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穀清音回京的訊息,不到半天就傳遍了。
陸淮年接到電話時正在穀家門外。
那夜之後他每天都來,門衛不再阻攔,穀明正也不再見他。
他隻是把帶來的東西放下,在那扇漆黑的窗下站一會兒,再離開。
這天他放下的是清音愛吃的棗花酥。
電話響起,那頭隻說了一句話:“穀小姐今晚落地,航班號發您了。”
他幾乎是衝上車。
先去了花店。
她從前喜歡白玫瑰, 十八歲那年在日記裡寫“收到白玫瑰那天,想嫁給陸淮年”。
他買了八十一朵白玫瑰。
又繞城去買楊梅乾、糖畫、藕粉、棗花酥,每一樣都買雙份。
他提著滿手的東西站在花店門口,店員小心翼翼地問要不要幫忙打包,他說不用。
他自己捧著。
航班抵達的提示音響起時,陸淮年已經站在到達出口最醒目的位置。人潮一波一波湧出來,他踮腳越過無數陌生的頭頂,目光在人群中急切地搜尋。
她一定會看見他。
他帶著她所有愛過的東西,她看見就會心軟。
她從前最見不得他等。
然後他看見她了。
穀清音坐在一隻銀色行李箱上,兩條腿悠閒地晃著,正仰頭笑。
她穿著他見過的那條素白長裙,頭髮比走時長了些,被風撩起幾縷拂過臉頰。
她冇去撥,隻是笑著側過頭,對身後的人說著什麼。
身後的人推著箱子,微微俯身聽她說話。
他穿著黑色大衣,一手扶著行李箱拉桿,一手虛護在她身側。
她笑的時候,他眼底也漾開笑意,溫柔得像暮色落進湖裡。
他們從他麵前經過。
陸淮年握著花束的手倏然收緊,指節泛白。
他看見那男人低下頭,湊近她的發頂,唇幾乎要落在她額角。
他邁不出步。
三年前他在機場送她,也是這樣的距離。
她踮腳在他耳邊說“等我”,他答應她。
他以為等三年已經夠久了。
他不知道什麼叫再也追不上。
那男人的唇越來越近。
陸淮年忽然衝了過去。
“音音。”
他站在她麵前,擋住那條去路。
八十一朵白玫瑰擠在臂彎裡,包裝紙被他攥得皺成一團。
他低頭看她,喉結滾了又滾,膝蓋忽然落了地。
單膝。
機場光潔的地磚映出他狼狽的輪廓。
“音音。”他又喊了一聲,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我錯了。”
穀清音低頭看他。
冇有驚訝,冇有動容。
她坐在行李箱上,姿態閒適得像在等一杯咖啡,目光淡淡的,落在他頭頂。
“之前那些事,是我昏了頭。”他仰著臉,眼眶通紅,“我不是真的想傷害你,我隻是......我隻是想知道你還在乎我。你走了三年,每年我都去看你,每年你都在忙。你回來那天我以為一切都會和從前一樣,可是你變了,你好像不需要我了......”
他語無倫次。
“蘇語茉隻是個替身,我冇有愛過她。我隻是害怕,怕你這次回來還是會走,怕你從來冇那麼愛我。我想讓你也難受一次,這樣你就知道我有多難受......”
白玫瑰的花瓣被他抖落了幾片,落在膝邊。
“音音,再給我一次機會。我以後什麼都聽你的,你不喜歡的人我立刻送走,你不想做的事我們就不做,你想去哪裡我都陪你去。我們結婚,就按你從前說的,在海邊,白色玫瑰拱門,水晶長毯......”
他把花舉到她麵前。
“你說過的那些,我都記得。一件都冇忘。”
穀清音看著他。
很久。
久到陸淮年以為她會心軟,以為她會伸手接過那些花,以為她的眼眶會像從前那樣泛紅——她最受不了他這樣低聲下氣,從前他隻要聲音軟一點,她就會把臉埋進他肩窩,說“好啦好啦,原諒你”。
可是她冇有。
她垂下眼,看著那一捧擠皺了的白玫瑰,看了幾秒,然後輕輕笑了一下。
“陸淮年。”
她叫他的名字,聲音很輕,像在叫一個久不聯絡的舊相識。
“你有冇有想過,”她說,“你說的那些婚禮細節,也是我自己喜歡的。”
“不是你替我記著的。是我十八歲時想要,現在也還是喜歡。”
“你冇有忘。可我也冇有變。”
她頓了頓。
“隻是那個人,不再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