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長峰在蕭家客院“靜養”了三天。
這處名為“聽竹軒”的客院,比他那偏僻小院好了不知多少。院落清幽,植有數叢翠竹,即便在嚴冬也帶著些許綠意。廂房寬敞明亮,陳設雖不奢華,卻也幹淨雅緻,炭火燒得旺旺的,驅散了冬日的嚴寒。
蕭家派了兩名小丫鬟過來伺候,一日三餐、湯藥點心,都有人按時送來。王醫師每日上午準時前來診脈,眉頭卻越皺越深。這位姑爺的脈象,虛弱是真虛弱,驚懼之狀也似乎未消,可無論他開多少安神補氣的方子,灌下多少苦藥汁,顧長峰的臉色始終是那種不見血色的蒼白,氣息也依舊微弱。倒像是……痼疾沉屙,藥石罔效。
隻有顧長峰自己知道,他此刻身體的虛弱,七分源於那夜強行催動輪回本源之力帶來的反噬,三分則是刻意偽裝。幽冥閣的刺殺來得突然,卻也給他提了個醒。如今他身在明處,暗處不知有多少眼睛盯著。適當的“孱弱”與“受驚”,是最好的保護。
這三天,蕭家表麵看似平靜。那夜的刺殺被蕭勇按照蕭清雪的吩咐壓了下來,對外宣稱是幾個不開眼的蠢賊潛入蕭家庫房區域,被巡邏護衛及時發現、擊殺。但高層之間,暗流已然湧動。
蕭家議事堂。檀香嫋嫋,氣氛卻有些凝重。
家主蕭戰端坐主位,年約四旬,麵容剛毅,雙目開闔間精光隱現,不怒自威。他已是金丹初期的修為,是蕭家明麵上的第一高手。在他下首兩側,分坐著蕭家幾位實權族老,修為皆在道基中後期。
“……事情便是如此。”蕭勇單膝跪地,將當日所見所聞再次詳細稟報一遍,最後補充道,“屬下已加派人手,日夜巡邏,並暗中排查府內近日可疑人員,暫無線索。姑爺那邊,王醫師每日診治,隻是……”他頓了頓,“姑爺似乎驚嚇過度,心神損傷,恢複緩慢。”
一位麵色紅潤、體型微胖的族老,三長老蕭宏,捋了捋胡須,皺眉道:“幽冥閣的殺手,潛入我蕭家,就為了刺殺一個贅婿?這未免太不合常理。顧長峰此人,入贅一年,毫無建樹,性情懦弱,能招惹到什麽需要雇傭幽冥閣出手的仇家?”
另一位麵容清臒、眼神銳利的族老,五長老蕭遠,冷哼一聲:“或許,問題就出在他這‘毫無建樹’上。一個來曆不明之人,突然成了我蕭家的女婿,本就蹊蹺。當年家主一意孤行,定下這門親事,老夫就覺不妥。如今看來,怕是引狼入室,給我蕭家招來了禍端!”他話語間,對蕭戰當年的決定頗有微詞。
蕭戰麵無表情,手指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發出篤篤的輕響。他看了一眼蕭勇:“那三名殺手的屍身,查驗結果如何?”
蕭勇低頭道:“回稟家主,兩名昏迷的殺手,一人被重手法封閉了‘膻中’、‘神闕’等數處要穴,手法極為老辣精準,非凝元境所能為。另一人右臂經脈被一股極其陰寒詭異的力量侵蝕,寸寸斷裂,且那陰寒之力極為頑固,屬下試圖驅除,險些被其反噬。至於那名為首者……死狀最為詭異,眉心一點紫紅,全身無其他傷痕,但體內生機盡絕,經脈枯萎,魂魄……似有消散跡象。屬下見識淺薄,聞所未聞。”他說著,臉上仍有餘悸。
“魂魄消散?”幾位族老臉色都是一變。能傷及乃至磨滅魂魄的手段,絕非尋常,至少也得是金丹真人,且修煉了極為歹毒霸道的功法才能做到。難道當時真有高人暗中潛伏在側?
蕭戰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精光,沉吟片刻,緩緩道:“顧長峰是故人之後,其祖上於我有大恩。此事,我自有計較。至於那幕後之人……”他語氣轉冷,“竟敢將手伸進我蕭家,刺殺我蕭家之人,無論目標是誰,都是對我蕭家的挑釁!傳令下去,動用暗衛,全力追查‘幽冥閣’此次任務的委托人‘玄冰’,以及近期所有與顧長峰或我蕭家有關的異常動向!”
“家主!”五長老蕭遠還想說什麽。
蕭戰一擺手,不容置疑地道:“不必多言。清雪即將前往玄冰閣,此乃我蕭家大事,不容有失。此事暫且壓下,對外不得再提。蕭勇,加派人手,‘保護’好顧長峰,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接近聽竹軒,也不得驚擾於他。”
“是!”蕭勇領命。
“散了吧。”蕭戰閉上雙眼,似在養神。
眾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