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風城,東域有數的大城之一,城牆巍峨高聳,以巨大的青金石壘砌而成,曆經千年風霜,依舊堅不可摧。城門處人流如織,車馬喧囂,守城兵卒鎧甲鮮明,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進出的人流,維持著秩序,也防範著宵小。
傍晚時分,夕陽的餘暉給這座古老的城池鍍上了一層溫暖的金紅色。進城的人多,出城的人少,排起了不算短的隊伍。
顧長峰——此刻應該稱呼他為“顧山”,一個麵容憨厚黝黑、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短打、背著個半舊藥簍、修為隻有凝元三重的采藥人——就排在隊伍的中段,微微佝僂著背,臉上帶著趕路後的疲憊和一絲進入大城的拘謹,與周圍那些同樣風塵仆仆的散修、行商並無二致。
他低垂著眼瞼,靈識卻如同無形的蛛網,悄然鋪灑在周圍。城門守衛的交談,排隊修士的抱怨,貨郎的叫賣,孩童的嬉鬧……無數聲音、氣息、情緒碎片湧入他的感知,被他迅速過濾、分析。
守城的兵卒修為大多在引氣期,小隊長是凝元初期,對他構不成威脅。他留意的是那些隱藏在人群中的、氣息晦澀或舉止異常的“眼睛”。青嵐宗林峰二人吃了大虧,未必敢聲張,但“玄冰”派來的北地人,很可能已經入城,甚至就在附近。
沒有發現明顯異常。但顧長峰心中的警惕並未放鬆。“玄冰”的人行事詭秘,擅長潛伏,不會輕易暴露。
隊伍緩慢前進。輪到顧長峰時,守城的小隊長例行公事地盤問:“姓名?從何處來?入城何事?”
“俺叫顧山,從北邊‘黑石村’來。”顧長峰操著一口帶著點鄉音的土話,憨厚地答道,遞上一塊木製的身份牌(從林峰儲物袋中找到的、備用的空白身份牌,被他稍作改動),“來城裏賣點藥材,順便買些鹽巴和農具回去。”說著,他還掀開藥簍一角,露出裏麵幾株常見的、不值錢的“止血草”和“寧神花”。
小隊長瞥了一眼身份牌和藥材,沒看出什麽問題,揮揮手:“進去吧。記住,城內禁止私鬥,宵禁後不得隨意走動。”
“哎,曉得了,多謝軍爺。”顧長峰點頭哈腰,背起藥簍,順著人流走進了城門。
踏入城內,喧囂的市井氣息撲麵而來。寬闊的青石板街道兩旁店鋪林立,旌旗招展,叫賣聲、討價還價聲、車馬聲、說書聲……交織成一幅生動的紅塵畫卷。空氣中彌漫著各種氣味——食物的香氣、脂粉的甜香、藥材的苦澀、牲畜的腥臊……
與幽冥裂隙的死寂陰冷,與落魂穀的荒僻危險,截然不同。這是人間,是煙火,是他輪回百世、守護不滅的根基。
顧長峰腳步不停,如同真正初次進城的鄉野之人,目光帶著“好奇”和些許“畏縮”,打量著街道兩旁繁華的店鋪,但腳步卻目標明確地朝著城西方向走去。他沒有回蕭家的打算,至少在徹底弄清局勢、恢複實力之前不會。
城西魚龍混雜,多平民聚居區和散修聚集的坊市,也有不少價格低廉的客棧和暗地裏的交易場所,最適合隱藏身份和打探訊息。
他穿街過巷,避開主幹道,專挑人少的小路。約莫一炷香後,來到城西邊緣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區。這裏房屋低矮陳舊,街道狹窄,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黴味和汙水的氣味。行人稀少,且多是些衣著樸素的平民和修為低微的散修。
顧長峰的目光,落在街角一家門麵狹小、招牌褪色、寫著“平安客棧”的破舊客棧上。就是這裏了。便宜,不起眼,老闆是個隻管收錢、不問來曆的孤僻老頭。
他走進客棧。大堂昏暗,隻有櫃台上點著一盞油燈。一個頭發稀疏、眼皮耷拉的老掌櫃,正趴在櫃台上打瞌睡,聽到腳步聲,頭也不抬,含糊道:“住店?下等房一晚兩塊下品靈石,包熱水。中等房五塊,上等房十塊,概不賒欠。”
“下等房,先住三天。”顧長峰將六塊下品靈石放在櫃台上。
老掌櫃這才抬起眼皮,渾濁的眼睛掃了顧長峰和靈石一眼,從抽屜裏摸出一把係著木牌的黃銅鑰匙,丟在櫃台上:“二樓最裏麵,丙字七號。熱水自己燒,柴火在後院,用多少算多少。”
顧長峰拿起鑰匙,轉身上樓。木質樓梯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二樓走廊狹窄昏暗,隻有盡頭一扇小窗透進些許天光。丙字七號在最角落,房門薄薄一層,似乎用力一推就能倒。
推門進去,房間狹小,隻有一床、一桌、一椅,床上鋪著洗得發白的粗布床單,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潮味。但窗戶朝向後巷,相對安靜隱蔽。
顧長峰反手閂上門,將藥簍放在牆角。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道縫隙,目光掃過後巷。後巷堆滿雜物,空無一人。他小心地以靈識探查了房間各個角落,確認沒有隱藏的窺探陣法或符籙,這才稍稍放鬆。
他沒有點燃油燈,就著窗外透進的微弱天光,在床邊盤膝坐下。先取出一顆從林峰那裏得來的普通“回氣丹”服下,輔助《養元歸真訣》恢複靈力。然後又從懷中取出地脈玉髓,握在掌心,汲取一絲精純生機,重點滋養右肩的骨裂和體內幾處頑固的暗傷。
做完這些,他才開始運轉《玄冰凝魂訣》,修複神魂的疲憊,並鞏固“冰心初凝”的境界。同時,腦海中不斷回放著今日入城後的所見所聞,以及從青岩鎮老者那裏得到的資訊。
“北地來客……寒氣……打聽西北方向……”顧長峰眉頭微蹙。這些人目標明確,很可能是衝著自己來的,或者說,是衝著“輪回印記”和可能從幽冥裂隙帶出的東西來的。他們現在何處?是否已經與城內的某些勢力(比如蕭厲?或者“玄冰”的其他暗樁)接上了頭?
必須盡快弄清楚他們的動向和目的。
療傷和調息持續了約莫一個時辰。夜色已深,萬籟俱寂,隻有遠處隱約傳來的打更聲。顧長峰緩緩睜眼,眸中閃過一絲冰藍光澤,疲憊稍減,氣息也平穩了許多。傷勢恢複了約六成,實力大約恢複到了凝元六重的水準,配合《幽冥鍛體術》的肉身和《玄冰凝魂訣》的神魂,以及“幽冥鬼步”和“玄陰掌”,足以應對一般的凝元後期修士。但若是遇到道基境,或者對方人多勢眾,依舊危險。
他需要更多的資訊,也需要一些防身和應變的“小玩意兒”。
他站起身,從懷中取出那個裝著“千麵膠”的瓷瓶。之前的偽裝足以應付普通盤查,但若要主動去打探訊息,尤其是可能接觸“玄冰”相關勢力,這副憨厚采藥人的模樣就有些不夠看了,容易引人懷疑。
他對著房中一麵模糊的銅鏡,再次塗抹“千麵膠”。這一次,他調整了更多細節——膚色變得更蠟黃粗糙,顴骨凹陷,眼角多了幾道細密的皺紋,嘴唇緊抿,透著一股飽經風霜的冷硬。又用炭筆略微加深了眉骨和鼻翼的陰影。片刻之後,鏡中出現了一個年約四旬、麵容冷峻、眼神銳利、帶著幾分江湖草莽氣息的中年漢子形象。修為也被他調整到凝元五重,不高不低,恰好在散修中比較常見的層次。
換上另一套從林峰儲物袋中找到的、顏色較深的勁裝(同樣稍作修改),將藥簍留在房中。顧長峰悄無聲息地推開房門,如同幽靈般滑入黑暗的走廊,從後窗翻出,落入寂靜的後巷,幾個起落,便消失在錯綜複雜的小巷深處。
他的目標,是城西最有名的散修坊市——“鬼街”。
鬼街並非真正的街道,而是位於城西一片廢棄宅院地下的龐大黑市,隻在子時之後開放,天明即散。這裏沒有規則,隻有實力和利益,是打探隱秘訊息、購買違禁物品、進行各種見不得光交易的最佳場所。當然,也充滿了危險。
顧長峰對此地並不陌生。前世(或者說某一世)的記憶碎片中,便有關於天風城鬼街的零星印象。他熟門熟路地穿過幾條暗巷,來到一處荒廢的宅院後牆,推開一扇虛掩的、看似早已腐朽的木門,閃身而入。
門內並非庭院,而是一條向下延伸的、狹窄潮濕的石階。石階盡頭,隱約傳來嘈雜的人聲、閃爍的火光,以及各種複雜難聞的氣味。
走下石階,眼前豁然開朗。一個巨大的、被挖空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如同一個倒扣的碗。空間中央,是一條由無數攤位組成的長街,兩側岩壁上開鑿出一個個簡陋的洞窟,作為店鋪。空氣中飄蕩著劣質油脂燃燒的煙霧,混合著藥材、礦石、血腥、汗臭等種種氣味。
長街上人頭攢動,但出奇地安靜。大多數人都用兜帽或麵具遮住麵容,交易時也多用傳音或手勢,眼神警惕而冷漠。這裏沒有叫賣聲,隻有低沉的討價還價和靈石碰撞的輕響。
顧長峰拉低了兜帽(勁裝自帶),遮住大半麵容,邁步走入鬼街。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兩側攤位,靈識卻如同最精密的雷達,過濾著周圍的所有資訊。
攤位上的貨物五花八門,真假難辨。有沾著泥土的“古物”,有靈氣微弱的“法寶殘片”,有顏色詭異的丹藥,有繪製著古怪圖案的符籙,還有關在籠子裏、氣息萎靡的妖獸幼崽甚至……人。
顧長峰對那些所謂的“寶物”興趣不大。他需要的是訊息,以及一些特定材料。
他走過幾個販賣情報的攤位(掛著“知無不言”或“包打聽”的牌子),沒有停留。這些攤位提供的大多是些公開或半公開的訊息,且價格不菲,未必有他需要的。
他的目光,最終落在長街中段,一個不起眼的角落裏。那裏沒有攤位,隻有一個蹲在陰影中、披著破爛鬥篷、麵前擺著幾個空罐子的幹瘦身影。那人低著頭,看不清麵容,但顧長峰的靈識能感覺到,此人氣息虛浮微弱,似乎隻有引氣期,但身上卻隱隱纏繞著一絲極其淡薄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陰寒死氣。
這絲死氣,與幽冥裂隙中的氣息有些相似,但更加稀薄駁雜。此人要麽是剛從類似落魂穀、黑水澤等陰煞之地出來不久,要麽……與某些修煉陰毒功法或接觸過大量死物的人有關。
顧長峰緩步走了過去,在那人身前停下,同樣蹲下身,用沙啞的聲音低聲道:“打聽點事。”
鬥篷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蠟黃枯瘦、眼窩深陷、彷彿常年不見陽光的臉。他眼神渾濁,帶著麻木,看了顧長峰一眼,又低下頭,用幹澀的聲音道:“一個問題,十塊下品靈石。先付。”
顧長峰沒有廢話,從懷中摸出十塊靈石,放在一個空罐子裏。
“最近天風城,可有一夥北地來的、身帶寒氣、行事詭秘的生麵孔在活動?他們在找什麽?落腳何處?”顧長峰一連問了三個問題,但隻付了一份錢。
鬥篷人瞥了一眼罐子裏的靈石,沒有計較,聲音依舊幹澀:“有。約莫五六人,三日前入城,住在城東‘福運來’客棧,包下了後院獨棟小樓。領頭的是個戴銀色麵具、自稱‘寒先生’的人,氣息深不可測,至少道基中期。他們在找……”他頓了頓,渾濁的眼珠轉動了一下,似乎在組織語言,“找一個多月前,在落魂穀附近失蹤的、可能與蕭家贅婿顧長峰有關的人或物。具體找什麽,不知。但他們出手闊綽,暗中接觸過蕭家二房的管事,也派人去過黑水澤和幾個地下拍賣行打聽‘陰屬性寶物’和‘古老令牌’的訊息。”
資訊很詳細!這鬥篷人果然有些門道。顧長峰心中凜然。寒先生,道基中期,北地來客,目標明確指向自己和可能從幽冥裂隙帶出的東西(鎮淵令?地脈玉髓?)。而且已經接觸了蕭家二房!是蕭厲嗎?
“他們現在還在‘福運來’?”顧長峰追問。
“昨天還在。但今天下午,那‘寒先生’帶著兩人出城了,方向似乎是西北。剩下三人留在客棧。”鬥篷人道。
出城了?西北方向?是去落魂穀確認自己失蹤的線索?還是發現了其他什麽?
顧長峰略一沉吟,又掏出二十塊靈石,放入罐中:“蕭家二房,最近可有什麽異常?與這夥北地人接觸的管事是誰?”
鬥篷人收起靈石,語速加快了些:“蕭家二爺蕭宏(蕭厲之父)掌管部分家族產業,最近與城主府走得頗近,似乎在爭取一樁關於礦脈的大生意。與北地人接觸的,是蕭宏的心腹管事,姓周,負責藥材采購。另外,蕭家贅婿失蹤後,蕭家大小姐曾短暫出關,與家主密談,隨後再次閉關,但蕭家暗衛的調動頻繁了許多,似乎在暗中追查什麽,與明麵上的搜尋不太一樣。”
蕭清雪出關過?還調動了暗衛暗中追查?顧長峰心中微動。她是在擔心自己?還是察覺到了什麽?
“最後一個問題,”顧長峰將最後十塊靈石放入罐中,“鬼街裏,誰有門路能弄到‘夢陀羅花粉’?要真貨,量不用多。”
鬥篷人這次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東頭‘老毒物’的鋪子,偶爾會有貨,但價格是市價三倍,且要現錢。不過……”他抬眼看了顧長峰一下,“我勸你最好別去。‘老毒物’最近和那夥北地人,似乎也有點不清不楚。”
果然!夢陀羅花粉這條線,也指向了“玄冰”!他們收購此物,究竟想做什麽?煉製特殊毒藥?還是……與幽冥裂隙的封印或那邪惡存在有關?
“多謝。”顧長峰不再多問,站起身,拉了拉兜帽,轉身融入人流。
他沒有去東頭找“老毒物”,那太危險。知道了“寒先生”一夥的落腳點和動向,以及蕭家二房可能的內鬼,已經足夠了。
他沒有立刻離開鬼街,而是拐進了一家售賣符紙、硃砂和低階妖獸血液的店鋪,用剩下的靈石購買了一些製符材料。又在一家專賣各類礦石邊角料的攤位上,花低價買了幾塊看起來毫不起眼的“陰鐵石”和“寒玉石”碎料。
帶著采購的東西,顧長峰悄然離開了鬼街,如同他來時一樣無聲無息。
回到“平安客棧”那狹小房間,已是後半夜。顧長峰閂好門,沒有點燈,就著窗縫透入的微光,將買來的材料一一擺開。
他盤膝坐下,先將那幾塊“陰鐵石”和“寒玉石”碎料握在手中,《幽冥鍛體術》悄然運轉,一縷陰煞之氣滲入石料。片刻後,石料表麵滲出些許灰黑色的粉末和冰藍色的晶屑,正是其中蘊含的、微乎其微的“陰煞精華”和“寒玉靈氣”。他將這些粉末晶屑小心收集起來,雖然量少,但用來製作一些低階的、帶有陰寒或遲緩效果的符籙,或者調配特殊藥粉,勉強夠用。
然後,他鋪開符紙,研磨硃砂,混合妖獸血液和自己的少量玄冰靈力,開始繪製符籙。他繪製的並非攻擊性強的“火球符”、“雷擊符”,而是更偏重輔助和控製的“寒霧符”、“遲緩符”、“匿蹤符”,以及幾張改良版的、效果更強的“醉仙引”藥粉符。
他的手法並不算特別嫻熟,但勝在神魂強大,控製精細,對靈力屬性和材料特性的理解遠超常人。加上《玄陰錄》中一些關於簡單符陣的記載,讓他繪製出的符籙,威力或許不大,但效果卻頗為獨特和隱蔽。
繪製符籙的過程,也是修煉和熟悉力量的過程。當窗外天色漸亮,第一縷晨曦透入時,顧長峰麵前已經整齊擺放著二十餘張繪製完畢、散發著淡淡靈光的符籙,以及幾個裝著不同顏色粉末的小紙包。
他長舒一口氣,臉上露出一絲疲憊,但眼神明亮。有了這些準備,麵對接下來的局麵,總算有了幾分底氣。
他收起符籙和藥粉,換回“顧山”的容貌和裝束,背上藥簍,下樓結了賬,離開了平安客棧。
清晨的城西街道,已經有了早起的行人。顧長峰混在人群中,看似隨意地走著,方向卻是……蕭家。
不是回去,而是去確認一些事情,並……留下一些“痕跡”。
他來到距離蕭家府邸兩條街外的一處茶攤,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坐在角落裏,慢悠悠地喝著,目光看似無意地掃過蕭家那氣派森嚴的大門。
他在等。
大約過了半個時辰,蕭家側門開啟,幾輛運載著蔬菜、肉食的板車在仆役的引導下,緩緩駛入。顧長峰的目光,落在其中一個趕車的老漢身上——那是蕭家廚房負責采買的老王頭,一個老實巴交、沒什麽修為的凡人。前身顧長峰在蕭家時,偶爾會去廚房找些吃食,與老王頭有過幾麵之緣,還曾幫過他一個小忙。
就是他了。
顧長峰放下茶碗,銅錢壓在碗底,起身,如同普通路人般,朝著蕭家側門方向走去。在與老王頭擦肩而過的瞬間,他腳步似乎踉蹌了一下,手臂“無意”中碰了老王頭一下。
“哎喲,對不住,老丈。”顧長峰連忙扶住老王頭,憨厚地道歉,同時,一枚折疊成指甲蓋大小、裹著蠟丸的紙條,已悄無聲息地滑入了老王頭那油膩的圍裙口袋夾層。
“沒事沒事。”老王頭擺擺手,並未察覺。
顧長峰點頭致歉,轉身離開,很快消失在街角。
紙條上,隻有寥寥數字,是以一種特殊的、隻有蕭清雪(或許還有蕭戰)才能看懂的暗語寫成:“安,勿尋。留意二房,慎北客。不日當歸。——峰”
這既是報平安,也是提醒,更是一個訊號。告訴蕭清雪,自己無恙,且已知道部分內情,讓她有所防備,同時……他會回來。
做完這一切,顧長峰不再停留,徑直出了天風城,朝著西北方向——落魂穀所在,也是“寒先生”離城的方向——快步走去。
臉上憨厚的表情漸漸褪去,眼神變得銳利而冰冷。
既然對方已經出城,去了落魂穀。那麽,就在那裏,和他們……好好“敘敘舊”吧。
潛龍在淵,終有騰空時。
而獠牙,已悄然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