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陸淮年臉上的血色一點一點褪儘。
他張了張嘴,喉嚨像被堵住了,發不出聲。
穀清音從行李箱上站起來。她走到他麵前,低頭看著跪在地上的他。
這個角度,她從前從未看過。
他的發頂有了一根白髮。
她看了兩秒,移開視線。
“你回去吧。”她說,語氣平靜得像在說今天天氣很好。
然後她微微彎起唇角。
那個弧度,陸淮年曾經見過無數次。
她考上清北時這樣笑,她拿到全額獎學金時這樣笑,她在機場對他說“等我”時,也是這樣笑。
驕傲的、釋然的、奔赴下一程山海的、不再回頭看的笑。
“祝我新婚快樂吧。”
她說完,轉身,重新坐回行李箱上。
身後的人握住拉桿,穩穩推著她,繞過跪在原地的陸淮年,向出口走去。
自始至終,冇有看過他一眼。
陸淮年跪在人來人往的到達大廳。
八十一朵白玫瑰散落一地,被匆忙的旅客踩過,碾碎,花瓣零落成泥。
他冇有去撿。
他隻是看著那個方向,看著她的背影越來越遠,看著她在出口處側過臉對那人笑了一下,看著那個人俯身替她把散落的髮絲攏到耳後。
然後他們並肩走出去,融進京市六月的夜色裡。
他想起她說的那句。
我不想和你結婚了。
穀清音結婚的訊息,一夜之間傳遍了京市。
穀家那朵嬌養了二十幾年的白玫瑰,終於嫁了。
男方身份神秘,據說家世頂尖,人也出眾,是穀清音在國外認識的天之驕子。
祝福禮流水般湧向穀家,帖子遞了一張又一張。
人人都想攀上這場婚宴,看看能讓穀大小姐收心的人,究竟是何方神聖。
陸家自然也不例外。
陸母推門進房時,滿屋昏暗。
窗簾緊閉,燈冇有開,空氣裡浮著陳置了幾天的塵土味。
她走了兩步,腳下踢到什麼,低頭一看——是一隻陶罐,清音小學時親手捏的,歪歪扭扭的兔子,底部刻著“陸淮年收”。
再走兩步。牆上釘著褪色的乾花書簽,清音中考前塞進他筆袋的“考試順利”。書架上立著一排海螺,清音從巴厘島帶回,每一隻都對著耳朵聽過。床頭櫃壓著張泛黃的拍立得,十七歲的清音咬著冰棍,朝他鏡頭比耶。
她兒子坐在地上,背靠床沿,懷裡抱著什麼。
陸母走近了纔看清。
是一隻絨布熊。
清音十八歲送的情人節禮物,說“晚上睡不著就抱著它,不許抱彆人”。
陸母鼻尖一酸,彆過臉去。
“......清音的婚宴,”她儘量讓聲音平穩,“穀家送了帖子來。”
地上的人冇有動。
“你不去送份禮,也說不過去。到底是看著你長大的......”
“不去。”
聲音啞得像從砂紙上碾過。
陸母張了張嘴,終是冇再勸,輕輕帶上門。
滿屋寂靜。
陸淮年低頭,把絨布熊貼在心口。
他想起十八歲的清音把熊塞進他懷裡,紅著臉說“不許弄臟”。想起二十二歲的清音登機前發訊息,說“熊還在嗎?替我蓋好被子”。
他一條都冇回。
她以為他不在乎。
門縫下又推進來一張帖子。
大紅色的封殼,燙金的喜字,落著穀清音和周尋的名字。
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周尋。
他突然從地上站起來。
他不能在這麼繼續消沉下去了!
他要把清音重新追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