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豐州城破
豐安城的城牆，在數十萬匈奴大軍的日夜圍攻下，終於撐不住了。
那是血戰之後的第七日。
黎明時分，東方的天際剛泛起一抹魚肚白，城外便響起了蒼涼的號角聲。
那號角聲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低沉、都要綿長，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的哀鳴，又像是草原狼群圍獵前的長嗥。
蕭雲霆站在城頭，一夜未眠。
他的鎧甲上滿是乾涸的血漬，分不清是敵人的還是自己的。
長槍杵在身側，槍尖的鮮血已經凝結成暗黑色的硬塊。他的雙眼布滿血絲，麵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突起——這七日，他幾乎沒有正經吃過一頓飯。
李正淵站在他身旁，這位老帥的鬢角在這幾日裡白了許多。
他的元帥甲冑上滿是刀痕箭孔，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血跡已經乾涸成暗褐色。
昨日在城頭督戰時，一支流矢擦過他的肩頭，他隻是悶哼一聲，拔了箭繼續指揮，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遠處的地平線上，揚起了遮天蔽日的煙塵。
那是匈奴後續大軍的旗幟。
黑壓壓的騎兵從北方的天際線湧來，如同一片正在蔓延的黑色海洋。旌旗如林，刀鋒如雪，馬蹄聲匯聚成沉悶的雷鳴，震得城頭的磚石都在微微顫抖。
蕭雲霆的手指在槍桿上收緊，指節泛白。
這七日裡，呼延拓的二十萬前鋒已經讓他們精疲力竭。如今後續大軍一到，兵力差距更加懸殊。
“來了。”他低聲說，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
李正淵沒有說話，隻是眯起眼，望著那片越來越近的黑色潮水，默默估算著敵軍的數量。
“至少三十萬。”他終於開口，聲音沉穩如山，“算上呼延拓的人，城外已有五十萬。而且——”
他的目光越過層層敵陣，落在北方更遠處。那裡，煙塵依舊沒有消散的跡象，反而越來越濃烈。
“後續還在來。單於的主力，恐怕不止三十萬。”
蕭雲霆麵色一沉。
匈奴此次南侵，傾巢而出。黑風穀一戰吃掉周奎百萬大軍，靠的絕不隻是一百五十萬對百萬的兵力優勢——他們本來就有這個實力。
“傳令，”蕭雲霆的聲音平靜得不像是在說生死，“城外大營全部撤回城內。放棄土城，集中兵力守城。”
周昆一瘸一拐地走過來，聞言一愣：“世子，土城若失，城外的防線就全沒了……”
“守不住了。”蕭雲霆打斷他，“三萬人困守土城，隻會被匈奴一口一口吃掉。撤回來，還能多守幾日。”
李正淵微微點頭，表示贊同。
周昆咬了咬牙，重重點頭：“是！”
他轉身要走，又被蕭雲霆叫住。
“還有，”蕭雲霆頓了頓，目光終於從城外收回，落在周昆臉上，“派人去翼天城，告訴父王——”
他沉默了一瞬，才繼續道：“豐安城，撐不過三日。請他……早做準備。”
周昆渾身一震，眼眶瞬間紅了。
李正淵也沉默了。他望著北方那片正在逼近的黑色潮水，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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