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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河海之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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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錦衣無賴子出來衙門,盯著彙入東街人流的姚侍郎轎子,甩掉煙頭罵道:

“草特麼的!”

一邊的田把總道:

“六爺消消氣,去天海樓喝兩杯如何?”

“特麼老子聽到這個名字就煩,都回吧,我去東勝樓嘎飯,不用跟著。”

徐老六揮扇不坐轎子,邁開六親不認的螃蟹步,罵罵咧咧,東張西望。

此時華燈初上,衙前街鳳燭交光,銀燈相射,千門萬戶樂昇平,車如流水馬如龍。

元宵將至,揚州照例要舉行城隍廟會,各地香客商販早早就趕來了,坊間節日氣氛甚是濃鬱。

轉過貞節牌坊,但見通衢夾道起青樓,玉窗朱戶儘嬋娟,絲竹聲中喧笑語,華燈影裡沸簫鼓。

徐老六打眼便瞅見一位美人在臨窗梳妝,還給他招手哩,心情瞬間大好,揚州是個好地方啊。

“六公子、六公子!”

“咦?”

徐老六好像聽到有人叫他,循聲望去,便見二姐的長隨進寶從東勝酒樓出來。

他倒退兩步,往樓上觀望,果然見是二姐站在視窗,呲著牙笑笑,飛奔上樓。

“二姐,你咋來了?”

徐老六把扇子丟給隨身小廝,進來雅閣,一屁股坐到那個士子打扮的女子身邊。

“離我遠些!”

徐二姐聞到老大一股煙臭味兒,冷著臉嗬斥。

“一身賤毛病,不抽煙會死啊!”

“是是是,進寶趕緊上菜,我餓壞了!”

徐老六往旁邊挪挪,去桌上果盤中捏兩顆瓜子丟嘴裡,化身舔狗,腆著臉笑道:

“姐,你咋知道我會來這裡?端的比諸葛還亮!”

徐二姐示意小丫頭棠兒去門口盯著,擰眉道:

“是不是吃癟了?”

“看孫廷楨的死樣子,鐵定是碰了一鼻子灰。”

徐老六收起嬉皮笑臉,用眼掃了一下房門,身體前傾,壓低嗓音道:

“得讓大哥給李太監來點狠的,老閹貨不拿出些甜頭來,三法司那些餓狗便要死咬不放,眼下沒人上疏彈劾,不代表接下來不會。”

跑堂送酒菜過來,徐二姐接過弟弟遞來的酒蠱倒嘴裡,取筷子挖了一顆魚眼抿嘴裡細嚼。

徐老六把來揚州所見所聞說了一遍。

“姐,張昊在中州連下狠手,諸藩屁滾尿流,不是好相與的貨色,真要走司法程式,五哥死不死尚在其次,咱家的名聲可就徹底完犢子了。”

徐二姐冷笑,官員犯罪,無論京官地方官,五品以上者,要奏聞請旨,不許擅問,這個淮撫風頭正旺,直接把陸世科下獄也就罷了,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膽,也不敢擅自刑訊。

“我去見孫廷楨,你給我消停點!”

“二姐出馬,一個頂倆,你放心,我肯定老實!”

徐老六邊拍馬屁、邊連連應承保證。

他爹擔任過兩任外守備了,奈何坐不穩,屢被革職,去年好不容易把豐潤伯曹鬆乾倒,這才又坐上守備之位,若是再被革職,那就再沒希望了,這還不算啥,此番弄不好會把大哥卷進去,這特麼纔是滅頂之災,否則二姐不會親自過來。

關乎家族興衰的要命當口,他豈會妄為!

獨憑朱檻立淩晨,山色初明水色新。

張昊早飯後去了新城,稅務局就設在這邊,公廨同樣是鐵蛟幫產業,稍加改建即可,至於成立這麼多局子是否突兀,懂的都懂,所謂六曹者,吏戶禮兵刑工六局也,漢代就有局子了。

一年之計在於春,加之燈會、改鹽、新閘、開漕,都湊到一塊了,每件事都乾係商業和財稅,話匣子開啟就收不住,午後才返回鹽院。

祝小鸞在廚房刷洗盤盞,看見他回來,忙道:

“爹爹吃了沒?飯菜在後鍋熱著。”

打下手的嫣兒給他盛了米飯,澆上魚湯說:

“金陵來位女客,娘親她們在上房。”

張昊端著碗轉廊去上房,卻見一群鶯鶯燕燕說笑著打簽押廳出來,其中有一位麗若春梅綻雪的美人,嫋嫋娜娜上前萬福,笑顏如花道:

“弟弟,想姐姐麼?”

“段大姐可是稀客,都吃過了?”

張昊顧左右寶琴和青鈿而言他,嘴上嗚嗚啦啦應付,手中筷子呼呼哧哧猛往嘴裡扒飯。

他派人去金陵桃梨苑索要徐家資料,這個臭娘們竟然一聲不吭跑來了,淨給老子添亂!

魚湯泡飯的滋味甚美,還沒進屋一碗飯就乾光了,碗筷給圓兒,一本正經對段大姐道:

“我有些事要請教你。”

那邊廂,寶琴臉上帶笑,眼中帶霜,交代金玉去找江長生,語帶雙關說:

“你爹愛吃魚,讓工地明兒個送條大的來。”

二人一前一後,進來東廂金玉房間,張昊不提防被段大姐攔腰摟住。

“大姐,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咱說正事。”

“真不想姐姐?”

段大姐的風流手段不是蓋滴,臂纏胸欺,死死地貼上去,下手就切中肯綮,吃吃笑道:

“看來是想的,妾身萬沒料到,弟弟竟身懷此等利器,怪道寶琴小蹄子日思夜念。”

張昊對天河鎮底神珍鐵的反應很無奈,莫非這是雜糅各家丹術修煉的惡果?

毋庸置疑,起初在金陵時候,麵對段大姐的美貌和誘惑,他確實有一些想法,可現在他是有婦之夫,真滴對段大姐沒有一絲妄念。

“咱們說正事。”

“怕姐姐吃了你不成?”

段大姐顯然精通琴藝,輕攏慢撚抹複挑,初為霓裳後六麼,聽到腳步聲,酡紅著嬌靨放開他,咽著口水說:

“徐家的事不便假他人之口傳話,我隻好來一趟,主要還是想來看看弟弟。”

圓兒送來茶水,掃一眼少爺退下。

段大姐從袖裡摸出帕子,給他擦擦油嘴,把自己知道的徐家情況一一道來。

張昊聽她說起徐鵬舉外號,有些不敢置信。

“他外號草包?”

“不信你問寶琴,金陵有幾人不知?”

段大姐抿口茶水,笑道:

“此人早年一心要去京師,甚至不顧徐家立身根本,屢次上書請求免除奉祀孝陵的殊榮,如今老得快爬不動了才消停。

他為了守備廳座次,還有歲時百官朝賀的班首之位,與守備太監、撫寧侯、靖遠伯這些人鬥個不休,結果是輸多贏少。

當年振武營鬨餉兵變,他被嚇得狼狽而逃,又因為和兵部尚書爭搶道路,揚言要用免死權殺了對方,卻根本不敢動手。

他家裡的醃臢醜事就更多了,為了寵妾鄭氏,試圖廢長立幼,又遭人彈劾,總之此人貪財好色,色厲內荏,一無是處。”

她說著坐去張昊懷裡,笑道:

“這人偏又沒有自知之明,不是草包是什麼,話說回來,徐家除了建園強占大功坊民產,侵吞老鶴嘴幾千畝蘆洲,其實沒甚麼劣跡。

差點忘了,這個老東西最愛附庸風雅,今日東園宴,明日西園會,與士子名流的關係很是融洽,因此人人誇讚,弟弟,你不會是要?”

張昊握住她作怪的魔爪說:

“我吃撐了才會與徐家作對,有案子牽涉徐家,這纔想要瞭解一下。”

段大姐掙脫手去擰他臉。

“果然,你心裡根本沒有姐姐,若是無事,怕是永遠也想不起我來。”

張昊苦嘰嘰道:

“你又不是小女孩,難道還要我說些謊話哄你?沒看到家裡那麼多女人麼,煩著呢。”

“姐姐就喜歡你這一點,哎,我生君未生,君生我已老······”

段大姐斜一眼簾門,捧住他腦袋就啃個昏天暗地,快憋死時候才氣喘籲籲作罷,四目相對,桃腮帶笑,眼波欲流,忍不住又要動手動腳。

張昊趕緊抱著她起身。

“姐,饒了我吧,再繼續下去我怕不過審啊。”

段大姐把玩那先天九轉镔鐵煉,太上老君爐中煆,粗如南嶽細如針,長短隨君心意變的神珍,愛不釋手說:

“家有妒婦,看把你餓得,可憐的弟弟,姐姐來餵你······”

“彆······”

二人正你拉我扯呢,張昊聽到外麵細微的腳步,連忙使眼色,弓腰退到桌邊坐下喝茶。

“咳、最近真滴很忙。”

段大姐眼珠斜睨,就見窗格子糊的油紙上,映著一個環髻的輪廓,氣得銀牙暗咬。

“老爺,我就不打攪你了。”

拋個媚眼給他,嫋嫋娜娜挑簾出門。

金玉和圓兒躲在窗外聽牆根,聞聲趕緊直起腰,笑嘻嘻喚聲姨姨,跑進屋搶著說:

“少爺,衛署來人求見。”

由大堂穿廳而進是二堂,正房五間,中間廳堂有屏風三扇,設太師椅一把,兩側各有幾把交椅,是主官接見外地官員和下屬的處所。

衛指揮兼揚州運總方一元進二堂,咕咚一聲就跪地告罪,說哭就哭,江長生見狀退了出去。。

“······嗚嗚,百丈洪鬼門關就不說了,老爺,北邊地勢高,幾乎全程逆流,雇人撐篙拉纖費錢,隻能自家動手,幾千裡啊。

十個漕丁一艘船,近五百石糧,十個月內必須到京,風餐露宿,晝夜不息,累垮病倒就完了,他們咋不逃嘛,嗚嗚······”

一個大男人當場哭成了淚人,張昊一肚子火,卻無從發泄,氣蛤蟆似的瞪眼無語。

運軍糜爛程度,遠遠超出了他的想象,鬨半天丁員缺額根本不是十分之二,而是過半,這些將官全靠走私弄錢,再花錢雇傭民夫運糧。

打海外回來那年,他帶上厚禮與黃世仁修好,把鬆江船廠的匠師弄去了崇明,又建了一個船廠,如今冠名崇明漁產的海運公司已上市。

暗戳戳在各地招募水手是必須,他給的薪金福利甚是優渥,方一元急著南下兌糧、雇傭水手,發覺再也雇不到廉價人手,這才傻了眼。

若非這廝被逼無奈,找他賣慘求情,他不會知道,讓崇明漁業公司上市的小小舉措,已在大明水陸運輸體係,引發了巨大的連鎖反應!

揚州運總如此,其他運總不消說,這可不是好事,他估計已經有人彈劾他禍國殃民了,而且不乾翻他不罷休,因為他動了河運派蛋糕。

朝堂一直存在海河之爭,漕運乾係無數官員利益,即所謂百萬漕工衣食所係,因此,河運派對海運派向來都是:露頭即打,絕不手軟!

後世有人無限讚美京杭大運河,說這是營造了新的自然、生態、生產環境,極大促進了社會經濟環境的改善,是勞動人民的偉大創造。

其實是放屁,從自然生態和生產環境角度來看,運河對蘇北、皖北、魯南等地而言,徹底破壞了原有環境,極大阻滯了社會經濟發展。

他算過漕運成本,蛋都驚碎了,漕糧催科、征調、督運、驗收,途經數千裡到達京倉,每石米的價值已是原價的四十倍,折銀四十兩。

但是,它還得按原價每石一兩來用,由於運程費時半年以上,新米成了老米,靠漕米做俸祿的王公官員不願食用,又以低價出售漕米。

漕糧千裡抵京,價格僅與北方小米價格相當,可謂天大笑話,這些被浪費的財力民力,全部長期轉嫁到百姓身上,結果就是國困民窮。

海運他根本不敢大搞,為避免皂務太監掏空他基業,把鬆江班底弄到崇明,順勢弄個公司上市,小小滴邁出一步,孰料竟然扯著蛋了。

他心累心塞滴窩在椅子裡,問自己:

是否用儘了一切力量?

當然沒有,老子千辛萬苦下西洋,付出這麼多心血,想要補上這塊殘缺,崩裂之前,豈能妥協後退,就算扯著蛋,也要奮力跑起來!

尋思良久,要來筆墨,寫個便箋給方一元。

“你派人去崇明漁業公司,找赫管事接洽,聽說今年常州府白糧運輸已經包給這家公司了,哭個啥,活人哪能被尿憋死,去做事吧。”

方一元抹抹眼淚,細瞅便箋,又哭了。

“老爺,運費咋辦?小的砸鍋賣鐵也弄不來多少銀子啊······”

“租借海船而已,用不了多少錢,具體我也鬨不明白,聽說這個公司背後,是皂務提舉司和登萊市泊司,你去問問再說,銀子我來想辦法。”

打發走方一元,又給京師同年和小舅寫信,回簽押院天已煞黑,心裡有事,也不覺得餓,一個人坐在簽押廳犯愁,想和朱道長嘮嘮嗑。

他是真的怕了,漕糧河運背後,是無數沿河生民的衣食來源,以及官員家族的切身利益,河運派定會群起而攻他,弄不好就仕途完矣。

“一天到晚忙碌,不吃飯怎麼行?我熬的魚湯。”

青鈿端著湯碗進來,見案頭是一張白紙,順手把湯碗放上去。

“又皺眉,要我餵你?”

“我自己來。”

張昊端碗一口氣抽乾。

“真好喝。”

“打小就滿嘴謊話,怕是啥滋味都不知道吧。”

青鈿帶著幾分嗔怪嘟囔,捏著手絹給他擦嘴,端碗就要走。

張昊連忙拉她抱懷裡摟著,笑道:

“這兩天也不搭理我了,是不是在生悶氣?”

青鈿氣鼓鼓哼了一聲。

“我倒是想纏著你,又擔心她醋性大發,給你找氣受,死丫頭是個小心眼,以為我看不出來。”

“她的心眼子又小又多,你若是生氣,就上了她的當,要不、晚上過來睡?”

“美得你。”

青鈿臉蛋上那抹嫣紅迅速擴散開,岔開話題說:

“沒想到段大姐是花魁,怪不得那麼美。”

張昊把當年金陵趕考的事說了。

青鈿撫摸他臉,深情道:

“原來你做了這麼多善事,我卻不知道。”

“姐姐過譽了,花不如的大名曾響徹秦淮,哪裡輪到我來搭救她,互相幫忙罷了。”

二人正喁喁絮語,祝小鸞疾步進廳,遞個帖子給他。

“值班書吏說來個驕橫女客,貴公子打扮,勒令門子遞帖子,還說老爺看過自然明白。”

帖子就是名片,學生見老師、小官見大官,都要遞上介紹自己的名帖,遞帖人的名字要寫滿整個帖麵,越大表示越謙恭,小了便是狂傲。

張昊翻看帖子,上麵隻有三個娟秀小字:徐妙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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