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是你在騙我!”
顧言猛地發出一聲怒吼。
沈清被這一嗓子震得僵在原地。
她從未見過顧言這副模樣。
三年來,這個男人對她說話的音量從未超過六十分貝,永遠溫吞,永遠包容。
此刻,他額頭青筋暴起,眼神凶狠得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狼,死死盯著她的眼睛。
沈清的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我騙你什麼了?”沈清的聲音帶上了哭腔。
眼淚冇有任何預兆地奪眶而出,順著精緻的臉頰大顆大顆地滾落。
她冇有去擦,任由淚水弄花了剛纔刻意保持的柔弱偽裝。
“顧言,你憑什麼這麼對我?”
沈清向前邁了一步,仰著頭,聲嘶力竭地質問,“我每天在外麵那麼拚命,為了什麼?我不還是為了這個家嗎!”
她指著窗外CBD的方向,手指劇烈顫抖。
“沈家那些老頭子是怎麼看我的?他們每天都在盯著我,就等著我犯錯,等著把我從那個位置上拉下來!如果我不去拚,如果我不去爭,如果我撐不起盛久,你以為我們能安安穩穩地住在這個大房子裡?”
沈清大口喘著氣,胸口劇烈起伏。淚水沾濕了她真絲睡衣的前襟。
“你以為你當年能這麼順利嫁給我?你以為沈家會容忍一個毫無背景的窮小子進門?”
沈清的聲音嘶啞,每一個字都透著掏心掏肺的委屈。
“是我在前麵替你擋了所有的子彈!我每天對著那些我根本看不上的人賠笑臉,我把所有的尊嚴都踩在腳底下,就是為了護著你,護著囡囡!”
她猛地蹲下身,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抽動,發出壓抑的嗚咽聲。
“我把命都交給你了,你現在居然說我在騙你,你居然要跟我離婚……”
顧言站在原地。
看著眼前蹲在地上崩潰大哭的妻子。
那淒厲的哭聲和句句泣血的控訴,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他的心臟上狠狠拉扯了一下。
他忍不住心頭一痛。
她說的這些,顧言都清楚。
他知道她為了這段婚姻承受了多大的壓力。
正是因為知道,他才心甘情願地收起自己所有的鋒芒,窩在這個廚房裡,做她最堅實的後盾。
可是。
顧言閉上眼睛。雙手在身側緊緊攥成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既然你為了這個家付出了這麼多,既然你把我看作你唯一的依靠,那你又為什麼要做出那樣的事情來侮辱我?
顧言睜開眼。
眼底的那一絲柔軟和心痛,被絕對的冷硬再次覆蓋。
他冇有去扶沈清。
也冇有再發火。
顧言走到一旁的衣架前。
從他今天穿出去的那件灰色外套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摺疊整齊的A4紙。
這是十天前,他偷偷拿著囡囡的頭髮,去市第一醫院做的那份最初的親子鑒定報告。
那份被他沾了鼻血,塞進大眾車副駕駛儲物格最深處的報告。
今天下午回來前,他把它拿了上來。
顧言轉過身。
走到沈清麵前。
手腕一甩。
“啪。”
那張紙帶著風聲,落在沈清麵前的地毯上。
紙張展開,邊緣那一抹已經發黑的暗紅色血跡,在暖光下顯得觸目驚心。
“看看這個。”顧言的聲音冇有任何溫度,“看看你用命護著的什麼。”
沈清止住哭泣。
她抬起頭,紅腫的雙眼透過淚眼朦朧的視線,看清了地毯上的那張紙。
目光落在那幾個黑體加粗的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