瀑布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水霧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暈,將整片山穀籠罩在迷離的氛圍中。林墨走在最前麵,手中掐訣,一道青色的符文在他掌心浮現,隨後飛向前方三十丈高的瀑布。
“嗡——”
瀑布的水流像是被無形的手分開,露出一個三丈寬的洞口。洞口邊緣有淡藍色的禁製光紋流轉,散發出溫和但堅固的靈力波動。
“請。”林墨側身讓開,臉上帶著些許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
巫清月抬頭看了看洞口,又回頭望了一眼來時的方向——百裡瘴林,毒霧瀰漫,隱約還能感受到幾道若有若無的神識在遠處掃蕩。
萬毒穀的追兵,沒有放棄。
“走。”她簡短地說,率先踏入洞中。
小靈扶著阿蠻緊隨其後,林墨、蘇婉兒扶著昏迷的王胖子最後進入。他們踏入洞口的瞬間,瀑布的水流重新合攏,將洞口徹底掩蓋,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洞內別有洞天。
眼前是一條長約百丈的天然石廊,兩側石壁上鑲嵌著拳頭大小的夜明珠,柔和的光芒照亮前路。空氣裡瀰漫著淡淡的葯香——不是單一的某種靈草氣味,而是數十種藥材混合後的清雅氣息,聞一口就讓人神清氣爽。
更讓巫清月驚訝的是這裡的靈氣濃度。
外界南疆的靈氣本就稀薄,還混雜著瘴氣毒霧。可這洞府裡,靈氣濃鬱到幾乎要液化的程度,呼吸間都能感覺到絲絲縷縷的靈氣順著毛孔滲入體內,滋養著經脈。
“這是……五倍濃度?”她停下腳步,感受著周圍的環境。
林墨點頭:“水月洞天是丹神宗在南疆最重要的據點之一,地下有三條小型靈脈交匯,再加上宗門長輩佈置的‘聚靈大陣’,靈氣濃度確實是外界的五倍左右。”
“難怪。”巫清月若有所思。
眾人繼續向前,走過石廊盡頭,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片足有百丈見方的巨大空間,穹頂高約三十丈,鐘乳石垂掛如林,閃爍著淡淡的熒光。空間被自然劃分成幾個區域:左側是三座獨立的石室,石門緊閉,門楣上分別刻著“丹”、“葯”、“修”三個古篆字;右側是一片葯圃,約莫二十丈見方,裡麵種植著數十種靈草,其中最顯眼的是一株通體碧綠、生有九片葉子的靈草,散發著濃鬱的生命氣息;正前方則是幾間靜修室,石門虛掩,隱約能看到裡麵的蒲團和香爐。
而在葯圃旁,一個白須老者正背對眾人,彎腰觀察著一株紫紋靈芝。
老者穿著樸素的青色道袍,頭髮花白但梳理得一絲不苟,身形略顯佝僂,但周身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巫清月瞳孔一縮。
金丹後期。
而且是那種沉澱了至少百年的金丹後期,氣息沉穩如山,靈力內斂如海,比鬼眼婆婆那種靠毒功強行提升的金丹後期要紮實得多。
“師尊。”林墨快步上前,恭敬行禮。
老者緩緩直起身,轉過身來。
那是一張慈祥的麵容,皺紋深刻但眉眼溫和,一雙眼睛清澈透亮,彷彿能看透人心。他先是看了一眼林墨,目光掃過蘇婉兒和王胖子,最後停在巫清月身上,微微點頭。
“這位就是你說的巫姑娘?”老者的聲音溫和,帶著長者特有的從容。
“正是。”林墨連忙介紹,“師尊,這位是巫清月巫姑娘,這位是她的葯靈小靈,這位是阿蠻。巫姑娘,這位是我師尊,丹神宗長老青陽真人。”
巫清月抱拳行禮:“晚輩巫清月,見過青陽前輩。”
青陽真人擺了擺手,示意不必多禮。他的目光在王胖子身上停留片刻,眉頭微皺:“傷勢不輕,毒已入心脈。先救人。”
他走到王胖子身邊,伸出枯瘦的手指搭在王胖子脈搏上。三息之後,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個碧玉小盒,開啟後裡麵是一團翡翠色的膏狀物。
“碧玉續骨膏,四品療傷聖葯。”青陽真人一邊說,一邊將藥膏均勻塗抹在王胖子潰爛的左臂上,“這毒是萬毒穀的‘千毒蠱’,毒性霸道,腐蝕血肉骨髓。幸好你們及時用了清心丹壓製,否則撐不到現在。”
藥膏塗抹上去的瞬間,王胖子左臂上那些發黑潰爛的傷口開始冒出絲絲黑氣。黑氣遇到空氣便消散,傷口則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痂、癒合。
蘇婉兒眼眶一紅,噗通跪下:“多謝青陽前輩救命之恩!”
“起來吧,丹神宗弟子在外歷練,本就該互相照應。”青陽真人扶起蘇婉兒,又看向林墨,“說說吧,到底發生了什麼。百花穀那邊動靜不小,連我這水月洞天都感覺到了靈力波動。”
林墨深吸一口氣,開始詳細講述百花穀的經歷。
從遇到鬼眼婆婆,到巫清月跳入棺槨突破,再到葯神聖紋覺醒、擊敗鬼眼婆婆、搜魂得知骷髏使陰謀……林墨講得很仔細,尤其是巫清月額頭那枚金色葯紋和萬葯歸宗法則的描述,更是重點強調。
青陽真人靜靜聽著,表情從最初的平靜逐漸變得凝重。
當聽到“骷髏使要集齊七鑰開啟天門”、“巫姑娘是第七把鑰匙”時,青陽真人的眉頭已經皺成了川字。
“骷髏使……”他喃喃自語,“三百年前藥王穀覆滅的幕後黑手,元嬰期修為,至少……元嬰中期。”
他看向巫清月,眼神複雜:“巫姑娘,你可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巫清月點頭:“知道。骷髏使要抓我,而且已經在南疆佈下天羅地網。我留在這裡,會連累丹神宗。”
青陽真人沉默。
洞府裡安靜下來,隻有瀑布的水聲從洞外隱約傳來,還有王胖子平穩的呼吸聲——碧玉續骨膏的藥效極好,他臉上的痛苦之色已經消退,呼吸也變得均勻。
“師尊。”林墨突然開口,聲音堅定,“巫姑娘救了我們三人性命。若非她,弟子和蘇師妹、王師弟早已死在百花穀。丹神宗弟子,有恩必報。”
青陽真人看了他一眼:“你想說什麼?”
“弟子想請師尊庇護巫姑娘。”林墨單膝跪地,“哪怕隻有三個月,等到萬葯秘境開啟。”
“糊塗!”青陽真人輕斥一聲,但語氣並不嚴厲,“你知道骷髏使是什麼人嗎?元嬰期修士,手下掌控著至少三個像萬毒穀這樣的勢力。他要抓的人,整個南疆沒人敢庇護!”
“可是——”
“沒有可是。”青陽真人打斷林墨,“丹神宗雖然位列五大頂級宗門之一,但宗門重心在中州。南疆這裡隻有幾處據點,最強的就是我——一個金丹後期的老頭子。拿什麼跟骷髏使鬥?”
林墨臉色發白,還想說什麼,卻被巫清月攔住了。
“林道友,夠了。”巫清月平靜地說,“青陽前輩說得對,我不能連累你們。我現在就離開。”
她轉身要走。
“等等。”青陽真人突然開口。
巫清月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青陽真人嘆了口氣,眼神裡的掙紮清晰可見:“你現在走,也已經晚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現出一團淡金色的粉末。粉末在空中飄散,散發出極淡極淡的腥甜氣息——那是百花穀戰鬥時留下的痕跡。
“追魂香。”青陽真人沉聲道,“萬毒穀特有的追蹤秘術,施術者死亡後會自主啟用,標記擊殺者氣息,持續七日不散。鬼眼婆婆死前,已經在你身上種下了追魂香。”
巫清月瞳孔一縮。
她立刻內視己身,果然在丹田邊緣發現了一縷微不可查的淡金色氣息——那氣息像是有生命一樣,附著在她的靈力上,隨著靈力運轉而緩緩擴散。
“什麼時候……”她皺眉。
“應該是她臨死前,燃燒最後一絲本源種下的。”青陽真人說,“你現在離開水月洞天,方圓百裡內的萬毒穀修士立刻就能感知到你的位置。到時候,來的可就不止是鬼眼婆婆的弟子了。”
巫清月握緊了拳頭。
沉默。
洞府裡隻剩下呼吸聲。
阿蠻突然開口:“巫姑娘,我有辦法遮掩氣息。我們黑齒部落有一種秘葯——”
“沒用。”青陽真人搖頭,“追魂香是四品追蹤秘術,尋常遮掩手段根本無效。除非有元嬰期修士親自出手,或者用五品以上的凈化類法寶。”
又是沉默。
蘇婉兒看看巫清月,又看看青陽真人,嘴唇動了動,卻沒敢說話。
小靈抱著巫清月的胳膊,翠金色的眼睛裡滿是擔憂。
良久,青陽真人嘆了口氣:“罷了。既然追魂香已經標記了水月洞天,你就是現在走,萬毒穀的人也會追到這裡來。倒不如……賭一把。”
他看向巫清月,眼神變得銳利:“巫姑娘,你剛才說,你的葯神聖紋對毒修有剋製效果?”
“是。”巫清月點頭,“萬葯歸宗法則可以分解毒蠱毒霧,葯神聖紋威壓能壓製毒功運轉。”
“好。”青陽真人眼中閃過一絲決斷,“那我們就在這水月洞天,設個局。”
他走到洞府中央,抬手在空中虛畫。一道道青色符文從他指尖飛出,落在三座丹室的門楣上。
“三才鎖毒陣。”青陽真人一邊布陣一邊解釋,“以三座丹室為陣基,引地火為源,配合丹神宗的‘三才丹火訣’,可以形成一道封鎖毒氣的屏障。林墨、蘇婉兒,你們負責維持陣法。”
林墨和蘇婉兒立刻應聲。
“至於巫姑娘你——”青陽真人看向她,“我需要你作為誘餌,在葯圃區域現身。萬毒穀的人進來後,必然會先攻擊你。你假裝不敵,將他們引入三才鎖毒陣的範圍。”
巫清月明白了:“請君入甕。”
“對。”青陽真人點頭,“但有兩個問題。第一,你能拖住他們多久?第二,你能保證自己不被重傷?”
巫清月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第一,我可以拖住他們至少十息。第二——”
她抬起左手,掌心浮現出一縷淡金色的光芒。
那是葯神聖紋的力量。
“除非是元嬰期修士親自出手,否則金丹期的毒修,傷不到我。”
青陽真人看著她掌心那縷光芒,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古老法則氣息,終於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就賭這一把。”
計劃定下,眾人立刻行動。
林墨和蘇婉兒進入三座丹室,開始除錯陣法。青陽真人則在洞府入口處佈置了幾道隱蔽的警戒禁製——一旦有人觸動,他就能立刻感知。
阿蠻被安排在最裡麵的靜修室休息,小靈陪著他。巫清月則獨自站在葯圃旁,看似在觀察那株九葉還魂草,實則在調整呼吸,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戰鬥。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半個時辰後。
“來了。”青陽真人的聲音通過傳音術在眾人耳邊響起,“十三個人,領隊的是金丹中期,其餘十二個都是築基期。已經觸動入口禁製,正在破陣。”
巫清月深吸一口氣。
她抬起頭,額頭那枚金色的葯神聖紋緩緩浮現,散發出柔和但不容忽視的光芒。
洞府入口處傳來轟鳴。
瀑布的水流被強行分開,十三道身影魚貫而入。為首的是個穿著墨綠色長袍的年輕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麵容陰柔俊美,但眼神卻像毒蛇一樣冰冷。他手中握著一把白玉摺扇,扇麵上畫著七種毒蟲,栩栩如生。
這正是鬼眼婆婆的大弟子——毒心公子。
他身後的十二名毒修穿著統一的墨綠色勁裝,胸口綉著萬毒穀的標誌,個個氣息陰沉,眼神不善。
毒心公子踏入洞府,目光第一時間就鎖定了葯圃旁的巫清月。
他看到巫清月額頭的金色葯紋,又看到她隻有築基圓滿的修為,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弧度。
“就是你,殺了師尊?”毒心公子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輕柔,像毒蛇吐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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