瑩白飛劍懸在半空微微震顫,清越的劍鳴聲在通道裡回蕩,像是某種警告,又像是某種宣告。
劍鳴聲裡,尖嘴修士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那張原本貪婪的臉上現在隻剩恐懼。老嫗的蛇頭柺杖“哐當”一聲掉在地上,紅寶石鑲嵌的蛇眼在地麵滾動時折射出詭異的光。刀疤臉臉色慘白如紙,握著巨刀的手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卻連抬起來的勇氣都沒有。
溶洞深處,白玉瓶表麵的裂紋還在蔓延。
裂紋像蛛網一樣從瓶口向瓶底擴散,每蔓延一寸,瓶身就發出細微的“哢嚓”聲。瓶中的淡綠色藥液劇烈沸騰,冒出成串的氣泡,濃鬱的葯香從裂紋中溢位,和通道深處湧來的毒霧氣息混雜在一起,形成一種既清新又詭異的怪味。
巫清月扶著岩壁勉強站穩。
她的掌心全是冷汗,後背的衣服已經被汗水浸透,不是因為熱,而是因為身體的劇痛。丹田壁障上的裂痕在擴大,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人用鈍刀在臟腑裡攪動。龍血燃燒的反噬像無數根燒紅的針紮進骨髓,從骨頭縫裡透出的灼燒感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但她不能倒。
她看著那柄懸在半空的飛劍,腦子裡閃過一連串念頭。
白子羽。
禦獸宗內門第七弟子。
能遠端操控飛劍如此精準地斬斷石柱,修為至少築基後期以上。那劍光柔和卻銳利,斷口光滑如鏡,說明他對靈力的控製已經到了入微的境界。這樣的高手,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是為了回春玉露?還是……
巫清月的目光掃過溶洞。
尖嘴修士三人已經顧不上他們了,正手忙腳亂地試圖封印白玉瓶。老嫗從懷裡掏出三張淡黃色的符紙貼在瓶身,刀疤臉雙手結印,一層微弱的土黃色光罩試圖籠罩瓶口。但瓶子的裂紋還在擴大,藥液沸騰得更厲害了。
“該死的!封印不住!”尖嘴修士急得滿頭大汗,“這瓶子封存時間太久,已經快報廢了!”
“閉嘴!”老嫗嘶聲喝道,“再加把勁!要是玉露沒了,回去刑堂剝了你的皮!”
巫清月收回目光,看向阿蠻。
南疆漢子從碎石中爬起來,咳著血,胸口的繃帶又滲出一片暗紅。他踉蹌著退到巫清月身邊,用沒受傷的右手撐著地麵,左手軟軟垂著,臉上沒有血色,但眼神依然兇狠地盯著溶洞方向。
“清月,”阿蠻壓低聲音,每說一個字都在抽氣,“那劍……是友是敵?”
“不知道。”巫清月說。
她的聲音很輕,但腦子在飛速運轉。
白子羽為什麼先問責三名外門弟子,而不是直接現身取走玉露?他出手救下阿蠻,是因為什麼?如果他的目標也是回春玉露,那他應該直接動手才對。如果他的目標是葯靈,那更應該……
巫清月低頭看向懷裡的小靈。
金色女童形態的小葯靈縮在她掌心,淡金色的眼睛緊張地盯著飛劍方向,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衣袖——雖然抓不住,隻是虛握著。小靈的身體比剛才更虛幻了,幾乎完全透明,連輪廓都快看不清了。
“姐姐……”小靈的聲音微弱得像蚊子,“那個拿劍的人……好厲害……”
“別怕。”巫清月用指腹輕輕碰了碰小靈的頭——還是碰不到,但那個動作本身像是一種安慰。
她抬起頭,深吸了一口氣。
這一口氣吸進去,肺部像被刀割一樣疼,但她強迫自己站得更直。肩膀上的傷口因為用力而崩裂,鮮血順著袖子往下淌,滴在地麵上,發出“啪嗒”的輕響。
然後她對著劍來的方向,提高了音量。
“藥王穀遺脈巫清月,謝過白道友救命之恩。”
聲音在通道裡回蕩。
她刻意把“道友”兩個字咬得很清晰,既不是“前輩”,也不是“師兄”,而是一種平等的稱呼。這是試探,也是態度——她雖然重傷,但身份不低,背後有藥王穀。
通道深處沉默了一瞬。
然後傳來一聲輕笑。
那笑聲很輕,很清朗,像山澗溪流撞擊鵝卵石的聲音,溫潤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疏離感。
“藥王穀的人,倒是有意思。”
話音未落,一個白色身影從黑暗中緩步走出。
那是個看起來二十齣頭的年輕男子,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長袍,袍袖寬大,衣擺隨著腳步輕輕擺動。他的麵容很俊秀,眉目疏朗,鼻樑挺直,嘴唇的弧度很溫和。腰間的劍鞘是空的——剛才那柄瑩白飛劍還懸在半空中。
但最讓巫清月在意的,是他周身的氣息。
沒有威壓。
一點都沒有。
就像普通人一樣,完全沒有築基後期修士該有的那種靈壓。但這種“沒有”,反而更可怕——說明他對自身氣息的控製已經到了收放自如、返璞歸真的境界。
白子羽的目光先掃過跪在地上的三人。
那雙眼睛很平靜,平靜得像深秋的湖麵,不起一絲波瀾。但就是這種平靜,讓尖嘴修士抖得更厲害了。
“自己去刑堂領罰。”白子羽說。
聲音很淡,淡得聽不出情緒。
但三個外門弟子如蒙大赦。
“是是是!多謝白師兄!多謝白師兄!”尖嘴修士連滾帶爬地站起來,頭也不敢抬,拽著刀疤臉和老嫗就往通道外跑。三個人跌跌撞撞,差點撞到岩壁,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黑暗中。
連石甲熊都跟著跑了。
那頭兩丈高的妖獸發出低低的嗚咽,龐大的身軀貼著岩壁,小心翼翼地從白子羽身邊繞過去,然後四隻巨掌刨地,頭也不回地衝進黑暗。
通道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隻剩下白玉瓶“哢嚓”的裂紋聲,還有遠處傳來的、越來越近的爆炸迴響——那是萬毒蠱身徹底爆炸後的餘波,正在沿著通道擴散過來。
白子羽這纔看向巫清月。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然後往下移,落在她懷中的小靈身上。
那雙平靜的眼睛裡,閃過一抹訝異。
很細微的訝異,像平靜湖麵盪起的一圈漣漪,很快就消失了。但巫清月捕捉到了。
“千年葯靈?”白子羽輕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難得的波動,“你倒是個有造化的。”
他沒有往前走,隻是站在原地,目光從小靈身上移開,重新看向巫清月。
“你剛才說,謝我救命之恩。”白子羽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但我救的不是你,是那個南疆漢子。所以你這份謝,我不收。”
巫清月心裡一緊。
但她的臉上沒有表現出來。
“那道友想要什麼?”她問,聲音因為傷勢而沙啞,但很穩,“回春玉露?還是……”
她沒有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白子羽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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