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春玉露的藥力像滾燙的岩漿衝進經脈。
巫清月悶哼一聲，整個人癱軟下去，被白子羽及時扶住。那力道很大，抓住她肩膀的手掌很穩，但她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痛。
太痛了。
斷裂的經脈被強行接續的感覺，就像有人用燒紅的鐵棍捅進傷口裡攪動，然後把斷掉的神經一根根捏起來，用最粗的針線縫上。藥力所過之處，每一寸血肉都在抽搐，每一根骨頭都在呻吟。
她能感覺到丹田壁障上的裂紋在緩慢癒合。那感覺很奇怪，像乾旱的土地終於等來雨水，裂紋在藥力沖刷下一點點彌合，發出細微的、隻有她自己能聽見的“滋滋”聲。
但緊接著，一種詭異的麻痹感從四肢蔓延開來。
那麻痹感很輕，輕得像螞蟻在麵板上爬，但透著一股陰冷的氣息。巫清月立刻意識到——這是蛇瞳老怪蠱絲的殘留影響。蠱絲雖然被分離了，但玉露中仍殘留著微弱的蠱毒氣息，現在這些氣息跟著藥力一起湧進了她的身體。
更糟的是，還有第三股力量。
小靈獻出本源的反噬。
那股溫暖純凈的葯靈之力，本該是助她療傷的，現在卻和回春玉露的藥力在經脈裡對沖。兩股力量像兩頭髮狂的野獸，在她體內橫衝直撞，互相廝殺。
巫清月的麵板表麵浮現出詭異的紋路。
左手手臂上，淡金色的紋路像藤蔓一樣蔓延，那是葯靈本源的具現化。右手手臂上，暗綠色的紋路像毒蛇一樣扭曲，那是蠱毒殘留的痕跡。兩股紋路在她胸**匯，形成一團混亂的光影，在她麵板下瘋狂湧動。
白子羽臉色凝重。
他單手按在巫清月後背，精純的靈力試圖引導她體內暴走的藥力。但那股靈力剛進入她經脈，就被一股更強大的力量排斥出來。
萬古丹靈體的自主防禦機製啟動了。
“該死。”白子羽低聲罵了一句，這是他第一次露出明顯的情緒波動。
他鬆開手，從儲物袋裡取出三枚銀針。銀針很細，針尖泛著淡淡的藍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忍一下。”白子羽說。
巫清月咬著牙，連點頭的力氣都沒有。
第一枚銀針刺入她眉心。
針尖刺入麵板的瞬間，巫清月感覺到一股清涼的氣息試圖封住識海的震蕩。但下一秒，她額頭上的時空葯紋自動亮起，一道淡金色的光芒從紋路中湧出，“啪”一聲把銀針震飛出去。
銀針撞在岩壁上，針尖彎曲。
白子羽瞳孔一縮。
第二枚銀針刺向她胸口膻中穴。
這次他用了七成力道，針尖帶著一層薄薄的靈力護罩，試圖強行刺入。但巫清月胸口那團混亂的光影突然炸開，暗綠色的蠱毒氣息像毒蛇一樣纏上銀針，淡金色的葯靈之力緊隨其後，兩股力量合力一絞——
“哢嚓。”
銀針斷成三截。
第三枚銀針懸在半空，白子羽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著巫清月麵板上那些瘋狂湧動的紋路，看著那張因為劇痛而扭曲卻依然咬緊牙關的臉，眼神複雜。
“萬古丹靈體……果然名不虛傳。”他喃喃道，“但這種時候，它是在害你。”
巫清月聽不清他在說什麼。
她的意識在劇痛中沉浮，腦子裡隻剩下一個念頭——不能失控，絕對不能。如果三股力量徹底對沖爆開，她的經脈會像破布一樣被撕碎，修為盡廢都算輕的，更可能直接爆體而亡。
現代醫學知識在腦子裡閃過。
能量對沖，本質是不同能量的相互抵消。如果能找到平衡點……
葯神經典裡記載的“葯神平衡之道”。
巫清月咬緊牙關，強迫自己集中最後一絲神智，開始運轉那套玄奧的功法。
葯神平衡之道，講究的是在矛盾中尋找和諧，在對立中尋找統一。它不是強行壓製，而是引導，是調和，是讓兩股甚至多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達成微妙的平衡。
很難。
非常難。
尤其是在她重傷瀕死、識海透支的情況下。
巫清月能感覺到，自己運轉功法的速度很慢，慢得像在泥沼裡行走。每一個念頭都要耗費巨大的精力，每一個呼吸都牽動著全身的傷口。
但她沒有停。
淡金色的葯靈之力和暗綠色的蠱毒氣息在她引導下，開始緩慢地靠近。不是廝殺，不是對沖，而是像兩條河流，試圖找到交匯後共同流淌的方式。
一開始很順利。
兩股力量在她的引導下，確實在向平衡點靠近。她能感覺到，胸口那團混亂的光影開始變得有序，淡金色和暗綠色開始交織，形成一種奇特的螺旋結構。
但就在即將成功的前一刻——
“噗！”
巫清月噴出一口血。
鮮血噴在地上，是暗紅色的，還夾雜著細碎的血塊。那是內臟受損的跡象。
透支了。
她的識海像乾涸的池塘，再也擠不出一滴水。運轉葯神平衡之道需要強大的神識控製，她現在的狀態，根本撐不住。
完了。
巫清月心裡湧起絕望。
她能感覺到，剛剛建立起來的平衡結構正在崩塌。淡金色的葯靈之力開始暴走，暗綠色的蠱毒氣息開始反撲，兩股力量再次陷入瘋狂對沖。
而且這次更糟。
因為她的乾預，兩股力量的對沖更加激烈，像兩股被強行按在一起的洪流，一旦失控，爆發的威力會更大。
真的要死了嗎？
父親還在蠍王巢穴等死。
小靈獻出本源才換來這瓶玉露。
紅姑重傷被困在葬龍淵。
她答應白子羽的交易還沒完成……
不甘心。
巫清月咬緊牙關，齒縫間全是血腥味。她還想再試一次，還想再掙紮一次，但身體不聽使喚了。意識在迅速模糊，黑暗從視野邊緣湧上來，像潮水一樣要把她淹沒。
就在這時——
她識海深處，那個一直沉寂的葯神印記，忽然亮了一下。
很微弱的一下。
像深夜裡劃過的流星，短暫卻明亮。
然後，一股溫和卻威嚴的力量從印記中湧出。
那力量不像葯靈之力那麼溫暖，也不像蠱毒氣息那麼陰冷，而是一種……中正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感。它像一隻無形的大手，輕輕按在巫清月體內那三股暴走的能量上。
沒有強行壓製。
沒有粗暴乾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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