睿文小說 > 非典型大明士大夫生存實錄 > 第275章 拾遺補缺

第275章 拾遺補缺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 加入書籤
推薦閱讀: 花都風流第一兵王 代嫁寵妻是替身 天鋒戰神 穿越古代賺錢養娃 我覺醒了神龍血脈 我的老婆國色天香 隱婚嬌妻別想跑 遲遲也歡喜 全職獵人之佔蔔師

我明有個規矩,每年從二月到十一月,皇帝都會在月初向民眾口授聖諭一道,由司禮監文書房遞出宮外,通過首縣大興和宛平發布全國。

於是乎,除了年頭歲末農閒外,天下士農工商等百姓,每月都可以在當地衙門前,領受一道來自遙遠京師、天子滴親切慰問和深切關懷。

譬如揚州鹽院門前的八字牆上,就貼著一道被雨淋過的聖諭,略帶鳳陽口音,切合時事:

“說與百姓知道,天氣向熱了,都著上緊,小心發水、發旱。”

簽押廳上,張昊聽罷小羊四人敘述,雖已怒火中燒,表麵還不得不裝作心平氣和模樣。

“你們在桑浦島見到周局長時候,東北方向可是早已起火?”

小羊稱是,董趙二人也跟著附和。

果不其然,周淮安是故意放火燒船,張昊恨得牙癢癢,掃視這四個鹽警。

幾張臉彷彿從未洗過似的,衣服都是破破爛爛,露出黑黢黢的皮肉,內心老大不忍,從懷裡摸出一支南洋客居贗品大濕陳小手打造、純手工英雄牌鋼筆,唰唰唰寫份批假一天的條子。

“你們一路奔波,風塵勞苦,且先休息一天再做事。”

“謝老爺!”

四人抱手躬身施禮,肮臟的麵孔都露出喜色來。

江長生拿上批假條子,帶著四人離去。

張昊拉扯衣領離座,背著手來回踱步。

他快氣炸了,原準備等此事了結,給周淮安謀個武官呢,孰料這廝是個養不家的白眼狼!

之前他曾考慮過,周淮安或許會把此事告訴李良欽,不過他並不擔心,因為這件事,就算告訴浙撫都沒用,誰敢與整個東南官場為敵?

當年朱紈奉旨禁海,揪住私商、夷酋、窩主,一通好打,打掉了沿海居民的生計,打斷了東南商幫的財源,也打翻了文武士紳的飯碗。

海疆肅清,結果群起而攻之,朱紈憤而自殺,朝廷從此罷巡視大臣不設,無人再提海禁,也無人敢言開禁,倭夷捲土重來,海疆淪喪。

歸根結底,主要是周淮安那副頹廢而又執著、除了報仇什麼都不在乎的鳥樣子,太特麼有欺騙性了,似乎張揚著堅毅忠貞、舍我其誰。

他也小看了周淮安那個被驢踢、門夾、灌水的豬腦子,竟然徒逞匹夫之勇,妄圖以一己之力,去對抗中倭官商兵匪一家親的走私集團。

好在隻燒掉幾艘船而已,到了海上,周淮安這個傻逼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蹦躂不起來!

諸葛亮也有看錯馬謖、大意失街亭的時候嘛,他安慰自己,順便乾了一碗雞湯:

當生活不順利時,人除了學會原諒自己,給自己一條活路之外,還有什麼辦法呢?

嚴於律人、寬於待己,乃張孔明本色也,入座給鄭鐵鎖去信,封好又寫上師父親啟幾字,冒充家信,叫來江長生吩咐:

“加急送去江陰。”

為此事打完補丁,接著還要打劫,他心中有一局棋,這個劫關乎仕途,非打不可。

案頭有一摞子信件,都是最近幾日京師送來的,有唐老師的、丁同年的、小舅的、生意夥伴的,等等,均與河海之爭有關。

河運派的鳥人們火力全開,通過各種渠道攻訐彈劾他,譬如巡倉禦史鮑希順、海右巡按傅安、戶科都給事中賈啟功等人,均認為:

海運風濤險阻,終屬可虞,試行海運是不得已而為之,終究隻是漕運的附屬和補充,漕運可恃者常也,海運不可恃者多,倭患、風浪,其變不可勝數也,蠱惑海運者,罪莫大焉。

這分明是在為他下獄挖坑預熱呢。

崇明和鬆江海運公司承包的白糧,以及部分南方漕糧,上個月安全抵達天津衛,可以說是取得了圓滿成功,然而成也如斯,敗也如是。

有個叫張煥的言官最特麼惡毒,風聞言事嘛,說是聽聞民間對他歌功頌德,譬如:

中州大亂,母不保子,賴得張君,小民安居。

又比如:張青天、民父母、眾懷思、因去後、願複來、養下民。

還有:張青天,朝命宣,早歸來,在明年!

此賊話鋒一轉,說他屢蒙聖恩,受國家財賦之托,理當實心任事,卻開公司、置酒樓、辦報刊、操輿論,刁買人心,粉飾觀聽,意非不良乎?悻功欲速,無為國計長久之意,宜罷黜!

這個叫張煥的鳥人,嚴重質疑他的人品、信譽,以及動機,擺明瞭要把他往死裡整。

日泥馬,我跟你什麼仇、什麼怨?!

種種彈劾詞章,不一而足,能把他笑破肚皮,卻把唐老師他們都嚇壞鳥。

說句良心話,那些歌功頌德的民謠,他還是頭一回聽說,至於賑災、辦報,均是小心謹慎,從不招搖,奈何樹大招風,該來的終會來。

按照官場套路,這麼多人彈劾,他應該上書自陳、讓位避嫌、再三請辭、聽候發落。

彆人這樣玩可以,他若是如此,立馬就有人跳出來說他做賊心虛,讓他再不能翻身!

所以說,與這些鳥人打太極就好。

你和老子講道理是吧,老子和你耍流氓,你若是也敢耍流氓,老子就拿國法弄死你!

“少爺,吃飯了。”

金玉進廳繞案,蔫兒吧唧的推推他。

“你真是我滴小鬨鐘。”

張昊打著火機,把案頭那堆書信一張張丟進渣鬥裡燒了,歪頭瞅一眼呆呆的小金魚。

“咋啦這是,誰又惹你了?”

金玉嘟著嘴悶悶道:

“少爺,琴小姐是不是不想要我了?”

原來如此,沙家送來一群丫環,外加一套家庭影院,即曲班,小丫頭肯定感覺自己受冷落了,看來人人都有一本難唸的經啊。

張昊把她摟腿上坐著,抵著額頭親一口。

“她不要我要嘛,聽話,和圓兒去念書,再玩下去,我怕你將來要變傻姑娘。”

“圓兒也這樣說來著,哼,我們準備湊錢做生意。”

金玉說著便來了精神頭,亮出自己的賺錢計劃,最後補充道:

“我有六十多兩,圓兒有二十多兩,加起來將近一百兩,這可不是小錢錢,掌櫃最好是從銀樓找個可靠的人,少爺,你說呢?”

張昊憋住笑,小家夥知道理財是好事嘛。

“計劃不錯,我給你們找個跟班,先調查市場,但是做生意不能耽誤上學,如何?”

“嗯、嗯!”

金玉喜滋滋點頭不迭。

這座巡鹽部院是早年抄沒的鹽商私邸,攬秀閣地勢最高,登樓遠眺,能看到西北方向的瘦西湖山峰,近則有小橋流水、玲瓏石湖。

自打春曉過來,寶琴裝作委屈巴巴的受氣包,假惺惺讓出主院,搬來攬秀閣居住。

春深似海時節,彆院姹紫嫣紅映樓台,琉璃波碧照影來。

攬秀閣三層,本是閨中少女居所,麵闊三間,一麵臨水,以屏風、紗槅將大廳一分為二,似兩進廳堂合並而成,其作用是南半部宜於冬春,北半部宜於夏秋,即所謂的鴛鴦廳。

四個女人圍坐南廳圓桌邊打牌,婉兒是寶琴放出的密探,借著倒茶上點心當口,到處偵查情報,暗地裡給主子做些外人不知的小動作。

“叫你爹吃飯咋會恁難,你準備磨蹭一天是不是,欠揍了?”

寶琴翻一眼湊過來看牌的金玉、又名算死草者,氣呼呼把一手神仙也救不了的爛牌攤桌上。

“行了,這一局我認輸,銀子先欠著,下午接著打,采薇,把賬記上。”

候在明間、外麵廊下的丫環見奶奶們出來,有的去伺候淨麵,有的去收拾桌子,

采藻帶著廚院丫環送來飯菜。

張昊洗罷手進來坐下,但見一圈兒鶯鶯燕燕春春,花花柳柳真真,事事風風韻韻,嬌嬌美美嫩嫩,停停當當人人,真真是美不勝收矣。

“還彆說,人多就是熱鬨,婉兒金玉,你倆在鬥氣是不是?站著累不累呀,都坐下。”

“給我倒杯葡萄酒。”

寶琴夾塊糟鰣魚抿嘴裡,埋怨道:

“味道比新鮮的差多了,大老爺,棲靈寺要修繕,沙家幾個小妾拉著我捐善款,閒著也是閒著,我們打算去看看,你要不要去?”

張昊隻吃飯不搭腔,不提防桌下捱了一腳。

“誰踢我?”

青鈿一筷子敲在金玉腦袋上。

“又偷酒!差點掉水裡淹死,還沒記性!”

圓兒看笑話,春曉漠不關心,嫣兒謹慎吃瓜,張昊強行扒碗飯,悶悶的推開碗,轉過屏風去榻上,望著窗外水塘裡嬉戲的大白鵝發呆。

寶琴去洗漱一番,上榻摟著他張望窗外。

“愁什麼呢?不想去又沒逼你,瞧你那樣兒。”

“為夫得去趟淮安。”

張昊歪倒枕在媳婦腿上,眼底陰鬱浮漫。

青鈿端來茶具,登榻說:

“京師忽然來了恁多信件,你又不在,琴丫頭攛掇我拆了幾封,少爺,鈔關與你無關,想收費就讓他們收去,何必多管閒事呢。”

“是不是有人彈劾夫君?”

春曉攏裙子坐下,側著身子,關切的眸光覆落他臉上。

張昊苦中作樂,掃視一圈兒如花美眷,心說醉臥美人膝不缺了,就差個醒掌天下權啊。

寶琴捧著他腦袋,撫抹那雙不展眉。

“不就是海運礙著一些人撈錢了麼,多大點事,讓他們找皇上掰扯去,看把夫君愁的。”

“真要如此簡單就好了。”

張昊起身一抄一攬,將膝行過來的青鈿擁懷裡,抿一口遞來嘴邊的茶水,灑脫道:

“放心好了,為夫不是一個人在戰鬥,那些彈劾我的家夥也不是傻子,崇明、鬆江海運公司股東都有哪些人,瞞不住有心者。”

春曉捏著蓮盞輕嗅嫋嫋茶香,蹙眉道:

“那些人死命的咬,聖上一聲不吭,莫非?”

張昊若有所思的點頭。

寶琴蹬他一腳,嗔道:

“皇上賣的什麼藥?”

“不知道。”

張昊心裡有數,朱道長根本就不信任他,問題根結便是南洋。

寶琴咬牙切齒,恨死那個狗皇帝了,他的男人為朝廷付出了多少,她都看在眼裡呢。

張昊握住寶琴架在他腿上的腳丫子,壓低聲說:

“千萬不要說胡話,聖上英明著呢。”

寶琴噗嗤笑出聲,青鈿也笑,隻有春曉冷著臉,張昊探手摟住,親一口瓷白嬌靨說:

“彆擔心,聖上指望我除掉邪教,暫時不會有事,不過我得和王廷談談。”

“你彆不當回事。”

春曉推開他嘴巴,肅容道:

“聽說聖上日日修玄,性情不可捉摸,夫君千萬不能掉以輕心。”

“三天兩頭在外麵跑,纔回來又要丟下人家。”

寶琴那隻穿著嬌滴滴紫葡萄淩波羅襪的大腳丫子又踹他一記,愁眉不展說:

“王廷本身就是漕運得益者,河運改海運,漕督尊榮何存?甚至不如一地方巡撫!天生的死對頭,你還能把他忽悠瘸了不成?”

“夫人言之有理,不過鬥來鬥去,終歸還要坐下來談,我也沒啥好辦法,無非是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事到其間,道在人為而已。”

張昊做通家人的思想工作,轉去後園緝私局,對吳克己一案下達收網命令。

此案如何了結讓他煞費腦筋,畢竟海防、胡宗憲、東南官場,均是雷區,若是陷進去,不是虱子多了不怕咬,而是螞蟻多了咬死象。

所以隻能大事化小,甚至還得給吳克己留條命,以免狗急跳牆,胡亂撕咬。

晚間下值的梆點敲響,讓江長生把審閱過的公文送去前衙公廨,鎖上門回後宅。

夜裡下了大雨,次日早起兀自未歇,溝滿塘平,穿林打葉雨蕭疏,疑是民間疾苦聲,張父母戴笠帽、套麻鞋、披上蓑衣去河工局。

“······不提打壩建閘,開年至今大工程有七,開挖何垛場新河,疏浚丁溪場至白駒場的串場河,草堰和小海二場偏遠,輸賦載薪最是困難,季隊長在那邊開挖鹽河······”

婁局長老河官了,牽涉專業的事,話匣子開啟就收不住,說得神采飛揚,臉泛紅光。

張昊一時間也不便打斷,畢竟這位是工部的專業治河人才,表白功績是人之常情嘛。

工部下派的漕運河官很多,有管河、管洪、管閘、管泉等,當初為了在瓜洲建閘,老婁奉命來揚州,一晃就是四年多,在本地稱得上人憎狗厭,直到做了河工局長,纔算揚眉吐氣。

時下河工有兩個意思:一是指江河治理水利工程,主要是河道、閘壩、堤防三個方麵;二是指從事河道治理的群體,主要是伕役和河官。

河工乾係國計民生,說穿了,要銀子、要民夫,即征賦派役,比如中州治黃,官府給予徐發科此類河工一些優待,讓其時刻待命、賣命。

強征硬派,絕非長治久安之計,他來兩淮設立河工局,一律施行雇募製度,經費很簡單,地稅攤收之權,由稅務局統籌管理,不差錢兒。

兩淮河務除了保障漕運,還與食鹽產運銷相關,水鄉鹽業離不開四通八達的鹽河,疏通鹽河這點小工程,撥點地稅就足夠了,多大點事。

他見老婁聲音漸低,最終打住,擱杯笑道:

“就這些?”

“嗯、南宮甫來信說起泰州鹽河的事,卑職派人勘察,打算在伍佑場窪口、蔡家港添建五孔石閘二座,開挖上下支河,引流入海。

不過該河淺澀,挑浚深通工段無法一蹴而就,且費用甚巨,賬務房估算過,須銀五千七百十二兩二錢五厘,暫時還沒有上報鹽院。

淮北正陽商賈彙聚,奈何四麵河道節節淤塞,春夏漲水,往來商旅苦之,幾個會館湊了一筆銀子,派人前來河工局接洽······”

“打住,眼下的要務你應該明白,防汛纔是重中之重。”

張昊見這廝端的是能說,抬手叫停,從挎包裡取出幾份草稿丟茶幾上。

“看看再說。”

老婁拿過來翻看,有治河經費管理製度,有府縣鎮村四級聯防守堤製度,有堤防工程維護搶險獎懲製度,登時呲牙咧嘴,愁眉苦臉說:

“老爺,你不是說防汛纔是首務麼?總建公司把人都調走了,局裡眼下沒人啊。”

喲嗬,堂下何人?你這是狀告本官嗎!張昊大怒拍案。

“總建公司給他們開高薪,難道是讓他們白吃白喝、一天到晚坐在河堤上數鴨子玩?

再說了,那些人是友情合作單位雇員,與河工局何乾?讓他們防汛,你開得起工錢?”

老婁惶恐,急急保證道:

“卑職會儘快雇人!”

張昊這才滿意,放緩語氣道:

“雇人的事好辦,江南今年閒散漕工不少,雇工廣告已經登報了,你這邊做好接收即可。”

老婁來不及高興,發愁道:

“老爺,人太多,工食銀局子拿不出啊。”

“工資不用擔心,這一批勞力屬於防汛臨時工,月銀與正式工不同,河工局要做好監管,至於工食銀製定和發放,銀樓自有安排。”

張昊出廳披戴蓑笠,斜一眼麵黑身肥的老東西,貌似比以前胖了許多,語重心長告誡:

“老婁,雨季到來,我要下去巡視,防汛總指揮的位置就交給你了,獎懲製度你也看了,隻要安全度汛,大夥不會白白辛苦,一旦出事,責任在你,要慎而思之、勤而行之啊。”

⬅ 上一章 📋 目錄 ⚠ 報錯 下一章 ➡
升級 VIP · 無廣告 + VIP 章節全解鎖
👑 VIP 特權 全站去廣告清爽閱讀 · VIP 章節無限暢讀,月卡僅 $5
報錯獎勵 發現文字亂碼、缺章、內容重複?點上方「章節報錯」回報,審核通過立獲 3天VIP
書單獎勵 前往 個人中心 投稿你的私藏書單,審核通過立獲 7天VIP
⭐ 立即升級 VIP · 月卡僅 $5
還沒有帳號? 免費註冊 | 登入後購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