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泯然眾人
密林深處腥風翻湧,震耳虎嘯混著兵刃相擊之聲,穿透數重林木傳至謝臨淵耳畔時,他正抬手搭弓,一箭射向低空掠過的鴻雁。
桃木箭擦翅而過,隻帶落幾根羽毛,鴻雁受驚振翅,轉瞬消失在林莽間。
謝臨淵緩緩收弓,唇角無波,似對落空的一箭毫不在意。
身側沈硯低聲提點:“殿下,四皇子那邊遇了猛虎,怕是撐不住了。”語氣平靜,無半分催促。
謝臨淵指尖輕撫弓身,目光掃過枯黃草木,先天巔峰的靈氣悄然斂去,周身氣息刻意放得孱弱,與尋常未及先天的宗室子弟無異。
“不過是獵場尋常兇險,自有禦林軍與他親衛應對,我等何必湊熱鬧。”
他語氣平淡,全然無意關注,恰如方纔刻意避開密林邊緣,始終守著“安分守拙”的模樣。
另一側,四皇子謝景曜靠著清風穀死士死拚,勉強斬了猛虎,卻折損過半親衛,自身也受輕傷,雖得猛虎獵獲,卻麵色鐵青。
太子謝景珩獵得黑熊,親衛簇擁,一路張揚,宗室勛貴紛紛上前恭維,風頭無兩。
六皇子謝景琛穩紮穩打,圍獵數十頭鹿群,數量居首,透著精明。
三皇子謝景琰依舊暗地截胡,得了幾頭野鹿與野豬,不算珍稀卻也不寒酸。
唯有謝臨淵,行至日中,獵獲欄中隻有三隻山雞、兩隻野兔,堪堪比十歲的九皇子多一隻。
待九皇子再獵得一隻麅子,他便落在諸皇子之末。九皇子性子單純,無爭儲之心,笑著湊上前:“七哥,今日怎的手氣不佳?不如我分你一隻麅子,也好過排在最後。”
謝臨淵故作虛弱地輕咳兩聲,揉了揉眉心,麵露赧然:“為兄身子素來不濟,比不得九弟身手矯健,能獵得這些,已是儘力了。”
說罷,他扶著馬鞍,似氣力不支,連站都不穩。
周遭宗室子弟麵露瞭然,愈發篤定這位七皇子是病弱無能之輩,幾個依附太子的勛貴子弟更是低聲嗤笑,滿是輕視。
謝臨淵恍若未聞,借著沈硯的攙扶,在林間青石坐下調息,典韋化作普通親衛,守在青石旁,看似木訥,實則警惕著一切潛在危險,與謝臨淵的“孱弱”無聲呼應。
高台之上,帝王謝承煜憑欄遠眺,親衛稟報諸皇子獵獲,說到謝臨淵時,隻淡淡一句“七皇子獵獲山雞三隻、野兔兩隻,居皇子末位,次於九皇子”。
謝承煜眸光微動,掃過林間那道素色單薄身影,眼中閃過一絲探究,未多言,隻輕輕頷首。
身旁太監低聲道:“陛下,七皇子自小體弱,想來是真的氣力不濟。”
謝承煜未置可否,目光在太子、四皇子、六皇子身上掃過,最後又落回謝臨淵方向,眼底藏著難以捉摸的深意——這七皇子蟄伏慈寧宮別苑七年,今日秋獵,是真無能,還是另有藏拙,尚未可知。
日頭漸斜,秋獵近尾聲,諸皇子帶著獵獲往高台匯合,個個意氣風發。
唯有謝臨淵,讓典韋提著幾隻山雞野兔,緩步跟在九皇子身後,身形單薄,眉眼間帶著倦意,一副心力交瘁的模樣,與諸皇子的鋒芒畢露形成鮮明對比。
太子走在最前,見謝臨淵獵獲寒酸,唇角勾起不屑冷笑,連正眼都懶得看。
四皇子瞥了他一眼,見他這般光景,心中鬱氣稍解,隻當他是扶不起的阿鬥。
六皇子指尖輕撚,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見他氣息孱弱,便收了探究。
三皇子更是直接移開目光,將他歸為無需在意之流。
唯有九皇子,拉著謝臨淵的衣袖,嘰嘰喳喳說著獵麅子的經歷,謝臨淵耐心傾聽,偶爾應和,眉眼溫和,全然是溫潤兄長模樣,將“藏鋒”刻進言行。
諸皇子的獵獲擺於高台之下,熊羆虎豹置於中央,鹿群野豬分列兩側,唯有謝臨淵的山雞野兔被放在最外側,與九皇子的麅子挨在一起,格外寒酸。
宗室勛貴與武將暗自搖頭,無人將這位七皇子放在眼中。
謝承煜走下高台,誇讚太子獵熊的勇武,嘉許六皇子的統籌之能,略提四皇子斬虎的勇猛與三皇子的沉穩,還賞了九皇子一柄玉柄匕首,贊他年少有為。
輪到謝臨淵時,帝王淡淡看了他一眼,語氣平和無褒無貶:“七皇子身子孱弱,不必強求,今日也算儘力了,賞些滋補藥材,回苑好生靜養吧。”
無人覺得不妥,皆以為帝王本就對他漠不關心,這般賞賜已是開恩。
謝臨淵躬身行禮,聲音恭敬而孱弱:“兒臣謝父皇隆恩,定當遵旨靜養,不辜負父皇體恤。”
他垂首斂目,掩去眼底的平靜,全無失落與不甘。
秋獵落幕,禦林軍護送帝王先行返城,諸皇子各自啟程。
行至獵場與官道岔路口,九皇子與謝臨淵作別後離去。
謝臨淵勒住馬韁,看著諸皇子隊伍漸行漸遠,眼底溫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沉凝。
沈硯低聲道:“殿下,今日諸皇子皆已放下戒心,太子府與四皇子府的暗衛,已撤去對您的窺探。”
謝臨淵微微頷首,指尖輕叩馬鞍,望向皇城方向:“戒心易放,野心難平。今日秋獵,太子鋒芒太露,四皇子急功近利,六皇子過於算計,三皇子陰翳難測,他們的心思,父皇都看在眼裡。”
張三豐捋須含笑:“殿下藏鋒有度,此乃帝王之資。今日看似一無所獲,實則收穫最大——諸皇子輕你,帝王疑你,卻無人防你,這便是最好的局麵。”
謝臨淵唇角微勾,抬手揚鞭,照夜玉獅子踏著暮色,向慈寧宮別苑行去。
素色身影漸漸消失,馬鞍上隨意搭著的桃木弓,無人知曉其主人是十五歲便踏入先天巔峰的隱世高手,更無人知曉,他今日刻意避開的每一步,都是為了日後的厚積薄發。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