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裡的空氣突然變得黏稠。
那“咚、咚、咚”的心跳聲每響起一次，整個空間就震顫一下，像有什麼龐然大物在地下翻身。幽綠色的光芒從洞穴深處湧來，越來越亮，越來越詭異。
巫清月的腳步僵在原地。
不是恐懼讓她停下，是懷裡傳來的悸動——小靈沉睡的身體，此刻正隨著那心跳聲微微顫抖，每一次顫抖都和小靈胸口的起伏同步。
完美同步。
“腐心木……”阿蠻的聲音在顫抖，他指向洞穴角落，那裡有幾條暗紅色的根須從岩壁裂縫中鑽出來，像血管一樣搏動著，“那是腐心木的根須！它、它醒了！”
巫清月腦海裡瞬間閃過葯神經典裡的記載。
腐心木，千年一醒，以萬毒為食，孕育葯靈。生於瘴氣最濃鬱之地，根係可延伸百裡，沉睡時化為普通朽木，蘇醒時則成吞噬萬物的怪物。
小靈就是它千年前分離出的子體。
而現在，因為葯神聖紋完全覺醒時釋放的氣息——那種古老、純凈、充滿生命法則的氣息——這頭沉睡千年的怪物，被強行驚醒了。
巫清月盯著洞穴中央的石台。
父親還躺在那裡，眉心處的葯神續命符光芒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那是她畫下的符籙，用的是她自己的精血，蘊含著葯神血脈的力量。
也正是這種力量，現在成了腐心木母體最渴望的“美食”。
“阿蠻，退後。”巫清月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阿蠻愣了一下。
“可是巫姑娘——”
“退到入口，警戒。”巫清月沒有回頭，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石台和那些從岩壁裡鑽出來的根須，“我需要時間。”
阿蠻咬了咬牙，轉身退到通道入口，從懷裡摸出最後兩支爆炎毒瘴箭，搭在弓上。他的手在抖，但眼神很堅定。
巫清月從儲物袋裡取出一個小布袋。
那是之前阿蠻給她的腐心木粉，剩得不多了，灰褐色的粉末帶著淡淡的腐敗氣息。她小心翼翼地把粉末撒在身體周圍，形成一個直徑三步的圓圈。
腐心木粉灑在地上的瞬間，那些從岩壁裡鑽出來的根須突然停滯了一下。
有效。
這是小靈曾經依賴的物質，能短暫隔絕腐心木母體的感知。但巫清月知道，這效果持續不了多久——母體已經蘇醒，它的感知範圍會越來越廣，對這層“偽裝”的識別也會越來越快。
她沒有時間了。
巫清月深吸一口氣，額頭上的葯神聖紋緩緩浮現。淡金色的光芒從紋路中流淌出來，像一層薄紗包裹住她的全身。她抬起腳，跨出腐心木粉的圈子。
一步。
洞穴深處的心跳聲驟然加快。
“咚！咚！咚！”
原本規律的節奏變得急促，像有什麼東西被激怒了。那些暗紅色的根須開始瘋狂蠕動，像無數條毒蛇從岩壁裂縫裡鑽出來，向著巫清月的方向湧來。
二步。
幽綠色的光芒變得更加刺眼，整個洞穴被染上一層詭異的綠色。空氣中瀰漫起一股甜膩的、像腐爛水果般的氣味，聞得人頭暈目眩。
巫清月感覺自己的靈力運轉開始滯澀。
不是被壓製，是被……吸收。
那些根須在瘋狂吸收周圍的能量，包括她體表的純金色靈力。她能感覺到，自己每走一步，體表的金色光芒就黯淡一分。
三步。
距離石台還有十步。
但那些根須已經湧到她腳下，暗紅色的表皮上布滿細密的吸盤，每個吸盤都在一張一合，貪婪地吞噬著空氣中的靈力。有幾條根須甚至試探性地觸碰她體表的金色光芒，一觸即退，然後更加瘋狂地湧上來。
它們在試探。
試探這道金色光芒的強度，試探她體內葯神血脈的濃度。
巫清月沒有停下。
她繼續往前走，每一步都走得很穩。額頭上的葯神聖紋光芒越來越盛，更多的純金色能量從她體內湧出，補充被根須吞噬的部分。
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她能感覺到，自己的靈力在飛速消耗。築基後期的修為雖然比之前強了數倍，但麵對這種千年怪物，這點修為根本不夠看。
四步。
五步。
距離石台隻剩五步了。
巫清月已經能清楚看到父親的臉。
蒼白，瘦削，眼窩深陷。三年未見，父親的容貌沒有太大變化，但那種死氣沉沉的感覺讓她心臟抽緊。葯神續命符貼在眉心，符籙上的光芒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符紙邊緣開始捲曲、發黑。
這是即將失效的徵兆。
最多再堅持一個時辰，不，可能半個時辰都不到。
巫清月咬緊牙關，再次跨出一步。
六步。
就在這一步落地的瞬間——
“嗖！”
一根水桶粗的暗紅色主根突然從地底破土而出！
那根須比之前的細根粗壯十倍，表皮上布滿拳頭大的疙瘩，每個疙瘩都在蠕動，像有無數蟲子在皮下爬行。根尖沒有吸盤，而是一根尖銳的、像骨刺一樣的利矛，直刺巫清月的後心！
速度太快了。
快到巫清月根本來不及轉身，隻能本能地側身。
“噗嗤——”
利矛擦著她的左肩劃過，帶起一串血花。
劇痛讓巫清月悶哼一聲，左肩傳來撕裂般的痛楚。她能感覺到，那根利矛上帶著一種詭異的腐蝕力，傷口處的血肉在迅速變黑、壞死。
更可怕的是，那些壞死的血肉裡，有細如髮絲的黑色絲線在蠕動。
蠱毒。
父親體內的蝕心蠱殘留，被腐心木根須吸收，現在又注入她體內。
巫清月踉蹌一步，差點摔倒。她強行穩住身形，右手按在左肩傷口上，純金色靈力瘋狂湧出，試圖壓製蠱毒的擴散。
但來不及了。
那條水桶粗的主根一擊得手，沒有後退，反而更加瘋狂地扭動起來。根尖的利矛再次抬起，這一次，瞄準的是她的心臟。
阿蠻在通道入口看得目眥欲裂。
他拉開弓，爆炎毒瘴箭瞄準那根主根，但手指卻僵硬地扣在弓弦上——射出去？巫清月就在旁邊，這麼近的距離，爆炸的餘波會傷到她。不射？那根矛下一秒就會刺穿她的心臟。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巫清月懷裡，那個一直沉睡的小靈，突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不是攻擊的光芒。
是一種奇特的、帶著某種韻律的淡金色光暈。
那光暈從小靈虛幻的身體裡擴散開來，像水波一樣盪開，所過之處，所有湧向巫清月的腐心木根須同時僵住。
不是被定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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