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胡亥府邸,後廚。
胡亥親自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羊湯,旁邊還放著兩個烤得金黃的燒餅。
香氣四溢。
他對著銅鏡,練習了數遍臉上那孝順又孺慕的表情。
直到自己都覺得無可挑剔,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殿下,您這是?”
趙高跟在身後,一臉不解。
胡亥將托盤交給一個下人,用絲巾擦了擦手,姿態拿捏得十足。
“父皇日理萬機,定然疏於飲食。”
“本公子身為皇子,為父皇分憂,送一碗熱湯,一份心意,這不應當嗎?”
趙高心裡跟明鏡似的,嘴上卻是一疊聲的稱讚。
“殿下仁孝,陛下知道了,定然龍心大悅啊。”
胡亥哼了一聲,那張略顯陰柔的臉上,滿是藏不住的得意。
“扶蘇那個蠢貨,就知道抱著儒家那套酸腐道理跟父皇頂嘴,已經被父皇厭棄。”
“放眼整個鹹陽,還有誰,比本公子更適合代父巡狩?”
“武學上,本公子已入九品,父皇前幾日還誇我進步神速。”
“論心智,本公子這一招指鹿為馬,父皇聽了,也隻會覺得我霸氣外露,有他當年的風範。”
他越說越是興奮,彷彿那代天巡狩的儀仗,已經擺在了自己府門口。
“趙高,你這次功勞不小。”
胡亥拍了拍趙高的肩膀。
“等本公子監國,不,等本公子登上了那個位置,你就是朕的左膀右臂,權傾朝野。”
趙高聞言,立刻跪倒在地,那張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老奴,願為殿下肝腦塗地。”
“行了,起來吧。”
胡亥一甩袖袍,意氣風發。
“隨本公子,入宮。”
……
章台宮,禦書房。
嬴政正在批閱堆積如山的竹簡。
胡亥端著羊湯和燒餅,恭恭敬敬地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卑躬屈膝的趙高。
“兒臣,參見父皇。”
他將托盤高高舉過頭頂。
“兒臣聽聞父皇近日操勞,特意為父皇燉了羊湯,烤了燒餅,請父皇品嘗。”
嬴政從竹簡中抬起頭,掃了他一眼。
“有心了。”
他接過湯碗,喝了一口。
湯的味道不錯。
他又拿起燒餅,咬了一口。
外酥裡嫩。
“你的武功,最近又有精進。”
嬴政不鹹不淡地誇了一句。
胡亥心頭一喜,連忙躬身。
“多謝父皇誇獎,兒臣不敢懈怠。”
他以為,接下來就該是正題了。
誰知,嬴政放下燒餅,又拿起了竹簡,彷彿他這個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無事就退下吧。”
逐客令。
胡亥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趙高在一旁也是心裡打鼓,這不對啊。
胡亥急了,他按捺不住,主動上前一步。
“父皇,兒臣聽聞,您欲東巡,震懾齊魯宵小?”
嬴政的筆,頓了一下。
“嗯。”
“父皇為國事操勞,龍體要緊。東巡路途遙遠,不如……就由兒臣代勞?”
胡亥終於把話說出了口,心裡砰砰直跳。
嬴政這才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東巡之事,茲事體大,確實需要一位皇子代勞。”
成了!
胡亥的呼吸都急促起來。
嬴政伸手指了指桌案一角。
那裡,放著一份卷好的聖旨,上麵蓋著傳國玉璽的鮮紅印記。
“旨意,朕已經擬好了。”
胡亥的整張臉都因為充血而漲紅。
就是它!
代天子巡狩的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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