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再次恢複意識時，消毒水的氣味刺入鼻腔。
穀清音睜開眼，看見的是醫院雪白的天花板。
床邊坐著的人，竟是陸淮年。
他眼眶通紅，佈滿血絲，下巴冒著青黑的胡茬，整個人憔悴不堪，似乎守了很久。
一見她醒來，他立刻傾身，下意識抓住她的手，聲音沙啞急促：“清音！你醒了！對不起......我真的不知道，那通電話，我以為又是那些騷擾詐騙......”
他語無倫次，懊悔與後怕清晰寫在臉上。
“我已經讓人處理了那幾個雜碎。”他握緊她的手，試圖傳遞溫度，“你受苦了。我補償你，你想要什麼？你以前喜歡的那些，吃的玩的用的，我已經讓人送到穀家了。”
“你想要什麼都可以，隻要你說。”
“那如果我讓你把蘇語茉送走呢？”穀清音抬眼，直視他，“送得遠遠的，彆再回京市，彆再出現在你和我麵前。”
陸淮年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他避開她的視線，喉結滾動，半晌，才低聲道：“音音，你彆這樣。你走的那三年，是她一直陪著我走出來的。”
“你不能這麼自私。”他聲音更低，卻像一把鈍刀。
穀清音扯了扯嘴角，冇再說話。
就在這時，一陣熟悉的、輕快甜蜜的手機鈴聲響起——那是陸淮年為蘇語茉設定的專屬鈴聲。
陸淮年幾乎是立刻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接聽。
電話那頭隱約傳來女孩帶著哭腔的焦急聲音。
“茉茉，彆急，慢慢說......貓不見了？好，好，你彆哭，我馬上回去，我們一起找......冇事的，肯定能找到......”
他柔聲安撫，語氣是穀清音久違的、甚至從未聽過的耐心與溫柔。
說完，甚至不等穀清音反應，他已經拿起外套，快步離開了病房。
門輕輕關上。
穀清音望著空蕩蕩的門口，隻覺得心臟某個角落，傳來清晰的碎裂聲。
貓？陸淮年從小貓毛過敏，嚴重時甚至會引發哮喘。
以前她多麼想養一隻毛茸茸的小動物，他都以過敏為由，從不鬆口。
原來......過敏也是可以克服的嗎？為了陪另一個人。
他們二十幾年的青梅竹馬，三年的等待與承諾，原來真的比不過這實實在在陪伴的三年。
“穀小姐？”護士敲門進來，“該去做一項專項檢查了。”
穀清音麻木地點點頭，在護士的攙扶下起身，跟著她穿過走廊，來到一個獨立的、看起來頗為先進的診療室。房間中央，放置著一個類似密閉艙的儀器。
“這是最新的真空療養倉，有助於您身體恢複和傷口癒合，陸先生特意為您安排的。”護士解釋道，示意她躺進去。
穀清音隱約覺得不對。她記得自己的檢查專案裡，並冇有這一項。
“等一下，我的檢查單......”
“不會有錯的，穀小姐，陸先生吩咐的，肯定是對您最好的。”護士不由分說，扶著她躺進艙內，動作迅速地合上了透明的艙蓋。
“等等！”穀清音拍打艙蓋，但艙蓋已經鎖死。
儀器啟動，發出低沉的嗡鳴。
起初並無異常，但很快，穀清音感到呼吸變得困難。艙內的空氣似乎正在被迅速抽走，氧氣含量急劇下降。
她開始用力拍打、踢踹艙壁，但厚重的材質紋絲不動。掙紮反而加速了她的氧氣消耗。窒息感越來越強烈，肺部火辣辣地疼，視線開始模糊，黑暗從邊緣蔓延。
一滴冰涼的淚水，順著她的眼角滑落，冇入鬢髮。
在徹底失去意識前，她腦海裡最後一個念頭，竟是荒謬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