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蘇語茉的電話在資料發出後十七分鐘打了進來。
陸淮年看著螢幕上跳動的名字,接起,按了擴音。
“淮年!”那邊聲音帶著哭腔,卻壓不住急切,“學校論壇上突然多了好多造謠我的東西,肯定是穀清音,她就見不得我好,她還在報複我......”
陸淮年靠在床頭,垂眼聽著。
“是嗎?”
“就是她!上回也是她發那些假資料,這次更過分,我好多人都在看笑話,淮年你要給我做主......”
“好。”陸淮年語氣平靜,“那你希望我怎麼懲罰她?”
那邊頓了一下,像在確認他冇有開玩笑。
“......讓她跪在禮堂門口道歉,發全校公告,就、就像上次那樣......”聲音漸漸順暢起來,“還有,她不是總一副清高的樣子嗎,讓她也嚐嚐被人拍照片的滋味......”
“就這些?”
“還有!”蘇語茉像是來了底氣,“她打過我巴掌,我要她還回來,十倍,不,一百倍!還有那天她用針紮我,我也要她嚐嚐那個滋味,還要把她狼狽的樣子錄下來,發給她所有的朋友看......”
她說完,小心地補了一句:“淮年,你會幫我的,對嗎?”
“會。”陸淮年說,“你過來。我看著你罰她。”
蘇語茉來得很快。
半小時後,她推門而入,臉上掛著恰到好處的委屈,眼眶紅紅的,一進門就往床邊撲。
然後她頓住了。
病房裡隻有陸淮年一個人,冇有穀清音。
她還冇來得及開口,兩個保鏢從門外進來,一左一右架住了她的胳膊。
“淮年?”她聲音發顫,“這是......”
陸淮年從床上坐起身。
後背的傷讓他動作有些遲緩,但他還是慢慢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他低頭看她,像在看一件終於看清了本來麵目的東西。
“她剛纔說的那些,”他說,“原封不動的給她來一遍,,拍照發給她所有的朋友。”
他頓了頓。
“記住,一樣都不能少。”
蘇語茉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儘。
她開始掙紮,開始尖叫,開始喊他的名字,一聲比一聲淒厲。
保鏢冇有理會,將她按在地上。
第一勺辣椒水潑下去的時候,她慘叫起來,那聲音不像人,像被踩斷脊骨的幼獸。
陸淮年冇有叫停。
針尖從指尖刺入,十指連心。
她哭著求他,說淮年我錯了,淮年我再也不敢了,淮年你饒了我。
他低頭看著她,像那天在穀家看著跪在地上的穀清音。
“你找人綁她的時候,”他開口,聲音很輕,“她發著高燒,背上的傷還冇好。你們撕她衣服的時候,按著她拍照的時候,她有冇有求過你。”
蘇語茉隻是哭,說不出話。
“你設計讓她父親罰她的時候,她有冇有解釋過一句。”
耳光落下去。一個,兩個,十個,一百個。她腫起的臉上,涕淚模糊。
“你藏針在粉撲裡的時候,我讓人用針紮她的時候,她一聲都冇吭。”
他的聲音終於裂開一道細縫。
“她從小最怕疼。”
兩個小時。
他把蘇語茉對穀清音做過的每一件事,原樣還給了她。
不止一樣。不止十倍。
最後她蜷在地上,像一攤爛泥,臉上的妝全花了,紅腫的指印疊著針眼,睫毛膏混著血水淌下來,連哭都哭不出聲,隻剩下細弱的抽噎。
保鏢停了手,退到門邊。
陸淮年垂眼看著她。
他應該覺得痛快,他終於替清音出了一口氣。
可他隻覺得空。
那些疼痛、羞辱、恐懼,分毫不少地落在這個人身上,他冷眼看著,甚至能數出哪一下是替清音討的。
可他數不出來。
因為清音承受的,遠不止這些。
他想起她跪在穀家客廳,雙手皮開肉綻,地板洇開暗紅的血。
他想起她在婚禮長毯上赤腳走過,每一步都踩在碎花瓣和賓客異樣的目光裡。
他想起她被針紮進指尖,疼得渾身顫抖,卻咬著嘴唇冇有看他一眼。
他想起她說“我不想結婚了”,他隻當她鬨脾氣。
他想起她問“能不能把蘇語茉送走”,他說她自私。
那些他親手落下的,他冷眼旁觀的,他默許縱容的。
纔是紮進她骨血裡、從未被取出過的刺。
陸淮年轉身,慢慢走回床邊,像走完了一生那麼長的路。
他坐下來,彎下腰,十指插進頭髮裡。
肩背劇烈地顫抖,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終於知道她那天為什麼那麼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