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落，無休止的墜落。
意識彷彿被剝離，在光怪陸離、混亂狂暴的空間亂流中沉浮、撕扯。沒有方向，沒有時間，隻有無盡的、能磨滅靈魂的虛空風暴和令人心悸的空間擠壓。
暗金色與湛藍色的光繭，如同怒海狂濤中的脆弱卵殼，發出不堪重負的“哢哢”聲，表麵光芒劇烈閃爍，明滅不定。顧長峰蜷縮在光繭中心，早已失去知覺，身體在本能的保護下蜷成一團。鎮淵令與玄冰玉魄交織的光芒，勉強抵禦著外界足以將金鐵都碾成齏粉的空間絞殺之力，卻也以驚人的速度消耗著自身的力量。
不知過去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前方混亂的虛空亂流中，驟然出現一個極其微小的、穩定的光點。那光點散發著與周圍狂暴空間截然不同的、微弱的、卻清晰存在的“秩序”與“物質”氣息，彷彿暴風雨中唯一的燈塔。
光繭似乎被那光點吸引，或者說，是虛空亂流無意識地將這“異物”朝著那個相對穩定的“出口”排斥、拋射而去。
“嗖——！”
光繭化作一道黯淡的流光，猛地紮入了那個光點之中！
眼前景象驟變！狂暴的虛空亂流、刺目的空間裂痕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重力，是空氣，是……堅實的大地？
“轟！”
光繭狠狠砸在堅硬冰冷的地麵上，殘餘的力量將地麵砸出一個淺坑，塵土飛揚。光繭表麵的光芒如同風中殘燭，劇烈閃爍了幾下，終於“噗”的一聲，徹底破碎、消散。
鎮淵令和玄冰玉魄同時光芒盡斂，恢複成古樸普通的樣子，滾落在一旁的塵土中。
顧長峰的身體，也因這劇烈的撞擊和墜落，再次受到重創，本就未愈的傷勢瞬間惡化，猛地噴出幾口夾雜著內髒碎塊的暗紅色淤血，臉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到了極點，彷彿下一秒就要斷絕。
他躺在冰冷的、布滿碎石的地麵上，一動不動，隻有胸膛極其微弱的起伏，證明著他還活著。
寒冷，刺骨的寒冷，是第一個恢複的感知。這寒冷不同於玄冰之氣的清冷，也不同於陰煞之氣的死寂，而是一種幹冷、荒蕪、彷彿能凍結血液、抽幹生命力的、屬於極端惡劣自然環境的寒冷。
緊接著，是光線。極其微弱、慘白、彷彿蒙著一層厚厚灰塵的光線，從頭頂極高的、灰濛濛的“天空”透下，勉強照亮了周圍。
顧長峰艱難地、極其緩慢地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先是模糊一片，隻有一片單調的灰白。漸漸地，影像開始凝聚。
他首先看到的，是天空。那不是他熟悉的、有日月星辰的蒼穹，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低垂的、彷彿鉛塊般沉重壓抑的灰色濃雲。濃雲緩緩翻滾，透不出絲毫陽光，隻有那慘白的光線不知從何而來，均勻地灑落，給這片大地染上了一層死氣沉沉的色調。
沒有風，空氣粘稠而凝滯，帶著一股淡淡的、如同鐵鏽混合著腐朽塵埃的怪味，吸入肺中，帶來火辣辣的刺痛和一種莫名的壓抑感。
他轉動僵硬的脖頸，看向四周。
他躺在一片荒原之上。地麵是灰黑色的、堅硬的、布滿了龜裂紋理的泥土和砂石，寸草不生，隻有遠處零星散落著一些奇形怪狀、顏色暗沉、彷彿被風化了億萬年的嶙峋怪石。視野所及，一片死寂，沒有任何生命的跡象，連一隻蟲豸、一株苔蘚都沒有。
荒涼，死寂，壓抑，冰冷。
這裏是……哪裏？顧長峰腦海中一片混亂。他被空間亂流捲走，難道沒有被撕碎，反而被拋到了某個未知的、荒蕪的世界？
他掙紮著想要坐起，但全身的劇痛和虛弱讓他這個簡單的動作都難以完成。他隻能艱難地抬起右手，顫抖著摸向胸口。還好，玄冰玉魄和鎮淵令都在，雖然光芒黯淡，但並未損壞。地脈玉髓也還在懷中，散發著微弱的溫熱，緩慢地滋養著他瀕臨崩潰的身體。
他嚐試運轉《養元歸真訣》，卻發現此地的靈氣稀薄到近乎於無，且異常駁雜暴躁，夾雜著濃鬱的陰煞死氣和一種他從未接觸過的、充滿“荒蕪”與“衰敗”意境的詭異能量，極難吸收煉化。強行吸納，反而會加劇傷勢，汙染靈力。
“靈氣荒漠……”顧長峰心中一沉。在這種環境下，別說療傷修煉，就連維持基本的生命活動都異常困難。以他現在的重傷之軀，若找不到靈氣相對濃鬱或擁有其他能量來源的地方，恐怕支撐不了多久。
他必須盡快弄清楚這是哪裏，並找到生存下去的方法。
強忍著劇痛，他以手撐地，一點一點，極其緩慢地坐了起來。每動一下，都牽扯著全身的傷口，帶來鑽心的疼痛。冷汗瞬間浸透了他破爛的衣衫，又被冰冷的空氣凍結，貼在麵板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他盤膝坐好，先將地脈玉髓緊握在手，汲取其中一絲溫和的生機，穩住心脈和最主要的傷勢。然後，運轉《玄冰凝魂訣》，試圖穩固神魂，恢複一絲清明。好在此地雖然靈氣稀薄，但那股“荒蕪衰敗”之意，似乎對《玄冰凝魂訣》的冰心凝神有一定“磨礪”效果，雖然過程痛苦，卻也讓他的神魂在絕境中變得更加堅韌了一絲。
調息了約莫半個時辰，直到地脈玉髓的生機暖流在體內執行了幾個小週天，暫時壓下了最危險的傷勢惡化趨勢，顧長峰才緩緩收功。他感覺恢複了一絲力氣，雖然依舊虛弱，但至少能夠勉強行動了。
他站起身，環顧這片死寂的荒原。目力所及，除了灰黑色的土地和怪石，隻有地平線盡頭，隱約有更加深邃的黑暗輪廓，彷彿是連綿的山脈，又像是別的什麽。
必須選擇一個方向前進，留在這裏隻有等死。
他撿起鎮淵令和玄冰玉魄，貼身收好。又檢查了一下身上的物品：幾塊下品靈石（所剩無幾），幾張低階符籙（大多在之前戰鬥中消耗或損毀），一些療傷丹藥（效果一般），一把淬毒短匕，以及那捲《玄陰錄》殘卷。這便是他全部的家當。
他抬頭，試圖辨認方向，但灰濛濛的天空沒有日月星辰，無法判斷東南西北。他隻能憑借直覺和對能量流動的微弱感知，選擇了一個感覺中“荒蕪衰敗”之意似乎稍淡、且遠處有黑暗輪廓的方向，邁開了腳步。
一步，兩步……腳步虛浮，如同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耗盡全力，冰冷的空氣吸入肺中，如同刀割。但他眼神堅定，一步步向前走去。
荒原似乎無邊無際。走了大約一個時辰，周圍的景色幾乎沒有變化，依舊是灰黑的土地，死寂的天空。隻有地麵逐漸從平坦變得有些起伏，出現了一些低矮的土丘。
顧長峰的體力消耗極快，傷勢在惡劣環境和強行趕路下，又開始隱隱作痛。他不得不停下，靠在一塊相對避風的巨石後，取出最後半顆回氣丹服下，又汲取了一絲地脈玉髓的生機，才感覺好受一些。
“這樣下去不行……”顧長峰喘息著，心中憂慮。地脈玉髓的生機雖磅礴，但用一點少一點，在沒有靈氣補充的情況下，坐吃山空，遲早耗盡。必須盡快找到食物、水源，或者……離開這片荒原的出路。
休息片刻，他準備繼續前行。然而，就在他剛剛站起身的刹那——
靈識邊緣，極其突兀地，捕捉到了一絲微弱的、非自然的動靜！
不是風聲，不是落石，而是……一種輕微的、有規律的、彷彿金屬摩擦砂石的“沙沙”聲，從前方不遠處的、一座低矮土丘的背麵傳來！
有東西！活物？！
顧長峰瞬間警醒，全身肌肉繃緊，立刻收斂所有氣息，悄無聲息地滑到巨石陰影中，隻露出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左手扣住了淬毒短匕，右手則悄然捏住了一張“寒冰符”。
在這片死寂的荒原，任何活物，都可能是致命的威脅，也可能是……一線生機。
“沙沙……沙沙……”
聲音越來越近，伴隨著沉重的、彷彿拖拽著什麽東西的摩擦聲。
片刻之後，一個身影，緩緩從土丘後轉出，出現在顧長峰的視野中。
那是一個……人？
不，確切地說，更像是一個“人形生物”。他（或者它）身上穿著破破爛爛、看不出原本顏色和款式的、彷彿由無數碎布和獸皮胡亂縫合而成的“衣服”，勉強蔽體。露在外麵的麵板呈現出一種不健康的、長期缺乏光照的灰白色，布滿了凍瘡、疤痕和汙垢。他身形佝僂，步履蹣跚，手中拖著一根粗陋的、前端綁著一塊尖銳石片的木棍，在荒原上緩慢地行走著，目光呆滯地掃視著地麵，似乎在尋找什麽。
他的氣息極其微弱，大約隻有引氣一二重的樣子，且十分虛浮，彷彿隨時會熄滅。但確確實實，是一個活著的、有靈力波動的人類修士！
這裏……竟然有人？！
顧長峰心中震撼。這荒蕪死寂的流放之地，竟然有倖存者？
就在他驚疑不定之際，那佝僂身影似乎發現了什麽，停下腳步，用手中的石矛費力地刨挖著地麵。很快，他從灰黑的泥土中，挖出了一塊拳頭大小、顏色暗紅、形狀不規則的根莖狀物體，表麵還沾著濕滑的、彷彿膿液般的黑色粘液。
那佝僂身影看到這暗紅根莖，呆滯的眼中似乎亮起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名為“渴望”的光芒。他迫不及待地將根莖塞進嘴裏，用力咀嚼起來，發出“哢嚓哢嚓”的、令人牙酸的聲音。黑色的粘液順著他的嘴角流下，他也毫不在意，隻是貪婪地吞嚥著。
顧長峰看得眉頭緊皺。那暗紅根莖散發出的氣息，充滿了汙穢、狂暴和微弱的、駁雜的陰煞死氣，絕非正常的食物。此人以此維生，恐怕身體早已被侵蝕得千瘡百孔，神智也受到了影響。
似乎是吞嚥得太急，佝僂身影猛地咳嗽起來，身體劇烈顫抖，咳出幾口暗紅色的、散發著腥臭的液體。他踉蹌幾步，靠在了旁邊一塊岩石上，大口喘息，眼神中的呆滯似乎更深了。
機會！
顧長峰心念電轉。此人神智不清，實力低微，是獲取資訊的最好（也可能是唯一）途徑。必須抓住機會！
他沒有立刻現身，而是悄無聲息地繞到側麵，借著地形的掩護，緩緩靠近。在距離那佝僂身影約莫三丈遠時，他停下了。這個距離，足以在他暴起發難時迅速製服對方，也給了對方反應（或攻擊）的空間。
“這位……朋友？”顧長峰試探著開口，聲音沙啞幹澀，在這死寂的荒原上顯得格外突兀。
那佝僂身影身體猛地一震，如同受驚的野獸，霍然轉身，手中的石矛本能地指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那雙呆滯的眼睛，在看到顧長峰的瞬間，先是充滿了驚恐和警惕，但隨即，當他的目光落在顧長峰身上那相對“完好”的衣物，以及顧長峰雖然蒼白卻還算“幹淨”的臉龐時，呆滯的眼中，驟然爆發出一種難以形容的、混雜了震驚、貪婪、嫉妒，乃至……一絲瘋狂的光芒！
“新……新人？！你是……從‘外麵’來的？！”佝僂身影的聲音嘶啞難聽，如同砂紙摩擦，帶著難以置信的激動。
顧長峰心中一凜。對方果然知道這裏是“外麵”！而且，似乎對“新人”有著某種特殊的……情緒？
“這裏是什麽地方？你又是誰？”顧長峰沒有回答，反問道，同時暗暗戒備。對方眼中的貪婪和瘋狂，讓他感到了危險。
“地方？哈哈……哈哈哈……”佝僂身影忽然發出一陣神經質的、充滿絕望和嘲弄的怪笑，“這裏是……流放之地！是罪人的墳場！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進來了，就再也別想出去！哈哈哈……”
流放之地？罪人墳場？顧長峰心頭一沉。難道這裏是某個大能開辟的、用於囚禁犯人的獨立空間或小世界？自己被空間亂流捲到了這裏？
“如何出去？”顧長峰沉聲問道。
“出去？做夢！”佝僂身影笑聲戛然而止，眼神變得更加瘋狂和貪婪，死死盯著顧長峰，“新人……你的衣服……你的氣息……你身上……一定有食物！有丹藥！有靈石！對不對？！交出來！把你的東西都交出來！不然……我就殺了你！吃了你！”
話音未落，他竟嘶吼一聲，揮舞著那簡陋的石矛，如同瘋狗般，朝著顧長峰猛撲過來！動作毫無章法，但速度卻出乎意料地快，且帶著一股不顧一切的亡命凶悍！
顧長峰眼神一冷。果然，在這種絕境之地，所謂的“同類”，往往比環境更加危險。
他沒有後退，也沒有動用符籙或短匕。在對方石矛刺來的瞬間，他左腳向側前方踏出半步，身體微側，右手如電探出，精準無比地扣住了對方持矛的手腕，用力一扭！
“哢嚓！”腕骨斷裂。
“啊！”佝僂身影痛呼，石矛脫手。
顧長峰順勢一帶，左手並指如刀，凝聚一絲玄冰靈力，快如閃電地點在對方胸腹間的幾處要穴之上！玄冰靈力瞬間侵入，封住了對方的經脈和行動能力。
佝僂身影身體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法，保持著前撲的姿勢，定在原地，隻有眼中充滿了驚駭和難以置信。他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同樣虛弱狼狽的“新人”，實力竟然如此之強，出手如此狠辣果決！
顧長峰鬆開手，退後兩步，冷冷地看著他：“現在，可以好好回答我的問題了嗎？這裏到底是什麽地方？你是誰？還有，怎麽離開？”
佝僂身影眼中的瘋狂褪去，隻剩下恐懼和絕望。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動彈，連說話都困難，隻能從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
顧長峰指尖微動，解開了他部分的禁製，讓他能夠說話，但依舊無法行動。
“我……我說……我說……”佝僂身影聲音顫抖，再不敢有絲毫反抗，“這裏……我們都叫它‘灰燼荒原’，是……是‘幽冥裂隙’深處，一處被遺忘的、連線著九幽碎片的流放空間……據說……是上古大能囚禁罪大惡極之輩，或者……封印某些恐怖存在時，剝離出來的‘垃圾場’……”
幽冥裂隙深處？九幽碎片？流放空間？顧長峰心中劇震。自己竟然被空間亂流，從幽冥裂隙外圍，直接拋進了裂隙深處、這片更加詭異危險的“流放之地”？
“你是誰？怎麽進來的？”顧長峰追問。
“我……我叫王老五……原本是……是血狼幫的一個小頭目……三年前，在落魂穀黑水澤跟人爭奪一株‘陰魂草’，誤入了一處空間裂縫……就被捲到這裏來了……”王老五斷斷續續道，眼中充滿了痛苦和麻木，“這裏……沒有靈氣，沒有食物，隻有這些汙穢的‘血苔根’勉強果腹……吃了會讓人發瘋，變得人不人鬼不鬼……但不吃，就會餓死，被這裏的‘荒氣’侵蝕成幹屍……”
“這裏像你這樣的人，有多少？都在哪裏？有沒有組織或者聚集地？”顧長峰抓住關鍵。
“有……有一些……但不多……這片荒原太大了，活下來的，大多變成了隻知道殺戮和搶奪的瘋子，散落在各處……也有些人，聚在一起，抱團取暖，在……在荒原深處的‘廢棄礦坑’附近，形成了一個小聚集地……但那裏……更危險，為了活命，什麽都做得出來……”王老五眼中閃過深深的恐懼。
廢棄礦坑？聚集地？顧長峰心中一動。或許，那裏能找到更多資訊，甚至……離開的線索？
“怎麽去那個聚集地？”顧長峰問。
“往……往那個方向走……”王老五艱難地轉動眼珠，看向顧長峰之前選擇的、有黑暗輪廓的方向，“大概……要走三天……不，以你現在的狀態，可能更久……路上，要小心‘沙虱’、‘腐骨鳥’，還有……其他流放者……”
“離開這裏的方法，你知道嗎？”顧長峰最後問道，這是最關鍵的問題。
王老五眼中露出絕望的慘笑：“離開？哈哈……除非能找到傳說中，連線外界的‘空間節點’……但那些節點，要麽被強大的‘荒獸’占據，要麽布滿了空間裂痕，進去就是死……而且，就算找到了，沒有足夠的能量啟用，也出不去……這裏，就是個巨大的牢籠！進來了，就別想出去！”
空間節點？顧長峰眉頭緊鎖。看來，想要離開，難度極大。但至少，有了一個明確的目標。
“你……你能放過我嗎？我……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訴你了……”王老五哀求道，眼中卻又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毒。
顧長峰沉默地看著他。此人神智已受侵蝕，心性兇殘，放了他，恐怕後患無窮。但殺一個毫無反抗之力、且提供了資訊的人……
最終，他冷冷道：“我不殺你，但也不會放你。你就在這裏自生自滅吧。”
說完，他伸手在王老五身上快速點了幾下，加重了禁製，確保他數個時辰內都無法行動。然後，從他身上搜走了那根簡陋的石矛和幾塊“血苔根”（雖然汙穢，但或許能研究一下），又將他身上那件破爛的、勉強能禦寒的獸皮外衣剝下，套在自己身上。
做完這些，顧長峰不再看王老五絕望的眼神，辨認了一下方向，緊了緊身上的獸皮衣，握緊石矛（雖然簡陋，但總比赤手空拳好），朝著荒原深處，那黑暗輪廓的方向，再次邁開了堅定的步伐。
灰燼荒原，流放之地。
前路，依舊漫漫，凶險未知。
但至少，他知道了自己身在何處，也知道了……該往哪裏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