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裡瀰漫著潮濕的泥土味，混著腐爛藥草特有的酸澀氣息。
巫清月弓著身子，跟在阿蠻身後，兩人一前一後沿著狹窄的通道向前挪動。通道牆壁是用一種特殊的黏土夯實的，表麵長滿了暗綠色的苔蘚，腳踩上去會發出輕微的“噗噗”聲。
“這密道是我小時候發現的。”阿蠻壓低聲音，手裡舉著一顆夜明珠，幽白的光照亮前方不到三尺的範圍，“當時我為了偷學巫家子弟的煉藥術，經常躲在這裡偷看。後來被三長老發現，差點打斷腿。”
巫清月沒說話。
她左手按在左肩，那裡傳來陣陣刺痛——血瞳鎖魂印像是一根燒紅的鐵釘，釘進了她的骨頭裡，每走一步都牽扯著經脈。九竅玲瓏丹的藥力在逐漸消退，她能感覺到，體內的靈力正在以緩慢但堅定的速度流逝。
最多半個時辰，她就會跌回之前的虛弱狀態。
必須在那之前，進入祖祠。
“清月姐，”阿蠻突然停下腳步，側耳傾聽，“你聽。”
巫清月屏住呼吸。
通道外傳來模糊的喧嘩聲，像是很多人在說話，還有腳步聲、金屬碰撞聲、以及……某種低沉的鼓點。
“祭典。”巫清月眼神一凝，“他們在舉行祭月大典。”
阿蠻臉色變了：“今天才初七！祭月大典應該在十五才對！”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安。
巫清月加快腳步，走到通道盡頭。那裡有一塊活動的石板，阿蠻伸手在邊緣摸索片刻，找到一處凸起，用力一按——
“哢。”
石板悄無聲息地滑開一條縫隙。
刺目的火光從縫隙裡透進來，還夾雜著焚香的煙霧和人群的嘈雜。
巫清月湊到縫隙前，向外看去。
眼前是巫家後山的葯圃，這片地她太熟悉了——十二歲那年，她在這裡嘗試煉製第一爐聚氣丹，結果炸爐了，把半片葯圃都毀了。為此她被罰跪祠堂三天，三長老巫洪指著她的鼻子罵：“廢物就是廢物！連最簡單的聚氣丹都煉不好，還妄想當藥師？”
葯圃對麵，就是祖祠廣場。
此刻廣場上燈火通明。
數十盞青銅燈掛在屋簷下，每一盞都燃燒著特製的獸油，火苗跳躍，把整片廣場照得亮如白晝。廣場中央搭起一座三丈高的祭台，台上鋪著猩紅色的綢緞，綢緞上用金線綉著繁複的雲紋圖案。
祭台前，巫家子弟列隊肅立。
嫡係在前，旁係在後，一共三十七人，清一色穿著家族製式的墨綠色長袍，袖口綉著不同顏色的紋路——那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徵。
巫清月的目光落在隊伍最前方。
那裡站著三個人。
中間的是族長巫遠山，一個六十多歲的老者，頭髮花白，麵容嚴肅，穿著一身綉著金邊的墨綠長袍，手裡握著一根紫檀木杖。他閉著眼睛，嘴唇微動，似乎在默唸什麼禱文。
左邊的是大長老巫天風，一個精瘦的中年人，眼睛細長，看人的時候總帶著審視的目光。他手裡托著一隻青銅香爐，爐裡插著三根拇指粗的線香，青煙裊裊升起。
右邊——
巫清月瞳孔一縮。
是三長老巫洪。
那個微胖的老者，此刻穿著嶄新的墨綠錦袍，袍子上用銀線綉著密密麻麻的符文，在火光下閃爍著詭異的光澤。他臉上掛著誌得意滿的笑容，一隻手背在身後，另一隻手輕輕捋著鬍鬚。
而他身後半步，站著一個少女。
十六七歲的年紀，穿著一身鵝黃色的衣裙，裙擺綉著精緻的蝴蝶圖案。她懷裡抱著一隻通體雪白的貂，那貂隻有巴掌大小，眼睛是血紅色的，正慵懶地蜷縮在她臂彎裡，偶爾抬起眼皮，露出銳利的目光。
巫清雅。
巫清月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留下深深的印痕。
就是這個堂妹，從小就跟她過不去。搶她的丹藥，撕她的葯經，在她煉藥時故意搗亂，還到處散播謠言，說她“天生廢柴，不配當嫡女”。最過分的一次，巫清雅趁她不在，把她母親留下的唯一一件遺物——一支銀簪——偷走，扔進了後山的糞池。
後來巫清月跳進糞池找了整整兩個時辰，才把簪子撈出來。可簪子已經被腐蝕得不成樣子，表麵的花紋都模糊了。
那天晚上，她抱著簪子哭了很久。
而巫清雅呢？
站在遠處，捂著鼻子，笑得花枝亂顫。
“清月姐。”阿蠻的聲音把她從回憶裡拉回來，“你看屋簷。”
巫清月抬頭看去。
祖祠的屋簷下，懸掛著一盞造型奇特的青銅燈。燈身有三尺高，呈葫蘆狀，表麵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符文是血紅色的，像是用鮮血描上去的。燈芯燃燒著一簇妖異的紅色火焰，火焰跳躍時，會在空中拖出細長的血色殘影。
“血魂燈。”巫清月低聲道。
阿蠻臉色一白：“那東西……不是隻有家族生死存亡時才會點燃嗎？”
“所以他們在撒謊。”巫清月眼神冰冷，“祭月大典是幌子，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借著祭典的名義，點燃血魂燈，開啟祖祠禁地。”
“可是……為什麼？”阿蠻不解，“祖祠禁地裡有什麼值得他們這麼做？”
巫清月沒回答。
她想起了母親留下的那行字：“第二鑰，南疆巫家祖祠，血月當空之時，以葯神血脈喚醒。”
骷髏使知道第二把鑰匙在巫家祖祠。
巫洪他們……會不會也知道？
不。
他們應該不知道鑰匙的具體作用，但他們可能從某些渠道得知——祖祠禁地裡，藏著能讓巫家崛起的大機緣。
所以才會提前舉行祭典，才會點燃血魂燈。
“阿蠻，”巫清月突然開口，“葯圃邊緣是不是有驅蟲草？”
阿蠻一愣：“有，就在東邊那片，長得可密了。”
“去，點著它。”
“什麼？”
“製造煙霧。”巫清月從儲物袋裡取出最後一顆斂息丹，“我要趁亂潛入祭台下麵。”
阿蠻明白了她的意思，用力點頭：“好！”
他貓著腰，沿著葯圃邊緣的陰影快速移動，幾個呼吸就消失在黑暗中。
巫清月吞下斂息丹。
丹藥入口，一股清涼的藥力擴散開來，她的氣息迅速收斂，整個人像是融入了周圍的環境，存在感變得極其微弱。這是她煉製的三品丹藥，效果隻能維持一刻鐘，但足夠了。
她調整呼吸，目光重新投向廣場。
祭台上，巫洪突然上前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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