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兩百萬難民的生死局
淵王府。
謝臨淵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一張巨大的北境地圖。
地圖上，紅、藍、黑三色小旗密密麻麻，標註著各方勢力的兵力部署、糧草儲備、交通要道。
張文昭站在一旁，手中捧著一摞厚厚的卷宗，正在逐一彙報。
“王爺，按照鎮北王的軍令，前線六州的百姓需要分批撤到朔、翼、幽三州。初步估算，難民總數將超過兩百萬人。”
“兩百萬人。”
謝臨淵喃喃重複了一遍，“每人每天一斤糧食，一天就是兩百萬斤，摺合兩萬石。一個月就是六十萬石。前線六州的存糧能撐多久？”
張文昭翻了一下卷宗：“前線六州原有存糧約八十萬石，加上朔、翼、幽三州的存糧，總共約一百二十萬石。撐死了兩個月。”
“兩個月之後呢？”
張文昭沉默了片刻：“兩個月之後，就需要後方供應。”
謝臨淵的手指在地圖上輕輕叩擊。
“四州的糧草儲備，劉伯溫報了多少？”
“劉先生報的是——四州存糧共計一百五十萬石，其中定州四十萬石，涇州三十萬石，渭州五十萬石，肅州三十萬石。”
“此外，四州還有鹽鐵之利，每月可折糧十萬石。”
謝臨淵點了點頭。
一百五十萬石存糧，加上每月十萬石的鹽鐵折糧，足夠支撐前線六州難民和軍隊半年的消耗。
但問題是，這些糧草現在名義上在劉伯溫手裡，而劉伯溫明麵上與淵王勢不兩立。
如果直接運到前線，蕭烈那邊會怎麼想？
“張文昭，”謝臨淵忽然開口，“你說，本王應該以什麼名義，把四州的糧草運到前線？”
張文昭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王爺的顧慮。
“王爺是擔心，如果糧草直接由王爺調撥，鎮北王會起疑心？”
“不隻是起疑心。”
謝臨淵站起身，走到窗前，“劉伯溫在給蕭烈的信裡明確說了，他的人隻跟蕭烈對接，不跟本王的人打交道。”
“如果本王突然調撥糧草過來，劉伯溫那邊怎麼交代？蕭烈會怎麼想？”
張文昭沉吟片刻：“王爺，臣有一策。”
“說。”
“劉伯溫不是說了嗎，他的人隻跟鎮北王對接。那王爺就以鎮北王的名義，向劉伯溫要糧。王爺手裡有鎮北王給的令牌，調撥糧草名正言順。”
“劉伯溫那邊收到鎮北王的調令，自然會放糧。至於這些糧草到了前線之後怎麼分配、怎麼使用，那就是王爺的事了。”
謝臨淵轉過身，看著張文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你倒是提醒了本王。”
他走回書案前，提筆寫了一道調令，蓋上蕭烈給他的令牌印記，交給張文昭。
“派人送到肅州，交給劉伯溫。就說——鎮北王有令，從四州調撥三十萬石糧食，運往翼州，用於安置難民。”
“是。”
張文昭接過調令，轉身要走，又被謝臨淵叫住。
“慢著。還有一件事。”
“王爺請講。”
“運糧的隊伍，不要用王府的人。用日月星商會的人。”
張文昭一怔：“王爺，日月星商會是……”
“是本王的人。”
謝臨淵淡淡道，“但外人不知道。用他們運糧，蕭烈隻會以為那是商會的正常生意，不會起疑心。”
張文昭心中一震，深深躬身：“臣明白。”
與此同時，鎮北王府。
蕭烈坐在書房裡，麵前攤著蕭雲霆從朔州送來的軍報。
軍報上詳細列出了前線六州堅壁清野的進展、難民的安置情況、糧草的消耗速度。
每一項資料，都讓他眉頭緊鎖。
“王爺，”
沈嘯站在一旁，低聲道，“淵王那邊，這幾日一直在忙活糧草的事。他派人去了肅州，名義上是跟劉伯溫要糧，但具體談了什麼，屬下還沒查清楚。”
蕭烈放下軍報，看了沈嘯一眼。
“你查他做什麼？”
沈嘯一愣：“王爺，淵王雖然是自己人，但畢竟……屬下隻是擔心他年輕，被人騙了。”
“年輕？”蕭烈嘴角微微勾起，“沈嘯，你覺得淵王年輕？”
沈嘯不敢接話。
蕭烈站起身，走到窗前。
“本王像他這麼大的時候，還在北境邊關當百夫長，整天隻知道騎馬砍殺。”
“可你看看他——十七歲，身體孱弱，卻能把後方統籌的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張文昭那個書獃子，在他手下服服帖帖。”
“劉伯溫那個狂人，雖然嘴上罵他，但糧草該給的一點沒少。”
他轉過身，看著沈嘯，目光深邃：“你說，這樣的人，會被人騙？”
沈嘯額頭沁出冷汗：“屬下失言。”
“不是失言。”
蕭烈走回書案前，拿起那份軍報，“是你太小看他了。不隻是你，朝廷那邊，那些皇子們，都太小看他了。”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了幾分：“本王活了快七十年，見過的人不計其數。像他這樣的，頭一次。”
沈嘯低著頭，不敢說話。
蕭烈擺了擺手：“下去吧。繼續盯著朝廷那邊的動靜，淵王的事，不用你管。”
“是。”
沈嘯退出書房，穿過迴廊，回到自己的住處。
關上門的那一刻，他靠在門板上，長長地撥出一口氣。
然後，他從袖中取出一張紙條，提筆寫下一行字：“蕭烈對淵王評價極高，稱其‘頭一次見’。”
“淵王已開始調撥四州糧草，以鎮北王名義。蕭烈不讓屬下查淵王，但此事重大，請朝廷定奪。”
寫完後，他將紙條捲成細卷，塞進一支空心的蠟燭裡。
半個時辰後，那個打掃庭院的老太監經過，將那支蠟燭收進了袖中。
他以為這一切神不知鬼不覺。
但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寫紙條的時候，窗外屋頂上，一道黑色的人影悄無聲息地伏在那裡，將他寫下的每一個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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