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裡的空氣黏稠得像沼澤。
那聲“殺了蛇瞳老怪”還在耳邊回蕩,遠處就傳來了尖銳的嘶鳴——嘶嘶、嗤嗤、嘎嘎,各種毒蟲毒蛇的叫聲混雜在一起,讓人頭皮發麻。
巫清月左手按在左肩傷口上,指尖能摸到那些黑色蠱絲在皮肉下蠕動。每一寸蠕動都帶來火燒般的劇痛,像有無數根細針在血管裡遊走。她咬緊牙關,純金色靈力從丹田湧出,強行壓製蠱毒的擴散。
“蠱毒入體,最多半個時辰就會侵入心脈。”腐心木母體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那棵枯樹的虛影在幽綠光芒中搖曳,“小丫頭,你時間不多了。”
巫清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代醫學博士的思維開始高速運轉——蠱毒的本質是什麼?是活體寄生蟲,還是某種能量形態的毒力?如果是有形之物,可以用藥神分源術分離。如果是無形之毒……
“是蝕心蠱的殘留。”她喃喃自語,突然想起父親體內的蠱,“同源之物,必有相剋之法。”
她從儲物袋裡取出那個玉盒——白子羽封印蝕心蠱絲樣本的玉盒。開啟盒蓋,裡麵躺著幾縷細如髮絲的黑色蠱絲,在玉盒裡緩慢蠕動,像有生命一般。
“你要做什麼?”腐心木母體問。
“驗證猜想。”巫清月從傷口處逼出一滴黑血,滴在玉盒裡。
黑血落在蠱絲上的瞬間,那些原本緩慢蠕動的蠱絲突然瘋狂扭動起來!它們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撲向那滴黑血,將黑血分解、吞噬、吸收。
然後——
所有蠱絲停止了扭動。
它們僵在玉盒裡,表麵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白色薄膜。那薄膜很薄,像一層霜,在幽綠光芒下泛著微光。
“果然。”巫清月眼睛一亮,“蠱毒之間存在等級壓製。父親體內的蝕心蠱是蛇瞳老怪親手種下的主蠱,而我體內的隻是根須上殘留的次等蠱毒。用主蠱的氣息刺激次等蠱毒,會引發次等蠱毒的自我保護機製——凝滯、休眠。”
她左手傷口處的黑色蠱絲,此刻也停止了蠕動。
劇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麻木感。
但這隻是暫時的。
“聰明。”腐心木母體說,“但主蠱氣息隻能壓製半刻鐘。半刻鐘後,次等蠱毒會適應主蠱氣息,重新活躍——而且會更兇猛。”
“半刻鐘夠了。”巫清月合上玉盒,看向洞穴深處,“蛇瞳老怪在哪?”
“隨我來。”
那棵枯樹的虛影突然動了。
無數暗紅色根須從地底鑽出,在洞穴地麵上鋪成一條路。路從巫清月腳下一直延伸到洞穴深處,路的盡頭隱沒在幽綠光芒裡,看不清楚有什麼。
巫清月踏上根須鋪成的路。
腳下傳來柔軟的觸感,像踩在厚厚的苔蘚上。每走一步,那些根須就會微微顫動,將一絲絲精純的木係靈氣注入她體內,補充她消耗的靈力。
但她左肩的傷口依然麻木,純金色靈力隻能勉強壓製蠱毒,無法驅散。
“到了。”腐心木母體的聲音響起。
巫清月停下腳步。
眼前是一個巨大的深坑。
坑直徑約十丈,深不見底。坑壁上爬滿了暗紅色的腐心木根須,像血管一樣搏動著。坑底,幽綠光芒最濃鬱的地方,躺著一具殘缺不全的軀體——
那是萬毒蠱身的殘骸。
但此刻,殘骸正在發生詭異的變化。
原本焦黑的、破碎的軀殼上,長出了一層薄薄的黑色肉膜。肉膜像活的,在有規律地起伏、搏動。肉膜表麵布滿了大大小小的鼓包,每個鼓包裡都能看到東西在蠕動——是蠱蟲,成千上萬的蠱蟲,在肉膜下啃食殘骸,然後吐出新的血肉。
“他在用蠱蟲重塑肉身。”腐心木母體的聲音裡帶著厭惡,“萬毒蠱身的核心是蠱蟲集群意識。隻要還有一隻蠱蟲活著,他就能通過吞噬其他毒物重塑身軀——雖然實力會大損,但至少能活。”
巫清月盯著坑底。
她能感覺到,那層黑色肉膜下麵,正有一股陰冷邪惡的氣息在蘇醒。
那股氣息很熟悉——是蛇瞳老怪。
“他還要多久?”巫清月問。
“最多一炷香。”腐心木母體說,“一炷香後,肉膜破裂,新的蛇瞳老怪就會爬出來。雖然實力可能跌落到築基圓滿,甚至築基後期,但他體內有萬毒蠱身的本源,還有老身三百年前被挖走的那三成本源——同源相剋,老身的力量對他效果有限。”
巫清月沉默了幾秒。
然後她轉頭看向懷裡的小靈。
小靈還在沉睡,但胸口的金色光團已經凝實如實質。光團裡,那個蜷縮著的金色女童輪廓越來越清晰,甚至能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膛——她在呼吸。
“小靈還要多久才能醒?”巫清月問。
“她已經醒了。”腐心木母體說,“隻是本源恢復需要時間。她現在處於半夢半醒狀態,能感知外界,但無法行動。”
巫清月眼睛一亮。
“能感知外界就夠了。”
她從儲物袋裡取出青銅葯爐——那個巴掌大的、三足兩耳的雲紋葯爐。然後取出幾株藥草:銀線驅瘴草、鬼手藤葉子、七色蠍尾蘭花瓣,還有一小撮腐心木粉。
“你要煉丹?”腐心木母體疑惑,“現在?”
“不是煉丹。”巫清月將藥草扔進葯爐,雙手按在爐身上,純金色靈力湧入,“是煉毒。”
葯爐在她掌心旋轉起來。
爐身上的雲紋亮起淡金色光芒,爐蓋自動合攏。爐內傳來“咕嘟咕嘟”的聲響,像水在沸騰,但沸騰的不是水,是藥力——幾種毒草毒花在純金色靈力的催化下,開始發生詭異的反應。
巫清月閉上眼睛,額頭葯神聖紋光芒大盛。
她腦海裡浮現出葯神經典第七頁的內容——那頁記載著葯神飛升之秘、完整葯神法則,還有……葯神對毒道的理解。
“毒與葯,本是一體兩麵。”她低聲念誦著經文,“葯能救人,亦能殺人。毒能殺人,亦能救人。關鍵在於……平衡。”
葯爐旋轉得越來越快。
爐身上開始出現裂紋——青銅葯爐隻是普通法器,承受不住這種級別的藥力衝擊。但巫清月沒有停,她繼續往爐內注入靈力,同時溝通懷裡的小靈:
“小靈,我需要你的幫助。”
沉睡中的小靈沒有回應。
但她胸口的金色光團,突然分出一縷細如髮絲的金色能量,順著巫清月的手臂流入葯爐。
那一縷能量進入爐內的瞬間——
“轟!”
葯爐炸了。
不是爆炸,是……升華。
青銅葯爐炸成無數碎片,但碎片沒有四散飛濺,而是懸停在半空中,每一片碎片都包裹著一團墨綠色的液體。那些液體粘稠如膏,表麵泛著七色流光,散發出甜膩又刺鼻的氣味。
“這是……”腐心木母體的聲音裡帶著震驚,“七絕腐心膏?不可能!這種毒膏需要七種四品以上毒草,還要至少金丹期的修為才能煉製,你隻是築基——”
“但我有葯神聖紋。”巫清月打斷她,額頭上的紋路光芒更盛,“還有葯靈的本源加持。”
她雙手虛握,那些懸停的碎片開始向中心聚攏。
碎片碰撞、融合、重組,最後凝聚成一個全新的容器——不是葯爐,而是一個墨綠色的、半透明的玉瓶。瓶身光滑如鏡,能看到裡麵翻滾的墨綠色液體。
七絕腐心膏,成了。
巫清月握著玉瓶,手心能感覺到瓶內毒膏的劇烈波動。那毒性太強了,強到連玉瓶表麵都開始腐蝕,出現細密的裂紋。
“這毒膏能腐蝕金丹期修士的肉身。”腐心木母體說,“但對蛇瞳老怪……效果有限。他體內有萬毒蠱身本源,對毒的抗性極高。”
“我知道。”巫清月說,“所以這毒膏不是用來殺他的。”
“那是用來——”
“用來逼他出來。”
巫清月走到深坑邊緣,低頭看著坑底那層黑色肉膜。肉膜還在有規律地起伏,下麵的蠱蟲啃食聲越來越密集,像千萬隻螞蟻在啃骨頭。
她舉起玉瓶。
然後,鬆開手。
玉瓶垂直墜落,筆直砸向肉膜中心。
在玉瓶即將接觸肉膜的瞬間,巫清月右手食指淩空一點——
“破。”
玉瓶炸開。
不是物理意義上的炸開,是藥力爆發。瓶內的七絕腐心膏化作漫天墨綠色雨點,每一滴雨點都蘊含著恐怖的腐蝕毒性,像暴雨般傾瀉在黑色肉膜上。
“嗤嗤嗤嗤——”
肉膜接觸到毒膏的瞬間,表麵冒出大量白煙。白煙裡夾雜著刺鼻的焦臭味,還有蠱蟲臨死前的尖嘯。肉膜開始劇烈抽搐、收縮,像受傷的野獸在掙紮。
但僅僅三息之後——
肉膜停止了抽搐。
它表麵那些被腐蝕出的破洞,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破洞邊緣長出新生的肉芽,肉芽瘋狂增生、蔓延,很快就把破洞補全。而且補全後的肉膜,顏色更深了,從純黑變成了黑中帶紫,表麵還浮現出一層淡淡的油光。
抗性增強了。
“果然。”巫清月並不意外,“萬毒蠱身能吞噬毒素強化自身。七絕腐心膏這種級別的毒,對他來說是補品。”
“那你還——”腐心木母體話沒說完,突然頓住了。
因為她看到,肉膜補全之後,並沒有恢復平靜。
它在……膨脹。
原本隻是薄薄一層的肉膜,此刻開始像吹氣球一樣鼓脹起來。鼓脹的速度很快,幾個呼吸間就膨脹到原來的三倍厚。肉膜表麵那些鼓包也變得更大、更密集,裡麵的蠱蟲蠕動得更瘋狂了。
“他在加速復甦。”腐心木母體明白了,“你刺激了他?”
“對。”巫清月說,“七絕腐心膏是補品,但補得太猛了。就像給人餵了十斤人蔘,虛不受補,反而會引發氣血逆沖——他現在就是這種情況。體內毒力暴增,超出他能控製的極限,為了不爆體而亡,他隻能提前結束重塑,強行蘇醒。”
話音未落——
“哢嚓!”
肉膜破裂了。
不是小破洞,是整個肉膜從中間裂開一條巨大的縫隙。縫隙裡湧出墨綠色的粘液,粘液裡混雜著破碎的蠱蟲屍體、未消化完的毒草殘渣,還有……一隻枯瘦如柴的手。
那隻手從裂縫裡伸出來,五指張開,指甲尖銳如鉤。
手背上覆蓋著黑色鱗片,鱗片縫隙裡流淌著墨綠色的毒液。
然後,是第二隻手。
兩隻手抓住裂縫邊緣,用力一撕——
“撕拉!”
肉膜被整個撕成兩半。
一個身影從裂縫裡爬了出來。
那是一個……勉強能看出人形的怪物。
身高七尺,枯瘦得像一具骨架。麵板是死灰色,表麵布滿黑色鱗片和墨綠色毒瘡。頭顱還是人的形狀,但臉上沒有五官,隻有三個空洞——兩個眼洞,一個嘴洞。眼洞裡燃燒著幽綠色的鬼火,嘴洞裡爬出細小的蠱蟲。
他站起來,搖晃了一下,似乎還不適應這具新身體。
然後,他抬起頭,那對幽綠鬼火“盯”住了巫清月。
“葯神……血脈……”沙啞的聲音從嘴洞裡傳出,每個字都帶著蠱蟲爬行的窸窣聲,“終於……等到你了……”
巫清月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能感覺到,這個怪物身上的氣息——確實是蛇瞳老怪,但比之前弱了很多。萬毒蠱身爆炸讓他元氣大傷,強行重塑又消耗了大部分本源,現在的他,實力大概在築基圓滿到金丹初期之間。
而且,很不穩定。
“老東西,”腐心木母體的聲音響起,帶著刻骨的恨意,“三百年了,你還沒死透。”
蛇瞳老怪轉動那對幽綠鬼火,看向腐心木母體的虛影。
“腐心木……”他嘶啞地笑,“你也醒了?正好……等本座吞了這丫頭,補全葯神血脈,再來挖你剩下的本源——這次,本座要全部挖走!”
“狂妄!”腐心木母體怒喝,無數根須從地底鑽出,像鞭子一樣抽向蛇瞳老怪。
但根須抽到蛇瞳老怪身前三尺時,突然僵住了。
不是被擋住。
是……被腐蝕了。
蛇瞳老怪身上散發的毒氣,在身周形成了一層無形的毒瘴。腐心木根須接觸到毒瘴的瞬間,表麵就開始變黑、枯萎、腐爛,像被潑了濃硫酸。
“沒用的。”蛇瞳老怪嘶啞地說,“你的本源,本座已經吞噬了三成。剩下的七成,對本座來說就像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你怎麼可能用自己傷害自己?”
腐心木母體沉默了。
巫清月心裡一沉。
同源相剋,但更同源相吸。腐心木母體的力量對蛇瞳老怪來說,確實像補品多過像武器。
“小丫頭,”蛇瞳老怪轉向巫清月,那對幽綠鬼火在她身上掃視,“把葯神聖紋交出來。本座可以讓你死得痛快點。”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