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八百裡加急
五日後，八百裡加急的軍報果然如謝臨淵所料，從京城送到了翼天城。
送信的使者是皇帝身邊的近侍太監，姓黃，名恩，四十餘歲，麵色蒼白，一路顛簸讓他瘦了一圈，但那雙眼睛依舊精明銳利。
他在鎮北王府正廳宣讀聖旨時，蕭烈率眾將跪接。
聖旨的內容很簡單——匈奴單於呼延灼已在漠北集結百萬大軍，西域諸國聯軍三十萬助戰，預計來年開春後南下。
著鎮北親王蕭烈全權統籌北境防務，朔州朝廷二十萬大軍由徐瀟統領，歸蕭烈節製。
淵王謝臨淵坐鎮定、涇、渭、肅四州，負責後方糧草軍械供應。北境所有兵力、糧草、軍械，統一排程，不得有誤。
蕭烈接旨後，麵色沉凝如水。
他早就從自己的密探那裡收到了匈奴集結的訊息，但朝廷的正式旨意一下，意味著這件事已經沒有轉圜的餘地——來年開春，必有一場硬仗。
“黃公公，”蕭烈站起身，看著那個麵色蒼白的太監，“陛下還有什麼話要單獨交代嗎？”
黃恩從袖中取出一封密信，雙手呈上：“陛下說，北境的事，全權委託王爺。但有一句話，讓奴才務必當麵轉告——”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陛下說，淵王是王爺的孫女婿，也是朝廷的皇子。王爺用他可以，但不要讓他上前線。”
蕭烈接過密信，沒有拆開，隻是點了點頭：“本王明白。”
黃恩又轉向謝臨淵，躬身道：“淵王殿下，陛下也有話給您。”
謝臨淵麵色平靜：“父皇說什麼？”
“陛下說，殿下身體不好，不必親自上陣。後方的事，交給殿下了。糧草、軍械、民夫，一樣都不能少。”
謝臨淵微微躬身：“兒臣遵旨。”
黃恩完成了使命，當日便啟程返回京城。他走後，鎮北王府的正廳裡陷入了一片壓抑的沉默。
蕭烈將密信拆開，快速看了一遍，然後放在桌上，環顧眾將。
“都看到了。匈奴百萬大軍，加上西域三十萬聯軍，一百三十萬，來年開春南下。咱們北境，所有兵力加起來，一百一十萬。兵力上已經吃虧了。”
“更麻煩的是，朝廷那二十萬大軍，名義上歸本王節製，實際上徐瀟聽不聽本王的，還不好說。”
“淵王那四州，名義上歸本王統籌，實際上劉伯溫跟本王是盟友，不是上下級。到時候糧草軍械能不能按時送到，也說不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謝臨淵身上：“淵王，你說呢？”
謝臨淵站起身，走到牆上掛著的地圖前，手指在豐州、朔州、翼州的位置上劃過。
“祖父，孫女婿不懂軍事，但有一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匈奴一百三十萬大軍南下，兵力雖然佔優，但他們的補給線比咱們長得多。從漠北到豐州，千裡迢迢，糧草軍械全靠牛車馱運。隻要咱們能拖住他們，拖到冬天，他們的補給就跟不上了。”
他轉過身，看著蕭烈，目光沉穩：“所以，孫女婿覺得，這一仗的關鍵，不是硬拚，是拖。”
蕭烈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拖？怎麼拖？”
“堅壁清野，層層阻擊。”
謝臨淵走回地圖前，手指在前線六州的位置上逐一劃過，“瀚、雲、燕、豐、朔、涼——這六州，是北境的第一道防線。“
“匈奴要南下，必須先拿下這六州。每一座城，都讓他們打，都讓他們付出代價。”
“等他們打到朔州城下，兵力至少損耗三成，糧草至少消耗一半。”
“到時候，祖父再率主力迎戰，以逸待勞，未必沒有勝算。”
廳中眾將麵麵相覷。
蕭雲霆皺眉：“淵王殿下，堅壁清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前線六州的百姓怎麼辦？全部撤到後方？數百萬百姓，怎麼撤？撤到哪裡去？”
謝臨淵看向他，麵色不變：“能撤的撤，不能撤的……集中到幾座大城裡，由朝廷和王府統一供應糧草。”
“房屋、糧倉、水井，能毀的毀，不能毀的投毒。不給匈奴留下一粒糧食、一滴水。”
廳中一片死寂。
蕭雲霆麵色鐵青：“殿下，你這是要毀了北境六州？”
“不是毀了，是暫時放棄。”
謝臨淵的聲音平靜得可怕，“等打退了匈奴，再重建。若守不住，北境十九州都會變成匈奴的牧場。到時候，不是毀六州的問題，是亡國滅種的問題。”
蕭烈沉默了很久。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前線六州的位置，手指微微發顫。
那些地方，有他駐守三十年的城池，有他親手訓練的鐵騎，有他熟悉的百姓。
“淵王，”
他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你的辦法，本王不是沒想過。但堅壁清野，需要後方有足夠的糧草來接應難民、供應軍隊。劉伯溫那四州，能拿出多少？”
話音剛落，門外傳來親衛的稟報：“王爺，劉伯溫的信使到了，說是有一封急信要親手交給王爺。”
蕭烈眉頭一挑：“讓他進來。”
一個身著青袍的中年男子快步走進正廳，雙手呈上一封密封的信箋：“劉先生命小人將此信親手呈交王爺。劉先生說，大敵當前，私人恩怨先放一邊。”
“北境若失，他的四州也保不住。所以這一仗，他傾盡全力。”
蕭烈接過信，拆開一看，瞳孔微縮。
信上詳細列出了四州的糧草儲備、軍械庫存、鹽鐵產量，每一個數字都精確到石、到斤。
末尾一句：“劉某不懂什麼大道理。但劉某知道，北境若失，劉某的四州也保不住。所以，糧草軍械，王爺儘管開口。”
“劉某隻有一個條件——淵王不得插手四州事務。劉某的人，隻跟王爺對接，不跟淵王的人打交道。”
蕭烈看完信，嘴角微微勾起。
他看了一眼謝臨淵，又看了一眼信使，緩緩點頭：“回去告訴劉先生，本王承他這份情。糧草軍械的事，本王會派專人跟他對接。至於淵王——”他頓了頓，
“本王會約束他，不讓他插手四州的事。”
信使躬身：“小人一定轉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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