。

“咱家算是看出來了,你小子記仇,對了,此事上奏沒有?”

二人重回茶幾邊坐下,張昊笑道:

“暫時還沒上奏,不過見到內翰如此開心,開河一事我就更有信心了。”

“此事還真是讓你蒙對了,聖上一準會答應,這回你算是把徐閣老坑慘了,他吃個啞巴虧,還得幫你安撫那些河運蠹蟲,當初是他默許你擔任總漕,咱家估計他的腸子要悔青。”

滕祥的老臉笑成一朵菊花。

皇帝的小心思他明白,坐山觀虎鬥,若是知道開河的花費,出在河運官吏的貪墨上,肯定開心,所以此事得趕緊上報,讓聖上樂嗬樂嗬。

後宅丫環曉卉過來。

“爹爹,宴席已經備好。”

張昊問滕太監:

“內翰,若是不想來回跑,這邊的師竹齋還算清雅。”

滕祥瞥斜那個水靈靈的小丫頭,笑道:

“媳婦過來了?”

張昊一副渣男嘴臉。

“那個鄉下婆娘上不得台麵,身邊有個侍妾在照顧起居。”

滕祥大有深意的打量他一眼,起身道:

“秋風秋雨愁煞人,就在這邊吃點吧。”

簽押大院正廳後有樓閣亭台,以供休憩,小樓匾額即“師竹齋”,丫環們提來食盒,佈置菜肴,把溫酒器注滿,聯翩退下。

樓窗外,雨線漫漫,打在屋瓦上沙沙有聲,如蠶吞食桑葉,間夾著簷角鐵馬叮鈴,張昊淨手入座相陪,眉間一鬆,含笑斟酒道:

“內翰著急過來,可是因為部院下發的海捕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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