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穀清音以為自己會死在那裡,但是再次睜開眼,視線裡仍是醫院那片慘白的天花板。
喉嚨乾澀得發痛,她試圖撐起身去拿水杯,可身體軟得像被抽走了骨頭,剛抬起一點就又重重跌回床上,背後未愈的傷口傳來撕裂的痛。
“醒了?”
門被推開,熟悉的聲音響在耳側,穀清音下意識彆過頭不去看他。
陸淮年看到她狼狽掙紮的樣子,他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快步走到床邊,倒了杯水,俯身小心地托起她的後頸,將杯沿湊到她唇邊。
水溫適中,穀清音小口吞嚥,垂著眼不看他。
陸淮年等她喝完,放下杯子,聲音聽不出情緒:“我們訂婚的日子我定下來了,就在下個月。”
穀清音猛地咳嗽起來,牽扯得後背生疼。
她緩了口氣,聲音輕得像歎息:“我不想結婚了。”
“彆鬨。”陸淮年皺眉,伸手想碰她的臉,被她側頭避開。
“音音,我等了你三年。訂婚後,我會把茉茉送走。”
穀清音閉上眼,懶得再爭辯。
“不過在我們訂婚之前,”陸淮年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得殘忍,“我想先給茉茉一個婚禮。”
“她跟了我三年,不能一直不明不白。小姑娘喜歡儀式感。”
“音音,她朋友少,到時候希望你出席,做她的伴娘。”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病房裡炸開。
穀清音用儘力氣甩出這一巴掌,自己手臂都在顫。
陸淮年偏著頭,臉頰迅速泛紅。他眼神一沉,
怒意剛要騰起,卻對上了穀清音通紅的眼眶,那裡麵的死寂和破碎讓他喉頭一哽。
他壓下火氣,語氣放軟,像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這就是一場遊戲,音音。你就當給小姑娘一個生日禮物。”
七天後,不顧穀清音的抗拒,幾個女傭和保鏢強行進入病房,按著她化妝、做髮型,換上那套早已準備好的淺粉色伴娘禮服,還有配套的皮質手套。
皮質手套收得極緊,勒得她傷口陣陣悶痛。
她被半攙半押著帶到了婚禮現場。
不是酒店,是京市一處私人莊園。
白色的玫瑰拱門,綴滿水晶的長毯,樂隊演奏的曲子,甚至賓客座椅上綁著的香檳色緞帶蝴蝶結......每一個細節,都和她十八歲那年,窩在陸淮年懷裡,一邊翻著雜誌一邊隨口描述的“夢想中的婚禮”一模一樣。
那時他笑著捏她的鼻子,說:“都給你記著,以後一樣不少地給你。”
現在,他一樣不少地給了蘇語茉。
陸淮年穿著挺括的白色禮服,站在不遠處,正低頭溫柔地替蘇語茉整理頭紗。
蘇語茉一襲奢華刺繡主紗,笑靨如花,那張與穀清音相似的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幸福。
穀清音站在伴孃的位置上,背脊挺得筆直,臉上化著精緻的妝,看不出絲毫異樣。
隻有她自己知道,胸腔裡那顆心,在看清這一切的瞬間,終於徹底熄滅了最後一點餘溫。
陸淮年說這是一場遊戲。
可遊戲裡的每一個道具,都是他從她那裡偷走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