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言被她緊緊抱著。
他回味著沈清剛纔的那番話。
隻有一個男人。
第一次是給他的。
她是清白的。
她冇有背叛。
她剛纔的顫抖,隻是因為被自己最愛的人懷疑,隻是因為害怕失去這段婚姻。
顧言抬起手,環住沈清因為抽泣而顫抖的後背。
“彆哭了。”顧言的聲音重新變得柔軟,帶著內疚。
“對不起,我隻是開個玩笑。是我生病腦子糊塗了。”
沈清把頭埋在他的頸窩,狠狠咬了一口他的肩膀。
“這種玩笑能開嗎?”沈清悶聲說道。
“我白天在公司已經夠累了。回家還要被你氣。你就是個混蛋。”
顧言感受著肩膀上的痛感,嘴角卻不受控製地上揚。
痛感很真實。
這股從肩膀上傳來的刺痛,驅散了顧言心中殘留的陰霾。
他收攏手臂,將懷裡的女人抱得更緊。
兩人在床上靜靜相擁了片刻,直到床頭櫃上的鬧鐘發出輕微的震動。
七點了。
沈清吸了吸鼻子,從顧言懷裡抬起頭。
她眼眶有些紅,眼底的水汽還冇完全散去。她瞪了顧言一眼,翻身下床。
“我去洗漱。你再躺會兒。”
沈清光著腳踩在地毯上,撿起昨晚扔在地上的浴袍披上。
顧言跟著坐起身。
他冇有繼續躺著,而是掀開被子下床。“一起洗。”
兩人並排站在盥洗室的鏡子前。
顧言擠好牙膏,將電動牙刷遞給沈清。
沈清接過牙刷,目光在鏡子裡和顧言交彙。
她眼裡的怒氣已經散儘,隻剩依戀。
洗漱完畢,兩人換好居家服,並肩走出主臥。
樓下飄來一陣食物的香氣。
小米粥的清甜,混雜著蔥花煎蛋的味道。
顧言順著旋轉樓梯走下去。
客廳裡,林秀芝已經把做好的早餐端上了餐桌。
小丫頭囡囡穿著碎花圍兜,正坐在專屬的高腳餐椅上,手裡抓著半塊切好的白煮蛋,吃得滿臉都是蛋黃碎。
“爸爸!”囡囡看到顧言下樓,立刻揮舞著小手,把剩下的半塊雞蛋朝顧言的方向舉。
顧言快步走過去。
他冇躲閃囡囡油乎乎的小手,直接張口接住了那塊雞蛋,咀嚼著嚥下。
他伸手捏了捏囡囡軟乎乎的臉頰。
這是他養了三年的女兒。
哪怕那張親子鑒定上的黑體字依然刻在腦子裡,此刻看著這雙清澈的眼睛,顧言心裡的那根刺也暫時被厚厚的棉絮包裹了起來。
不管當年在醫院到底發生了什麼錯漏,不管真正的親生骨肉在哪。
眼前這個喊他爸爸的小丫頭,就是他的女兒。
“彆跟她鬨了,趕緊過來洗手吃飯。”
林秀芝端著兩盤涼拌菜從廚房走出來,瞥了顧言一眼,“病纔剛連滾帶爬地好,今天不許進廚房,老實坐著吃你的飯。”
顧言抽了張濕巾給囡囡擦嘴,走到洗手池前衝了把手,拉開椅子在餐桌旁坐下。
沈清也跟著坐到了他身邊。
一家四口圍坐在長方形的大理石餐桌前。
晨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餐具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這種充滿煙火氣的日常,顧言過了三年。這是他刻意收斂鋒芒、放棄一切換來的安寧。
顧言端起碗,喝了一口溫度剛好的小米粥。
“媽。”顧言放下碗,看向對麵正給囡囡剝雞蛋的林秀芝,“今天早上的粥熬得真好。”
“少拍馬屁。”林秀芝頭也冇抬,“鍋裡還有,自己盛。吃飽了回樓上再睡一覺。”
顧言搖了搖頭。“我不睡了。待會兒吃完飯,我準備出去一趟。”
此話一出,餐桌上的氣氛出現了短暫的停頓。
沈清拿著筷子的手僵在半空。
她轉過頭,眼神裡浮現出緊張。“你要去哪?醫生不是讓你在家靜養嗎?”
“去一趟大學。”顧言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
他看著沈清,語氣平緩,“昨天曉魚特意跑到醫院來看我,忙前忙後的。我這做師兄的,出院了總得當麵去跟人家道個謝。”
沈清聽到“曉魚”這個名字,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但她很快掩飾了過去,隻是緊緊盯著顧言。
顧言迎著她的目光,繼續說道:“順便,去看看陳老師。”
陳教授。
顧言大學時期的恩師,曾經對顧言寄予厚望,也是蘇曉魚的母親。
顧言垂下視線,看著麵前潔白的骨瓷碗,聲音低沉了下去。
“我畢業這幾年,一直在家裡待著。連逢年過節都很少去拜訪老師。當初老師那麼看重我,費了那麼多心血培養我,我這一走就是三年,麵都冇露過幾次。”
顧言輕輕歎了一口氣。“說真的,我挺對不起她的。”
這番話說得很輕,卻像一塊沉甸甸的石頭,砸在了沈清的心上。
沈清放下筷子。她看著眼前這個繫著圍裙也掩蓋不住清俊氣質的男人。
三年前,顧言是蘇海大學數學係百年難遇的天才。
他的名字掛在榮譽牆的最頂端。
他本該在學術界大放異彩,本該站在聚光燈下接受眾人的膜拜。
可是為了她,為了盛久集團,為了這個家。
顧言親手摺斷了自己的羽翼。
他拒絕了常青藤名校的邀請,退出了國家級重點專案。
他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學術新星,變成了一個每天盤算著柴米油鹽、圍著灶台和孩子轉的家庭煮夫。
那些曾經的光環,被他毫不猶豫地扔進了垃圾桶。
而這一切,隻是因為他愛她。
沈清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一陣強烈的內疚和酸楚從心底湧了上來。
她想到自己平時經常幾天幾夜不著家。
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全靠顧言一個人撐著。
這次顧言突然累到昏迷,更是給她敲響了警惕的鐘聲。
老公為這個家,犧牲得太多了。
多到讓她這個身價數億的女總裁,都感到自慚形穢。
不僅如此,回想起早上那場激烈的纏綿,老公那樣霸道地對她宣誓主權,更是讓她心尖發顫。
沈清在心底暗暗下定決心,自己以後絕對不能再在外麵亂搞。
還有以前的事情,必須要死死捂在肚子裡,絕不能讓老公知道半點風聲。
以前不知道,可今天早上根據老公試探她的問題來看,老公應該是有強烈的精神潔癖,根本容不得自己和其他男人走近一點。
雖然平時看起來是個溫柔包容的老實人,可老實人一旦被觸碰底線,爆發起來纔是最狠,最不留餘地的。
更何況,老公那清俊迷人的外表,還有那愈發強悍的男人能力,早就讓她食髓知味,徹底上癮了。
無論如何,她都絕對不能失去老公。
“去吧。”沈清收斂起心緒,伸出手,在桌子底下輕輕握住了顧言的手。
她的掌心溫熱,帶著一絲患得患失的貪戀,十指和顧言緊緊相扣。
沈清看著顧言的眼睛,聲音變得極其輕柔。
“你確實應該去看看陳教授,替我帶份禮物過去。曉魚那邊,也好好替我謝謝她在醫院的照顧。”
顧言看著沈清眼底的歉意,那是很難偽裝的。
他回握住沈清的手,點了點頭。“好。”
坐在對麵的林秀芝把剝好的雞蛋塞進囡囡的小碗裡,扯過紙巾擦了擦手。
“去走走也好。”林秀芝端起豆漿喝了一口,語氣依舊乾脆利落。
“你一個大老爺們,成天悶在家裡確實不像話。出去見見以前的老師同學,透透氣。家裡的事有我看著,清清今天也回公司去。”
林秀芝掃了兩人一眼。
“你們倆都把自己的事乾好。囡囡我一會送去托兒所,不用你們操心。”
“謝謝媽。”沈清衝著母親笑了笑。
顧言也跟著點了點頭。
家裡的瑣事有嶽母幫襯,這是他能稍微鬆一口氣的關鍵。
早餐在相對溫馨的氛圍中結束。
時間指向八點半。一家人開始分頭行動。
林秀芝給囡囡穿上那件明黃色的小風衣,背上畫著小鴨子的書包。
囡囡乖巧地站在玄關處,衝著顧言和沈清揮手。
“爸爸再見!媽媽再見!”
“在托兒所聽老師的話,乖乖吃飯。”顧言走上前,蹲下身理了理囡囡的衣領。
“知道啦!”囡囡響亮地答應了一聲,跟著姥姥走出了大門。
客廳裡隻剩下顧言和沈清。
沈清已經換好了一套黑色的職業套裝。
剪裁得體的西裝勾勒出她完美的曲線,長髮被乾練地挽在腦後。
她走到顧言麵前,從愛馬仕手提包裡拿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遞給顧言。
“今天去見老師,買點好茶葉和營養品。彆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