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光乍現,瞬間又被顧長峰掌心湧出的淡紫色氣息籠罩,隔絕了所有外泄的可能。房間內的溫度並未因此降低,但那塊“黑鐵石”的裂紋卻在紫芒侵蝕下,如同蛛網般迅速蔓延,簌簌落下黑色的石粉。
石皮剝落殆盡,露出內裏的真容。
並非想象中光華四射的異寶,而是一塊約莫雞蛋大小、形狀不規則的金屬塊。通體黝黑,表麵卻並非光滑,而是布滿了極其細微、天然形成的扭曲紋路,如同無數怨魂纏繞哀嚎。金屬塊本身沒有任何光澤,反而像是能將周圍光線都吞噬進去,呈現出一種純粹的、令人心悸的“暗”。一絲絲肉眼難辨的黑色煞氣,如同擁有生命般,在金屬表麵緩緩流淌,散發出陰冷、死寂、暴戾的混亂氣息。
正是“冥煞鐵精”!
顧長峰眼中掠過一絲微芒。此物誕生條件極為苛刻,需在極陰絕煞之地,曆經萬載歲月,吞噬無數陰魂煞氣,方能在尋常鐵礦核心孕育出一星半點。其性至陰至寒,蘊含精純的冥煞之力,對修煉魔功、鬼道、乃至一些偏門邪術的修士而言,是無上珍寶。但其中蘊含的混亂煞氣和怨念,也極易侵蝕心神,稍有不慎,便會被煞氣反噬,淪為隻知殺戮的怪物。
對他而言,此物卻有另一重用途。
輪回聖體,掌生死,控輪回。所謂輪回,並非僅有生機造化,亦包含寂滅歸墟。冥煞,便是寂滅之力在物質界的一種極端顯化。若能以其為引,結合自身沉寂的輪回本源,或可煉製出一件能夠暫時承載、疏導部分輪回之力的“容器”,從而減輕這具凡胎承受的反噬,並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出超越當前境界的力量。
當然,煉製之法極為凶險,一個不慎,便是身死道消,魂飛魄散的下場。但以顧長峰百世輪回積累的經驗與見識,配合他對輪回本源的掌控,至少有七成把握。
“七成……足夠了。”他低聲自語,指尖在冥煞鐵精表麵輕輕劃過。冰冷的觸感傳來,其中蘊含的混亂煞氣如同嗅到血腥的鯊魚,立刻沿著指尖纏繞而上,試圖鑽入他的經脈。
顧長峰神色不變,丹田深處,那沉寂的輪回本源微微一蕩。一縷淡到幾乎虛無的紫氣順著經脈流至指尖。纏繞上來的黑色煞氣如同遇到天敵,發出一聲無聲的尖嘯,瞬間潰散消融,縮回鐵精之內,再不敢稍有異動。
“還算老實。”顧長峰收起冥煞鐵精,藏於貼身之處。此物煞氣極重,需以自身氣息日夜溫養磨合,方能逐步煉化。眼下在蕭家,人多眼雜,並非煉製的最佳時機。而且,煉製所需的幾種輔助材料,也需設法收集。
他走到桌邊,鋪開一張白紙,提筆蘸墨,寫下幾行小字。筆跡清雋,卻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意。所列皆是些藥材和礦石名稱,其中大部分是王醫師藥方中已有的,或是坊市常見的低階材料,唯有三樣比較特殊,卻也並非舉世罕見之物:“百年陰魂木”、“地脈石乳”、“三轉清心丹”。
陰魂木生於古戰場或萬人坑等陰氣匯聚之地,蘊含精純陰氣,可調和冥煞鐵精的暴戾。地脈石乳乃大地精華所凝,性溫和醇厚,可滋養肉身,穩固經脈,抵抗煞氣侵蝕。三轉清心丹則是三品丹藥,有寧心安神、抵禦心魔外邪之效,是防止煉製時被煞氣侵擾心神的保障。
前兩者雖少見,但以天風城的規模,花些靈石,總能在黑市或大型商行找到。三轉清心丹比較麻煩,三品丹藥已非尋常藥師可煉,價值不菲,且通常有價無市。不過,蕭家作為天風城三大家族之一,府庫中或許會有儲備,或者,可以通過某些渠道獲取。
顧長峰將寫好的單子收起。如何獲取這些材料,還需從長計議。直接向蕭家索要,必然引起懷疑。或許,可以借著“調養身體”的名頭,慢慢圖之。
他推開窗戶,清冷的夜風湧入,帶著冬末特有的寒意。夜空如墨,繁星點點。聽竹軒外,護衛巡邏的腳步聲清晰可聞。
今日坊市之行,除了得到冥煞鐵精,也並非全無其他收獲。血狼幫的出現,黑水澤的動向,還有那個看似不起眼、卻給他一種奇異感覺的老乞丐……天風城這潭水,下麵的暗流,比他預想的還要活躍。
“蕭厲……”顧長峰想起那個二房少爺。坊市中血狼幫的挑釁,看似偶然,但對方明顯認出了蕭家護衛,也認出了他這個“病弱贅婿”,言語間的侮辱針對性極強。是單純的跋扈,還是受人指使,有意試探?
若蕭厲真與“玄冰”有關,或者與寒淵有牽連,其行為就值得玩味了。派殺手刺殺在前,又縱容(或指使)血狼幫當眾羞辱在後,是想逼他露出馬腳?還是單純為了發泄不滿,折辱蕭清雪和他這個“姐夫”?
“看來,得給這位小舅子,找點事情做了。”顧長峰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並非睚眥必報之人,但若有人不知死活,一而再再而三地撩撥,他也不介意隨手清理掉。
不過,眼下還不是時候。蕭清雪在閉關,蕭戰的態度曖昧不明,蕭家內部派係複雜。貿然對蕭厲動手,容易打草驚蛇,引來不必要的關注。
“當務之急,還是提升實力。”顧長峰關上窗,回到床上盤膝坐下。雖然輪回本源反噬嚴重,無法進行高強度修煉,但一些最基礎的導引之術,溫養經脈,還是可以進行的。這具身體的底子實在太差,需得日夜打磨,方能承受住後續的衝擊。
他緩緩運轉起一門名為《養元歸真訣》的基礎功法。此訣在修真界流傳甚廣,是最尋常的引氣法門,中正平和,進境緩慢,但勝在根基穩固,幾乎無走火入魔之虞。顧長峰此刻運轉,更是刻意壓製了速度,隻引動一絲微不可察的天地靈氣,如同涓涓細流,緩慢地衝刷著幹涸脆弱的經脈。
靈氣所過之處,帶來細微的刺痛與麻癢,那是受損的經脈在緩慢修複。胸口那陰寒掌力殘留的淤塞之處,在靈氣的持續衝刷和輪回本源潛移默化的消融下,也鬆動了一絲。
修煉無歲月,轉眼便是數個時辰過去。窗外天色將明未明,正是一天中最黑暗寒冷的時刻。
顧長峰緩緩收功,吐出一口帶著淡淡灰色的濁氣。精神稍好,但臉色依舊蒼白。他正準備和衣躺下,稍作休息,忽然,耳廓微微一動。
院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