葯圃裡的空氣凝固了。
九葉還魂草上的銀色符文像活過來的螞蟻,在葉片表麵爬行、閃爍。每一次閃爍都伴隨著細微的“哢噠”聲,像某種精密機簧在運轉。那些符文散發出的氣息陰冷而古老,與骷髏使玉簡上的氣息如出一轍——那是元嬰期修士特有的法則烙印。
青陽真人臉色白得像紙,嘴唇微微顫抖。他盯著那株自己精心培育了三年的“靈草”,眼神裡充滿被背叛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後怕。
“三年前……”他聲音乾澀,“那個散修……他說是在萬毒穀外圍十裡處的斷魂崖採到這株草。我檢查過,品相極佳,葉片飽滿,根須完整,沒有半點損傷。我以為是運氣好……”
“是陷阱。”巫清月的聲音冷靜得可怕,“那個散修,大概率是骷髏使的人。或者……他自己都不知道這株草有問題,隻是被人利用了。”
林墨握緊拳頭,指節發白:“師尊,現在怎麼辦?它正在記錄我們的一切。剛才的戰鬥,我們說的話,巫姑孃的葯神聖紋……”
蘇婉兒臉色發青,下意識後退一步,彷彿那株草是條隨時會撲上來的毒蛇。
小靈抱著巫清月的胳膊,翠金色的眼睛裡滿是恐懼:“主人,它在‘看’我們。我能感覺到……它在看我,看青陽爺爺,看所有人。它把看到的一切都傳出去了。”
阿蠻從靜修室裡衝出來,手裡握著那把黑色的短弓。他看到葯圃裡的景象,倒吸一口涼氣:“這他媽是什麼鬼東西?”
“監視法器。”巫清月盯著那株草,大腦飛速運轉,“而且是元嬰期修士親手煉製的監視法器。它能記錄影像、聲音、氣息,甚至可能連靈力波動都能記錄。”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看向青陽真人:“前輩,您剛才說這是‘逆影禁’?強行摧毀會觸發警報?”
青陽真人艱難點頭:“逆影禁是元嬰修士才能佈置的高階禁製。禁製核心與法器本體相連,一旦法器被強行摧毀,禁製會瞬間引爆,將最後記錄的畫麵加倍強化後傳送出去。到時候,骷髏使不僅知道我們發現了眼線,還會得到更清晰的畫麵和氣息樣本。”
“那就不能毀。”林墨咬牙,“可是不毀,它還在繼續記錄。我們在這裡說的每一句話,做的每一個動作——”
“我來處理。”巫清月打斷他。
所有人都看向她。
巫清月已經盤膝坐下,閉著眼睛,額頭的葯神聖紋開始散發出柔和的金光。她在調動識海深處那些剛接收不久的《葯神真解》傳承。
三千丹方,九十九種煉藥秘術,在她腦海中如洪流般閃過。
她在找。
找一種能在不觸髮禁製的情況下,篡改法器記錄內容的方法。
找到了。
“篡影換形丹。”她睜開眼睛,眸中金光流轉,“五品丹藥,以幻心草為主葯,輔以夢蝶花粉、虛空藤須、幽光草籽、琉璃露、千年石髓、三色靈芝。煉製成功後,丹藥可化作液態,滲透入影像類法器禁製核心,篡改其傳輸內容。”
青陽真人聽完,先是一喜,隨即皺眉:“五品丹藥……巫姑娘,你現在隻是築基圓滿。煉製五品丹藥,至少需要金丹期的神識操控力和靈力儲備。”
“我知道。”巫清月站起身,“但我有葯神聖紋,有小靈輔助。而且,我們沒時間了。”
她看向葯圃裡的九葉還魂草。
那些銀色符文的閃爍頻率正在加快。從最初的一息閃爍一次,到現在一息閃爍三次。這代表它正在加速傳輸剛才記錄的資料——毒心公子被廢的過程,她施展葯神聖紋的細節,所有人的對話和氣息。
最多再有一炷香時間,這些資料就會全部傳回骷髏使那裡。
到時候,他們就算逃到天涯海角,也會被元嬰期修士鎖定。
“前輩,”巫清月看向青陽真人,“您這裡有幻心草和夢蝶花粉嗎?要五品以上的。”
青陽真人怔了怔,隨即點頭:“有。水月洞天是丹神宗在南疆的重要據點,庫存裡有不少高階靈材。幻心草……我有一株六品的,去年從拍賣會拍來。夢蝶花粉,五品,存量三瓶。”
“足夠了。”巫清月說,“虛空藤須、幽光草籽、琉璃露、千年石髓、三色靈芝呢?”
“虛空藤須和幽光草籽有,但都隻是四品。琉璃露有半瓶,五品。千年石髓……隻有三滴,是六品靈材。三色靈芝,四品。”青陽真人快速回答。
巫清月眉頭微皺。
藥材品質有高有低,煉製五品丹藥難度會大增。尤其是主葯幻心草是六品,輔葯卻大多是四品,這種品階差異很容易導致藥力衝突,炸爐風險極高。
但她沒有選擇。
“前輩,請把所有藥材取來。”巫清月深吸一口氣,“再給我一尊最好的葯爐。”
青陽真人深深看了她一眼,沒有再多說什麼,轉身走向最左側的丹室。林墨和蘇婉兒也跟上去幫忙。
小靈飛到巫清月身邊,小聲問:“主人,你真的要煉五品丹藥嗎?你上次煉四品七絕腐心膏都差點……”
“我知道風險。”巫清月摸了摸小靈的頭,“但我們沒得選。骷髏使的眼線已經鎖定了水月洞天,如果我們不想辦法篡改傳輸內容,三天後,等骷髏使親至,我們都得死。”
她頓了頓,聲音壓低:“而且,我需要你幫忙。”
小靈立刻挺起胸膛:“主人你說,要我做什麼?”
“煉丹過程中,我需要你以葯靈本源穩定葯爐內的藥力平衡。”巫清月說,“尤其是幻心草的藥力太強,那些四品輔葯跟不上,很容易被反噬。你要用你的本源之力暫時提升輔葯的品階,讓它們勉強能與幻心草匹配。”
小靈點頭:“我明白了。但主人,我的本源之力隻能支撐一炷香時間。一炷香之後,如果我繼續消耗本源,會損傷根基。”
“一炷香夠了。”巫清月說,“篡影換形丹的煉製時間,理論上最多半炷香。如果半炷香內煉不出來,那就是煉不出來。”
兩人說話間,青陽真人已經回來了。
他手裡捧著一個半人高的青銅葯爐。葯爐表麵刻滿古樸的符文,三足圓腹,爐蓋上有九個氣孔,散發著淡淡的靈壓——這至少是一尊四品葯爐。
林墨和蘇婉兒跟在後麵,兩人各抱著一堆玉盒玉瓶。
“所有藥材都在這裡。”青陽真人將葯爐放在巫清月麵前,“需要我幫忙控火嗎?我有金丹後期的靈力,可以——”
“不用。”巫清月搖頭,“前輩,您和林道友、蘇道友去佈置隔音結界。五品丹藥成丹時會有異象,不能泄露出去。阿蠻,你去洞口守著,有任何動靜立刻預警。”
眾人迅速行動起來。
青陽真人抬手在空中虛畫,一道道青色符文飛出,在洞府穹頂交織成一張大網,將整個葯圃區域籠罩。林墨和蘇婉兒則分別在三個方向佈置小型隔音陣,確保聲音和靈力波動不會外泄。
阿蠻握緊短弓,走到洞府入口處,靠著石壁坐下,耳朵豎起,眼神警惕。
一切準備就緒。
巫清月盤膝坐在葯爐前,閉上眼睛,調整呼吸。
三息之後,她睜開眼睛。
那雙眼睛裡已經沒有任何猶豫和遲疑,隻剩下絕對的專註。
她抬起右手,掌心按在葯爐側麵。葯神聖紋的金光從她額頭蔓延到手臂,再注入葯爐。
“嗡——”
青銅葯爐發出低沉的轟鳴,爐身表麵的符文逐一亮起。爐蓋自動開啟,爐膛內浮現出赤紅色的火焰——那是葯爐自帶的“地心火”,溫度極高,足以熔煉五品靈材。
巫清月左手一引。
第一個玉盒開啟,一株通體紫色、葉片呈心形的靈草飛出,落入爐中。
六品幻心草。
紫色靈草進入爐膛的瞬間,地心火猛然竄起,將整株草包裹。幻心草開始融化,化作一灘紫色的粘稠液體。液體在火焰中翻滾,散發出強烈的致幻氣息——僅僅是聞一口,就讓人眼前出現幻覺。
巫清月屏住呼吸,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在操控葯神聖紋的金光,壓製幻心草藥力中的致幻特性,隻保留其“篡改影像”的核心藥性。
這是個精細活。
她將金丹中期的神識催動到極致,每一縷神識都像最靈巧的手指,在藥液中穿梭、梳理、引導。
十息後,幻心草藥液穩定下來,紫色變得純粹,不再散發致幻氣息。
“小靈,準備。”巫清月低聲道。
“是!”小靈飛到葯爐上方,翠金色的身體散發出柔和的光芒。那光芒像細雨一樣灑入爐中,融入幻心草藥液。
藥液的品質肉眼可見地提升了一截——雖然還是六品,但藥力變得更加溫和,更容易與其他藥材融合。
巫清月繼續。
第二個玉瓶開啟,淡藍色的夢蝶花粉飛出。這是一種五品靈材,產自一種名為“幻夢蝶”的妖獸翅膀。花粉在空中飛舞,像無數細小的藍色光點,美得如夢似幻。
巫清月以神識引導,將花粉均勻撒入幻心草藥液中。
“滋——”
藥液冒起細密的泡沫,顏色從純粹的紫色變成了紫藍色。
接著是虛空藤須、幽光草籽、琉璃露、千年石髓、三色靈芝。
一種又一種藥材投入爐中。
巫清月的臉色越來越白。
煉製五品丹藥對靈力的消耗太大了。她隻是築基圓滿,丹田裡的靈力像開閘的洪水一樣傾瀉而出,僅僅半盞茶時間,就已經消耗了三分之一。
更麻煩的是藥材的品階差異。
幻心草是六品,千年石髓是六品,琉璃露是五品,可其他藥材都是四品。這些品階較低的藥材在爐中根本無法與高階藥材平等融合,總是在接觸的瞬間就被壓製、排斥。
炸爐的風險在持續升高。
爐膛裡的藥液已經變成了七色混雜的混亂狀態,各種顏色互相衝撞,發出“噗噗”的爆裂聲。葯爐開始震動,爐蓋的九個氣孔噴出混亂的蒸汽。
“主人!”小靈驚叫,“藥力衝突太嚴重了!我快壓不住了!”
巫清月咬緊牙關。
她能看到爐膛裡的景象——七種顏色的藥液像七條暴躁的蟒蛇,互相撕咬、衝撞。每一次衝撞都讓葯爐震動加劇,爐壁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
再這樣下去,最多十息,葯爐就會炸開。
到時候不僅丹藥煉不成,炸爐的衝擊波還會傷到所有人。
怎麼辦?
巫清月的大腦瘋狂運轉。
《葯神真解》裡的三千丹方在她腦海中閃過。九十九種煉藥秘術,哪一種能用?哪一種能解決眼前的危機?
突然,一個念頭閃過。
她想起了在百花穀棺槨裡,葯靈仙子殘影說過的一句話:“葯道之本,在於平衡。毒與葯是平衡,生與死是平衡,強與弱也是平衡。”
平衡。
對,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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