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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 官樣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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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得很大,簌簌有聲,在不停清掃過的青磚地麵上積了薄薄一層,踏上去咯吱作響。

黃印一臉熱絡地噓寒問暖,咒罵鬼天氣,問東問西,讓人頗覺親切,卻也難免有些上杆子套交情的嫌疑,甚至可以說是討好。

張昊矜持不失文雅,含笑應付。

劉誌友給他說過這位總兵的現狀,漕運文官都嫌總兵一職冗餘,頗妨漕務,甚至有人建議罷革總兵,這當然不可能,故意惡心老黃而已。

早年間,漕運總督與總兵合稱文武二院,總督負責征集漕糧,總兵負責押運進京,文督催、武督運是也,二者職責互通有無、相互製約。

到如今,平江伯家的老二陳俊彥空降參將,分走總兵治兵權;治事權被漕督剝奪,軍民詞訟從此與總兵無關;治河權也被工部河官奪走。

據說王廷到任那日,黃總兵套上甲冑,親自牽馬執杖,參拜叩首而出,繼而重換冠帶,再來拜謁,禮貌有加焉,說是低三下四也不為過。

因此,張昊跟著進來暖閣,絲毫不提公務,以免冷場,專講老黃感興趣的海外奇聞趣事。

一頓大酒喝到二更天,二人感情更上一層樓,一個叫老弟,一個呼大哥,賓主儘歡。

兩個俏丫環伺候完洗漱,幫著褪衣,接著就寬衣解帶來暖床,張昊尚有一絲良知存焉,直接趕走不合為客之道,隻好讓她們去腳頭睡。

一夜好睡,醒來發覺快晌午球了,匆匆洗漱罷,辭彆老黃,打上傘去北察院。

漕運總督和巡撫一樣,因事而設,屬臨時差遣,並非固定官職,全稱一般是:

都察院右都禦史、總督漕運、兼提督軍務、巡撫鳳陽等處地方、兼管河道。

總漕本就政務繁劇,倭亂、河患的發生,導致總漕無法以一人之力,再兼職巡撫,朝廷因此另選官員,出任鳳陽等處巡撫。

漕督和巡撫雖然分設,但是二者職責嚴重交叉重疊,這便是他和王廷的最大矛盾,也是總兵官老黃竭力籠絡他的根本原因。

張昊讓帶路軍校回去,掏出印信,不等內外通傳,過鼓亭,入儀門,大堂三楹不見人。

兩邊公廨廊下時有官吏穿梭,進來穿堂,迎麵撞見跑來迎接的漕督親兵。

跟著親兵來到左跨院廊下,便聽到有人在廳上互懟,好像在吵架,一個大嗓門憋屈叫道:

“······徐州小浮橋一帶河道缺水,有個閘關狹隘尤甚,不過是把舊閘西移五十丈,增廣三尺,挖深三尺六寸而已,我為此專門回來一趟,腳都凍爛掉,你當初也是個治河郎中,你的良心呢,我看你是變成蠍子就蜇人!”

另外一個聲音笑道:

“秉哲,即便我聯名上奏又如何?還不是推給工部,工部沒錢,甚至想增設鈔關弄錢,此事隻能慢慢打算,今年雪太大,來年開凍纔要命,大夥的勁頭要朝一處使,我······”

“少給我來這一套,好、好,你不管是吧,我是總河,我自己上奏!”

“秉哲回來!”

一個官員挽著披風怒衝衝出廳,戴**一統棉帽護耳,穿著便於乘馬的程子袍服,張昊讓開一邊,放下傘,朝追出來的那個長者道:

“督憲,這位急性子可是聞名遐邇的潘總河?喔,下官張昊,拜見督憲。”

“這人就是這樣,認準華山一條路,八匹馬也拽不回來,趕緊進屋,外麵太冷。”

王廷那張飽經風霜的老臉上擠出笑容,讓進大廳說道:

“入秋老夫和令尊見過一麵,還說起你來,坐,無須客套。”

張昊打蛇隨棍上。

“先生,海右那邊冬季也要施工?”

王廷聞言心喜,給他斟上熱茶,入座道:

“冬季例工避免不了,但也不常有,伕役太遭罪了,哎~,治河是個大難題。”

張昊聽到治河便一肚子鳥氣,隻能附和點頭,莫得話說。

老黃告訴他,王廷升任總督之前便總理河道,俗稱總河,是毛愷舉薦的治河人才,然而大明的河務非同一般,即便大禹複生也治不好。

我大明的龍脈不在昆侖神山、也不在三都皇陵,而在漕河,也就是京杭大運河,漕即水道運糧,以此來滿足郊廟之供、軍國之需。

漕河就像人身的動脈,斷掉就得死,京杭大運河出事,北方定要大亂。

在他看來,漕弊難除的根本原因,在於統治階級的奢侈腐化本性、以及官僚機構無能。

日泥馬海運不香嘛?

兩淮本就河流密織、水患頻發,皇帝大臣偏要作死,又把黃河南移,等哪天黃河決堤,改道北徙,大夥一塊乾瞪眼好了。

他沒心情和老王逼逼漕務,擱下茶盞清清嗓子,車軲轆話滾出來:

“國之大事,在祀與戎,京師物用,皆靠江南之貢,漕運關乎戎、祀,固重也。

時下朝政有三大痼疾,漕、鹽、河,與國庫息息相關,三疾總歸一個字,在漕。

不如大夥聚首一堂,把明年的事務分派一下,舉一綱而萬目張,先生以為如何?”

王廷愈發看這小子順眼,對方言下之意很清楚:奉他為首、一切行動聽指揮。

“那就依你所言,諸官年底雖然都在本署,急切間不一定能及時趕來,明日如何?”

張昊離座抱手。

“先生事重繁劇,學生不便多加打攪,明早再過來領命。”

王廷親自送出儀門,張昊再三懇求先生留步,長揖而彆,回到南察院,把張書功叫來。

這廝的豬頭臉已經消腫,看著還有些烏頭皂腦,仔細交代一番,又讓其複述,點點頭,還不錯,這廝的腦袋瓜子沒被打壞。

“儘快找到沈其傑,原話告訴他即可。”

“萬一找不到······”

“找不到就接著找,何時找到何時去揚州!”

張昊不給他好臉色,擺手攆這廝滾蛋,沈其傑是淮安大河衛人,祖輩均為軍籍,朝廷並沒有抄沒狀元府,沈家大族,怎會找不到人嘛。

次日,天麻麻亮他就去了北察院,把苦逼值夜書吏叫醒,列了個清單,讓對方去取卷宗。

他要的都是漕運這一經濟活動所涉及的資料,書吏抱來一堆卷宗,堪稱漕運大全,可惜莫得影印機,隻能把一些陳舊過時的打包帶走。

譬如漕渠圖,繪製的是從杭州到儀真、再從揚州至京師的漕河示意圖,上麵江淮河濟泉,湖塘溝洪壩,岸程、驛遞、庫倉,樣樣齊全。

漕船諸圖更細致,各廠、各都司衛所造船的地點、船料、船式、船數、軍餘、匠作,以及場地設施、辦料銀、工食銀等等,均有記載。

天色不覺大亮,他讓過來添茶續水的門子去買早點,值夜的人人有份。

外麵甬道腳步漸多,除了上值吏員,陸續有官員乘轎而來,互相寒暄說笑,往正堂而去,他見老黃穿著武官常服進院,出來打招呼。

“總算見到熟人了。”

黃印介紹身邊的年輕人。

“這位是平江伯家的二公子。”

“久仰久仰,在京時候聽俊采大哥提起你,今日總算得見,散會咱哥倆必須去老黃家喝酒!”

張昊笑嘻嘻拱手,毫不見外,眼前這位紈絝混了個實職參將,稱得上勳貴界的俊傑,當然,主要還是沾了祖宗的光。

陳家祖上便是漕運第一任漕帥,鎮守淮安總兵官、平江伯陳瑄,總管漕運三十年,為我明繁榮昌盛做出了不朽貢獻。

“固所願也,不敢請耳。”

陳俊彥歡喜還禮,姓張這小子在勳貴圈太出名了,特麼眨眼就升任巡撫,上哪說理去!

“不就是去我家蹭吃蹭喝麼,多大點事,走走走,外麵太冷。”

黃印縮脖子,噴著白霧快步往堂上去。

正堂當中生了老大一盆炭火,屏風下的大公座空著,左右各有兩列交椅,基本上坐滿了。

四十來人濟濟一堂,有人抽煙、有人喝茶,還有人小聲嘀咕,見黃印三人進來,有人起身抱拳客套,更多的人隻當沒看見。

“部堂請上坐。”

老黃來到左手第一把交椅前,笑眯眯延手。

話落滿堂寂靜,齊刷刷盯向張昊,有人站起抱手,隨之呼啦啦起立聲成片。

張昊不搭理故意搞怪的黃印,團圈作揖。

“諸位同誌,俺這廂有禮鳥。”

一圈人忙不迭拱手作揖,高呼:

中丞、撫軍、撫台、撫院、撫憲、部院,亂嚷嚷還禮。

張昊把黃印按進左手第一把交椅裡,便聽嘡嘡幾聲雲板響,這是總漕到了,趕緊去對麵右列立定,頃刻便見王廷一身常服過來。

眾人行禮,王廷左右看看,發覺黃印站在左首,頓時便有些不悅,撩袍坐下,伸右手道:

“這位便是新任淮撫張昊,大夥先行見過。”

“督憲,下官已經和大夥見過禮了。”

張昊拱手回稟。

王廷頷首示座,緩緩道:

“都坐,今年水溢則泄之,岸崩則塞之,淤則疏之,淺則導之,隨時酌處,皆賴大夥協心畢力,歲額早完。”

說著斜一眼黃印下手的總河老潘,接著道:

“大雪下個不停,來年尤其可慮,事無備則廢,知止而有得,秉哲,你先說。”

“那我就不客氣了。”

老潘繃著陰沉的瘦臉膛起身。

“長江以南的丹陽運河,自有南直隸督促蘇南各府;江淮之間的裡運河要麼是淮撫、要麼是總漕的事,我也不管;清江口以北漕河大致分三段,河脊交給我,我沒二話,可是錢呢?!”

張昊見王廷老臉發黑,差點憋不住笑,老潘想必和王廷關係不錯,否則絕不敢當堂打臉。

淮撫就是他張鳳陽,衙門在淮安,自然叫淮撫,他明年的工作重心,正如這位總河所說,從大江口瓜州到淮安這一段的內運河是他管轄。

掃視堂下眾官,再看老黃,這位大都督是真滴可憐,王廷根本不鳥他,其實漕運總兵官還是大權在握的,而且事務很忙。

總兵既然掌管押運,手上自有一整套人馬,領參將一,把總十二,分彆管理諸省各衛所漕運,轄運軍十多萬,漕船萬餘。

十二個把總,由沿河省份各衛指揮使或千戶擔任,這些人便是具體押解漕船運糧的官員,老黃和陳老二開春就得北上徐州、邳州,監督冰洪疏浚,等候漕船過洪入閘,丁點閒不住。

在座除了治河官、總兵官,還有刑部派駐清江提舉司的理刑主事,專門督造運船,因為船廠頭目都是衛所武官,必須靠刑部鎮住他們。

另有戶部派出的主事,監督倉務,運河沿線建有很多倉庫,便於隨時儲存轉運,主要有淮徐德臨四大水次倉,戶部每年派人分駐四地。

在座還有工部官員,專門駐守徐州和呂梁,因為徐、呂二洪流速過快,極易損壞漕舟,需要專業人員,隨時疏淤、築堰、導水、護閘。

柔能克剛,王總督任由潘總河大放厥詞,不回一言,老潘發泄一通,最終頹然坐下。

隨後大夥輪流發言,嘰嘰歪歪一個多時辰,輪到張昊時,是簡單的一句請督憲吩咐,這其實就是當眾表態站隊,全力支援王廷的工作。

教員曾經曰過:黨外無黨,帝王思想,黨內無派,千奇百怪。

顯而易見,漕運各部門山頭林立,就連頂層的總督、巡撫和總兵之間也存在權力之爭,在這個權利場上,站好隊是讓自己不倒的前提。

王廷投桃報李,扭臉叮囑他道:

“檢選運軍、疏浚河道、清查漕船、稽覈回空、督催漕欠等事,揚州行台有專員負責,還有巡治鹽法,也有禦史專責。

畢竟揚州和淮安一樣,不僅漕舟飛槳,而且鹽運接艫,關鍵在於稽覈督查,出現情況即時上報,還望浩然謹之、慎之!”

張昊起身表決心:

“為官避事平生恥,重任千鈞惟擔當,糧鹽乾係重大,下官保證辦好差事,一刻也不耽擱來年漕船北上!”

“善!有你在揚州,老夫很放心。”

王廷擼著鬍子,對這個聽話懂事的年輕副手讚賞有加。

一場聚會耗了近兩個時辰,有人憋不住尿,這才散會,王廷叫住潘、張二人,帶去後宅,一起吃了一頓家常便飯。

張昊看出王廷的心思在老潘身上,飽餐一頓,隨即辭彆,徑直去了總兵府,陳老二早就候在這邊,一場大酒跑不了,喝到半夜才散。

次日雪未停,一早回南察院,符保要去清河取他的官袍,張昊攔住了,誌友自會派人給他送去行台,遂駕長橇走裡運河,前往揚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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