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好蛋糕了嗎?」
「在這裏。我保護好了蛋糕,沒有讓它被甚爾吃掉。」
「阿治真厲害啊。」
「……切,小崽子們廢話可真多。」
「這個是我和零一起挑選的花束,店家說這是今天的生日花。」
「這花看起來一副路邊野花的樣子,一點也不引人注意,小丫頭不會喜歡的吧。」
「我倒是覺得很可愛,很適合小穗呢。」
「這是什麼花啊?」
「好像是叫百慕達奶油花。」
「我聽店長說,這種花的花語是‘堅韌、堅強\",這樣是不是感覺更合適了?」
「怎麼看都覺得長得像野草。」
「……那一會兒由阿治來交給小穗吧?怎麼樣?」
「我嗎?」
「因為小穗很喜歡阿治吧?你來送花的話,小穗一定會更開心的。」
「……好。」
「從剛開始的時候我就想說了,為啥在旁邊架個攝像機。」
「我們向同班同學借來的便攜攝影機,本來是想藏在暗處偷偷拍下大家的樣子的,沒想到甚爾老師這麼快就發現了。」
「……那是因為你們的隱藏水平太拙劣了。」
「不知道一會兒能不能看到小穗驚慌失措的表情。」
「這麼一想還真是期待啊,甚爾老師可別泄密。」
「幹嘛記錄這種東西?」
「幾年之後拿出來再看看的話,還是會覺得很感動吧?畢竟這一刻的美好是什麼時候都無法復刻的。」
「……我也認為景光哥哥說的很對。」
「小屁孩們道理可真多啊。」
「啊,小穗買果汁回來了。」
「準備好了!」
「三、二、一——」
「嘭!」
「生日快樂!小穗!」
「生日快樂,小丫頭。」
「姐姐,生日快樂。」
被噴了一身的綵帶穗微微一愣,伸手接過津島修治遞出的一大捧淺黃色花束,道:「啊,謝謝。降穀哥哥、景光哥哥還有阿治辛苦了。」
禪院甚爾不滿地強調道:「喂,明明我也幫忙了!」
穗一臉冷漠,大寫著「我不信」幾個字。
「甚爾你不搗亂就不錯了。」
「切……」
諸伏景光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果然……小穗完全沒有驚訝的樣子。」
降穀零聳聳肩,「意料之中啦,畢竟小穗是靠譜的未成年人。」
桌上豐盛的飯菜散發著香氣,擺在最中間的奶油蛋糕則是裝點著各類水果。
穗把花束放在桌上,坐在一邊,有些好奇地問道:「為什麼要送我苜蓿啊?」
禪院甚爾現學現賣,嫌棄地開口道:「什麼苜蓿啊,這個叫做百慕達奶油花。花語是那個啥——」
「堅韌。」
「忽視。」
其他人都是一愣穗和津島修治對視一眼,隨後她摸了摸頭,道:「可能是我記錯了吧……沒關係,這花看起來就很有生命力,我很喜歡。」
諸伏景光忽然想到什麼,「對了,小穗還沒有許願吧?這可是最重要的環節!」
「啊。」
「蠟燭插好了。」
「小穗開始吧。」
「閉上眼睛,雙手合十那樣。」
「……」
「開始許願了嗎?」
「小丫頭許了什麼願望?」
「姐姐的願望是什麼?」
「這種事情說出來就不靈了啊,甚爾老師。」
「隻有說出來纔有可能實現吧?」
穗垂下眼,露出一個笑容,道:「沒關係的,我的願望已經實現了。」
——「我的願望是,我的家人能夠幸福快樂。」
——「就在這一刻的時候,已經實現了。」
「怎麼突然都不說話了?還露出那種表情。」
「甚爾老師,這個時候應該保持沉默啊!」
「為啥要沉默?」
「……」
「之後降穀哥哥和景光哥哥還要升學,不一定會繼續住在這裏,阿治應該像正常的孩子一樣上學,甚爾也有自己的工作,雖然以後還會照常上課,但是和現在這樣大家在一起的時候會越來越少吧,所以隻要此時此刻幸福快樂就好了。」
「小穗……」
「姐姐很現實啊,因為不相信神明吧,不論是想要的還是恐懼的,都不會向神明祈禱。」
「……」
「小穗有害怕的東西嗎?」
「……」
我害怕失去我已經擁有的東西,害怕因為太過恐懼失去的我自己露出的醜陋樣子,好害怕好害怕好害怕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
穗低下頭,眼前忽然落下了一滴雨,她聽到了屋外嘈雜的雨聲,不由愣在了原地。
穗再次回過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家人們」,他們的身影被雨水沖刷後漸漸變得模糊起來,然後變成了一團團黑乎乎的影子,最終化為一片虛無。
如果這個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就讓我回到過去吧,回到她還存在的那一刻。
讓這場雨結束吧。
小姐醒了?」
緊緊地摟著冰冷的罐子穗勉強睜開眼,看向坐在駕駛位的孔時雨,隨後再次閉上眼,輕聲道:「嗯。」
不是已經下定決心為了田中、為了報仇放棄一切嗎?丟棄好不容易拚湊到的家人……她不是也在掠奪那些同樣有著重要的人的性命嗎?為什麼還要留戀也許再也不會眷顧她的人和事?明明隻要把這些都當作遊戲就好了,被拋棄的資料有什麼值得懷唸的?
孔時雨從後視鏡瞄了一穗,「我在加油站買了點速食,稍微吃點吧,再過半個小時應該就到了。」
酸液正不斷地灼燒著胃壁,翻湧著讓她作嘔,必須要填埋一些東西才能解決這種情況。
穗自覺地從旁邊的膠袋裡拿出飯糰和三明治,大口地吃了起來,懷裏還藏著那個罐子。
吃得一點都不像大小姐,倒像是從孤兒院出身、好久沒有吃過一頓飽飯的窮酸孩子。
孔時雨開玩笑道:「殺了那麼多人之後還能吃這麼香啊小姐和禪院雖然不是親兄妹,但是在這一點上倒是很像,天生就是殺人的料啊。」
穗沒有應聲。
「隻睡一個多小時沒關係嗎?雖小姐你現在看起來很亢奮,好像還能再個人一樣。」孔時雨察覺到她冰冷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道:「怎麼說我和禪院也稍微有點交情小姐又給了我不少報酬,而且你可是幫我拿真也這個大單子的優秀合作夥伴,我怎麼會害你?」
穗抬手擦掉自己嘴邊的米粒和醬汁,敷衍道:「是嗎。」
「一會兒需要我幫忙買幾件衣服嗎?畢竟你這樣也不方便見人吧?」
這一點孔時雨並沒有說錯穗渾身沾滿了來家的鮮血,這副樣子走到哪裏看著都像一尊瘟神。
於穗開口道:「那就辛苦你了。」
從田中夢子那裏得知了田中的死訊之後穗就開始計劃如何回家解決一切,並且全身而退。
第一是要有接應她的人,這個人必須靠譜並且不會泄密,孔時雨是最好的選擇,畢竟給殺人越貨的亡命之徒牽線搭橋就是孔時雨的工作,對方也意外的爽快,收錢之後就立刻答應穗的請求。
一開穗隻是把這當作是禪院甚爾的麵子,直到前往京都的路上穗才從孔時雨這裏知真也的懸賞金已經達到萬,而禪院甚爾一直拒絕這個任務,大概是覺得有可能會暴穗的情況,沒想到陰差陽錯下,算是穗留了個機會。
第二是不會牽連周圍的其他人,尤其是降穀零、諸伏景光和津島修治這樣的普通人,自覺和他們斷開聯絡,保障他們的人身安全,畢竟她做的事情都悟目睹了,為家的一致對外悟的最佳選擇就是把鍋都甩到她的身上。
那麼她就要抹掉自己存在的痕跡,以家在追查她的時候牽連其他人,好在禪院甚爾當初選擇的住址本身就是為了方便隨時跑路,他也不是會拋棄津島修治的人,最多就是讓阿治自力更生而已。而降穀零和諸伏景光也說過自己升學不在本校,因此肯定會換一個地方租房,他們之間千絲萬縷的關係會在時間的洗刷之下全部消失。
第三則是有可以讓自己暫避風頭的地方,之穗就在報紙上看到了橫濱相關的新聞,對於這座城市的不安定有所瞭解,那麼躲在這座滿是犯罪的城市再合適不過了。
她要為了讓田中重新活在這個世界上繼續活著,活得比以往更加有動力。
哪怕係統給出的是極其渺茫的可能性。
抵達目的地之後,孔時雨把餘額不多的銀行卡遞穗,一手扶著車門,望向她開口問道:「頭髮沒事嗎?」
先不說她那幾乎及膝的白色長發有多麼顯眼,光是長發上沾著的已經乾涸的濃稠血液就足夠引人注目了,看起來就是執念很深的陰沉少女。
「我找到可以落腳的地方之後會好好清洗的。」
孔時雨哦了一聲,「那我就走了,禪院那邊——」
「這一點麻煩你保密,我自己會寫信告訴他的。」
她在醜寶的肚子裏留下瞭解釋,就是不知道甚爾找東西的時候能不能看到。
「禪院不識字吧?」
穗微微一愣。
不識字?她從來沒察覺到這一點……
「他親口告訴我的,以前也有人在劃分報酬的時候藉著這一點愚弄他,然後他就把他殺了。」
穗沉默著沒有說話,有些想哭又有些想笑。
這個風格還真像他啊,威脅人都這麼簡單粗暴……結果她連這一點都不知道,還真是個不合格的家人。
孔時雨攤開手,「放心,我也不打算告訴他,畢竟禪院要是知道了,說不定會宰了我。」
那個野獸一樣的男人,唯一能夠拴住他的,大概是曾經帶他回到正常人的人生中的小女孩,也是眼前這位選擇自己墜入深淵小姐。
「……謝謝。穗再次提醒道:「你答應我的,之後會收集一些和咒靈相關的情報給我。」
孔時雨揶揄道:小姐的付費委託我會好好留心的,畢竟萬的報酬你幾乎沒有拿多少。」他關上車門,發動引擎,忽然想到什麼,提醒道:小姐,你似乎沒有合法證件吧?一個人要注意安全啊,聽說這邊有不少非法組織,經常有小規模械鬥。」
穗:「……那還真是謝謝你的提醒了。」
不過她就是因為這個才會到這裏,在她眼裏,橫濱就是吸收咒力的天然場所,也是她復活田中的基地。
在此之前,先找個地方落腳吧。
「嗚嗚嗚……妹妹……」
「嘁……」
「……」
禪院甚爾盯著蜷縮成一團一直發出嗚嗚哭泣聲的醜寶,以及旁邊空空如也的床鋪,有些暴躁地開口道:「別哭了,吵死了!你是笨蛋嗎?居然能讓生病的小丫頭跑出去——」
然而咒靈隻是傷心地哭泣著,「嗚嗚嗚……」
禪院甚爾有些不耐煩地抓了抓頭髮,道:「那個小丫頭瘋了,發燒也敢到處亂跑……」
「從大阪回來之後姐姐就瘋了。」一直沉默著的津島修治開口道:「一定是因為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和事泯滅了吧,那個人或事比我們還要更加重要千倍萬倍,所以姐姐拋棄了我們。」
禪院甚爾沉默著沒有說話。
即使當初毅然決然地跟著他逃跑,如今也一定要回去,當然比他重要千倍百倍,畢竟他隻是一個什麼都不能給穗、反而在從她身上汲取能量的人。
好不容易覺得自己也可以擁有點什麼,結果比那些偶然濺到身上的血液還要虛無縹緲啊。
牆上的那副所謂的「全家福」真是刺眼,幼稚畫作勾勒的笑容在此時此刻卻顯得無比諷刺,嘲笑著他勉強樹立起的可悲的自尊心。
津島修治放下手中全新的戶籍證明,低聲道:「本來還想給姐姐看我的新名字,告訴她過去也一樣可以丟掉……」
真讓人嫉妒啊,那個可以穗拋下一切的人。
明明她已經答應他陪著他一起去找那個可以讓他輕鬆地活著的人的,卻自己先逃跑了,隻留下他一個人站在原地……真是太過分了,一定要找到姐姐、告訴她他很生氣才行。
他這樣想著,耳邊忽然傳來了紙片撕碎的聲音。
津島修治抬起頭,看到禪院甚爾撕下了牆上的那幅畫,從中間撕成了兩半。
「反正那個小丫頭已經不在了,這種過家家的遊戲也沒必要繼續下去。」禪院甚爾居高臨下地開口道:「那就這樣吧。」
這個本就是東拚西湊的家庭終於要徹底破碎了。
太宰治笑了笑,「我也這麼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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