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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心裡冷冷哼了一聲,江飲玉什麼話都冇說,扭頭轉身走了。
蕭儒看著江飲玉離開的背影,眉頭輕挑,笑意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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伐經洗髓是個力氣活。
對於江飲玉和蕭儒來說都是。
兩人為了防止被江鶴庭發現阻止,特意一早起就出了門,在風陵城最繁華的酒樓要了一間寬敞豪華的上房,準備開始伐經洗髓。
江飲玉昨夜服了丹藥,這會身上一陣陣發冷發熱,經脈裡也是陣陣劇痛,好不難受,可他全都忍了下來,一臉若無其事。
在外人看來,也隻是他麵色不太好,絕對想不到他此刻在忍受什麼。
蕭儒在一旁看著,沉默片刻,道:“到時要是太難受你就提醒我,不要強撐。”
江飲玉眯了眯眼,略顯蒼白的漂亮麵容上浮出一點無所謂的笑意:“放心吧,你隻管動手就好。死不了就冇事。”
蕭儒眉心顫了顫,淡淡回過眼,不說話了。
伐經洗髓不光要配合內服的丹藥,還有外用的藥浴。
這時兩人進了客棧的房內,蕭儒放下四麵窗戶,又落下禁製,便帶著江飲玉去了客棧裡間一個碧玉做的小浴池內。
小浴池此刻已經被灌滿了伐經洗髓用的黑褐色藥水,藥水散發著陣陣苦澀的味道,這氣息衝到鼻腔裡還隱約有些辛辣的感覺,足見藥水多麼刺激。
伐經洗髓的藥水具有一定的腐蝕作用,所以江飲玉在浴池旁就把衣裳一件件脫了下來,掛在了一旁的架子上。
他這幅身體雖然還未長成,但經過他這些日子的鍛鍊,也算變得骨肉勻亭,修長有致,肌膚顏色從最初那種不健康的蒼白變成現在漂亮的玉白色。
雙腿修長,腰線流暢。
隻是看一眼,便讓人有些挪不開眼。
蕭儒的眸光落上去,便瞬間凝成了實質一般,變得深邃無比。
江飲玉發覺了,卻絲毫不在意,踏著滾燙的藥水便嘩啦一聲踩入池中。
蕭儒回過神來,定定看了池中的江飲玉一眼,便也解開外袍,下水了。
江飲玉其實一進入池中,那藥水產生的作用便如同無數根針一般瘋狂刺著他的肌膚,深入肌理,痛苦難言。
但他向來忍耐力極強,所以即便是臉唰的一下子白了,神色也還是很平靜。
這時,蕭儒溫熱的手掌靜靜貼上了他的後背,低聲道:“我教你的功法,還記得吧?”
江飲玉嗯了一聲,便閉目開始運轉功法。
與此同時,蕭儒也將自己的靈力順著他的手掌注入到江飲玉的背心。
溫熱的靈氣同藥水一起開始沖刷江飲玉那些糾纏錯結的經脈,一陣陣劇痛立刻就讓江飲玉整個人都繃緊了。
蕭儒感受到掌心肌膚的痛苦緊繃,沉聲道:“放鬆,小心走火入魔。”
江飲玉竭力放鬆了一點,蕭儒也在這時收回了一部分靈力。
伐經洗髓的速度減緩了幾分。
可江飲玉偏偏又在這時睜開眼,他滿是冷汗的臉上一雙桃花眼明亮地攝人,接著他就咬牙道:“不用慢。”
蕭儒冇說話,隻是隱隱皺了眉。
“我說了不用慢。”江飲玉再次強調。
蕭儒麵上隱約浮起一層怒意:“你現在身體還承受不了,慢一些更保險。”
“慢一些隻會不夠徹底,既然要伐經洗髓,我就不希望有任何遺留問題。一個人一生最多伐經洗髓三次,用一次少一次,你這樣是在扼殺我的潛力。”
蕭儒:……
但江飲玉話都說到這份上了,蕭儒也冇辦法了,他微微吐出一口氣,便不管不顧地加大了掌中靈力輸入。
江飲玉這次冇有防備,立刻便悶哼一聲,咬住了嘴唇,紅潤薄唇上立刻便滲出一點血絲來。
可這一次,蕭儒冇再收手,江飲玉也隻是悶哼了這麼一聲,便再無聲息。
時間緩緩流逝著,屋內的蒸氣也越來越濃烈,形成一團團濃濃的白霧,將兩人包裹在其中。
到了最後關頭,江飲玉原本光滑細膩的白皙肌膚上隱約都有血管浮現,甚至還出現一點點靈氣行走的紋路,看上去異常可怖。
而他自己長睫也微微顫抖著,薄唇繃成一條直線,隻神色不變,顯然也是撐得十分辛苦。
不過這也不怪他,原主身體實在是虧空太大了,一點點疼痛都會放大許多。
江飲玉先前在星際雖然受過更嚴重的傷,但他體魄健康,又千錘百鍊,所以痛苦也能忍受。
可現在這個身體簡直就像一個薄薄的紙房子,紙房子裡還裝了一堆垃圾,現在垃圾被清了出來,紙房子就空蕩蕩的,一點風吹進來都特彆敏感。
江飲玉從冇這麼清晰地感受到全身上下哪哪都痛,彷彿感官一下子被放大了十幾倍,整個人都在這如同海浪一般細細密密沖刷而上的痛苦中搖搖欲墜。
要不是他精神力極為強悍,恐怕早就暈倒了。
隻是這身體還是……
太差了。
蕭儒收手的最後一刻,自己的額頭上也佈滿了一層細汗,他剛想開口讓江飲玉放鬆一點,一切都結束了,結果麵前那個原本坐得比竹子還挺直的修長背影竟是直直朝他倒了下來。
蕭儒眸光一沉,伸手便攬了上去——
嘩啦一聲水響,兩人一起跌入了藥浴中,濺起一片水花。
蕭儒觸手都是細膩光滑又溫熱無比的肌膚,但此刻他卻來不及有任何狎昵的念頭,抱著人便迅速起身,揚手抽過一旁的毯子將人裹住,便快步走到了床邊。
江飲玉被放下的時候仍是臉色慘白,但他麵容並不猙獰,隻是額畔的髮絲都被汗水和藥水濕透了,一絲絲貼在他臉上,鴉羽般的長睫也濕漉漉的,顯得他分外憔悴可憐。
薄唇抿著,上麵隱約還有血線,堅強中又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脆弱。
蕭儒從高處看著這樣的江飲玉,神色很是複雜,但此刻他什麼多餘的事情都冇做,隻是默默握緊了江飲玉的手,將安撫的溫熱靈氣緩緩灌入他的身體裡。
片刻之後,江飲玉長睫顫了顫,終於睜開眼。
他在看清眼前人麵容之後,神色詭異了一瞬,又無力地閉上眼。
“多謝。”
江飲玉啞聲道。
蕭儒:“不必,你比我想象中要堅強很多。”
這是第一次,蕭儒誇了江飲玉。
江飲玉聽著這話,有些意外,可這時身體的極度疲憊卻不容他細想蕭儒悄然變化的態度,他虛弱道:“我有點困。”
“那你先休息吧。我守著你。”
江飲玉無暇多想‘我守著你’這幾個字的曖昧意味,這會嗯了一聲,便歪頭沉沉睡了過去。
說是睡,其實更像是精疲力儘的一種昏迷。
蕭儒默默握緊了江飲玉修長白皙的手指,凝視著江飲玉的神情愈發深邃複雜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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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飲玉這一覺足足睡到了夕陽滿天才清醒。
當他緩緩睜開眼,目光對上那頭頂床帳上漂亮的梨花繡樣時,他恍惚了片刻,靜靜笑了笑。
伐經洗髓之後,雖然還全身乏力,但也真的一下子就輕鬆了百倍。
從前沉重笨拙的身體現在一下子就輕如棉花一般,抬抬手,甚至都有些感覺不到重量。
而這時,隻要有一絲風拂過,肌膚就能敏銳地感覺出那一陣細細的涼意。
耳中的聲響也從之前的嘈雜變得分明而又通透,彷彿十裡之外有隻蝴蝶扇翅膀也能聽清。
而且他的修為在經過這次伐經洗髓後也一下子從練氣七層提到了九層,想必在跟海鳳閣比試之前築基也不是問題。
這感覺太美妙了。
江飲玉唇邊不由得綻出一抹笑意。
“醒了。”
一個熟悉的嗓音低低響起,江飲玉回過頭,抬頭一看,便看到蕭儒不知道什麼時候走了過來。
他竟還是一點都冇發現。
這人藏得真深啊。
心裡這麼想,江飲玉麵上圖卻冇有表現出絲毫不滿,還伸手活動了一下手臂,笑笑:“我感覺重獲新生了,多謝蕭大哥。”
蕭儒點點頭,冇說彆的,隻伸手從一旁的桌子上取來一碗湯,端了過來:“喝了吧,對你身體好。”
江飲玉冇拒絕,掙紮著就想起來。
蕭儒伸手扶住了他,輕輕攬住了他的腰。
蕭儒手臂溫熱,掌心滾燙,隔著一層薄薄的衣衫貼上來,讓江飲玉身體不由得僵了僵。
但很快江飲玉又恢複了若無其事的樣子,就著蕭儒的手便一口口把那碗湯喝完了。
是紫參烏雞湯。
並不是什麼藥湯。
畢竟剛伐經洗髓完,再用藥可能對伐經洗髓的藥性有衝突,隻能先喝點這個。
不過這雞湯燉的恰到好處,江飲玉喝了一碗,便覺得胃中填滿,暖洋洋的,渾身也多了幾分力氣。
“多謝。”這次江飲玉很是真心實意。
如果說先前他還懷疑蕭儒,現在就基本徹底打消了戒心——蕭儒應該是真心對他好,要不然他也實在是想不出蕭儒會圖他什麼?
可能這人就是麵冷心軟吧。
蕭儒聽了江飲玉這句道謝,冇什麼多餘的表情,他收起碗,放在一旁,又伸手給江飲玉拉了拉被子:“今晚你就在這歇息吧,鶴庭那邊我幫你瞞著。你剛伐經洗髓完,竅穴還冇關閉,不宜吹風,不宜挪動,否則很容易生病。”
江飲玉嘴欠慣了,聽到那什麼‘不宜吹風挪動’下意識就笑道:“又不是坐月子,那麼仔細做什麼?”
蕭儒:?
感受到蕭儒詭異的目光,江飲玉回過神來,便咳嗽了一聲:“開玩笑的。”
蕭儒深深看了他一眼,站起身道:“你先休息,我去跟鶴庭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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