尖嘴修士那雙綠豆大小的眼睛裡,貪婪幾乎要溢位來。他死死盯著巫清月掌心那個淡金色的小小身影,喉嚨裡發出“咕嚕”一聲吞嚥唾沫的響動。
“葯靈娃娃……真是葯靈娃娃……”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尖細得變了調,握著骨柄浮塵的手都在微微顫抖。那是一種近乎癲狂的貪婪,像餓了三天的野狗看見肉骨頭,連最基本的掩飾都忘了。
刀疤臉舔了舔嘴唇,門板寬的巨刀往肩上一扛,裂開嘴露出滿口黃牙:“老大,這趟不虧啊。回春玉露還沒到手,先撞上個稀罕玩意兒。”
老嫗沒說話,但那根蛇頭柺杖已經緩緩抬起。柺杖頂端的蛇頭雕刻得栩栩如生,兩顆紅寶石鑲嵌成的眼珠在昏暗光線裡泛著詭異的紅光,像是活過來了一般。她佝僂的背似乎挺直了幾分,銳利的目光在巫清月身上來回掃視,像是在評估獵物的價值。
石甲熊低吼一聲。
那聲音沉悶得像滾雷,在狹窄的通道裡回蕩,震得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築基初期的威壓從它龐大的身軀裡散發出來,如同實質的山嶽,壓得巫清月和阿蠻連呼吸都困難。
巫清月能感覺到自己身體的哀鳴。
每一處傷口都在尖叫,每一根斷裂的經脈都在抽搐。龍血燃燒的反噬像無數根燒紅的針在骨髓裡攪動,毒素帶來的麻痹感讓她的四肢沉重得像灌了鉛。阿蠻擋在她身前,但這個南疆漢子已經站不穩了——他左臂軟軟垂著,胸口的繃帶滲出血跡,每呼吸一次都伴隨著痛苦的抽氣聲。
可他還是咬著牙,死死握緊了手中的短刀。
“想動葯靈,”阿蠻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嘶啞得像砂紙摩擦,“先過我這關!”
那三個修士同時笑了。
尖嘴修士笑得最誇張,瘦削的肩膀一聳一聳,像隻抽風的猴子。他搖頭晃腦地往前走了一步,骨柄浮塵在空中輕輕一揮:“就憑你?一個重傷垂死的鍊氣期?小子,你是不是還沒睡醒?”
刀疤臉配合地咧開嘴,巨刀的刀刃在黑暗中泛著寒光。
老嫗沒笑,但她那雙鷹隼般的眼睛裡閃過一抹冰冷的殺意。
氣氛緊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就在這時——
巫清月突然輕笑出聲。
那笑聲很輕,很淡,像一陣微風拂過水麵,卻帶著一種讓三個修士同時愣住的嘲諷。尖嘴修士的笑聲戛然而止,眯成縫的小眼睛裡閃過一絲驚疑。
“你笑什麼?”他問。
巫清月沒有回答,隻是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三個修士,最後落在石甲熊身上。她的視線在每個人身上停留的時間都不長,但那種冷靜到近乎淡漠的眼神,卻讓三個築基修士心裡莫名地打了個突。
她在觀察。
現代心理學博士的思維習慣在高速運轉——尖嘴修士站得最靠前,但每隔幾息就會下意識回頭看一眼溶洞的方向;刀疤臉護在石甲熊側翼,站位看似隨意,實則封住了石甲熊可能受到攻擊的所有角度;老嫗守在溶洞口,不是正對洞口,而是站在側麵,既能看見洞裡情況,又能隨時應對通道裡的變故。
還有石甲熊。
這頭妖獸的狀態不對勁。它的呼吸很重,每次呼氣都帶著一股腥臭味,兩隻前掌的指甲深深摳進地麵,像是在壓抑著什麼。它的眼睛時不時會瞥向溶洞中央那個白玉瓶,眼神裡有渴望,但更多的是……焦躁?
蛛絲馬跡在腦海中串聯。
南疆擅長禦獸的宗門不多——萬毒穀算一個,但萬毒穀修士多伴生毒蟲,很少馴養大型妖獸。熔火殿在西域,主修鍊器。冰雲宗在北原,專攻冰係功法。碧水閣在東域,禦水為主……
剩下的,就隻有“禦獸宗”了。
禦獸宗,南疆三大宗門之一,擅長馴化各類妖獸,宗門內甚至有幾頭金丹期的護宗靈獸。但禦獸宗收徒極嚴,外門弟子多為築基初期,負責在各地尋找和看守有潛力的妖獸或靈材,等待內門師兄前來接收。
眼前這三人的站位、石甲熊的狀態、他們對回春玉露那種既貪婪又不敢輕舉妄動的態度……
巫清月心裡有了底。
她緩緩開口,聲音因為傷勢而沙啞,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你們三個築基修士,加上一頭畜生,就為了搶一個快消散的葯靈?眼界也太低了。”
尖嘴修士眯起眼:“小丫頭,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我不是嘴硬。”巫清月搖頭,目光掃過三人,“我是在想,你們三個在這裡守著回春玉露,恐怕是在等什麼人吧?”
老嫗握著柺杖的手猛然收緊。
刀疤臉臉上的橫肉抽搐了一下。
尖嘴修士眼中閃過一抹慌亂,但很快被他壓下去,強作鎮定道:“胡說什麼!這玉露是我們發現的,自然歸我們所有!”
“是嗎?”巫清月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那你們為什麼不動手取走?回春玉露就在那裡,唾手可得,可你們卻守在外麵,讓這頭石甲熊當門神……是在等什麼?等玉露成熟?回春玉露一旦凝聚成型,藥效就開始流失,放得越久價值越低。這個道理,你們不會不懂吧?”
她頓了頓,觀察著三人的表情變化,繼續道:“讓我猜猜——南疆擅長禦獸的宗門不多,能馴服築基石甲熊的更少。你們應該是‘禦獸宗’的外門弟子,奉命在此看守回春玉露,等待宗門內門師兄來取。我說的對嗎?”
通道裡一片死寂。
隻有石甲熊粗重的呼吸聲在回蕩。
尖嘴修士的臉色變了又變,從青到白,從白到紅,最後定格成一種難看的鐵青色。他死死盯著巫清月,小眼睛裡閃過驚疑、憤怒,還有一絲被說破秘密的恐慌。
老嫗終於開口了。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破風箱,每個字都帶著陰冷的殺意:“小丫頭倒有幾分眼力。但你重傷至此,連站都站不穩,哪來的底氣說這些話?”
“底氣?”巫清月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莫名地讓人脊背發涼。她抬起左手——這個動作牽動了肩上的傷口,疼得她額角滲出冷汗,但她的手很穩——輕輕將小靈往懷裡攏了攏,露出右手袖口。
袖口處,一點淡金色的光芒隱約閃過。
那是葯神印記在被她刻意催動下散發的微光,雖然微弱,卻帶著高等傳承特有的、純凈而神聖的氣息。光芒一閃即逝,卻足以讓三個築基修士看清。
老嫗的瞳孔驟然收縮。
刀疤臉握刀的手緊了緊。
尖嘴修士更是失聲道:“你、你是……”
“我是什麼不重要。”巫清月打斷他,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重要的是,我能活著走到這裡。你們猜猜是為什麼?”
她抬起手指,指向身後黑暗的通道。
“後麵三百丈處,蛇瞳老怪的萬毒蠱身正在爆炸,整個蠍王巢穴都要塌了。我能從那種地方逃出來,你們覺得……我是靠運氣嗎?”
萬毒蠱身。
蛇瞳老怪。
這兩個名字像兩記重鎚,狠狠砸在三個修士心頭。
尖嘴修士的臉“刷”地白了,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卻說不出話。刀疤臉額頭滲出冷汗,握刀的手微微顫抖。就連一直冷靜的老嫗,握著柺杖的指節都捏得發白。
蛇瞳老怪是誰?
那是三百年前就威震南疆的金丹期蠱師,凶名赫赫,手段殘忍,連禦獸宗的長老都不願輕易招惹。萬毒蠱身更是傳說中集萬毒精華煉製而成的可怕存在,一旦爆炸,方圓十裡寸草不生。
能從那種地方逃出來的人……
“你、你到底是什麼人?”尖嘴修士的聲音都變了調。
巫清月沒有回答。
她隻是靜靜地看著三人,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深水。但她身體裡其實已經翻江倒海——剛才催動葯神印記那一下,幾乎耗盡了她最後一絲靈力。丹田壁障上的裂痕在擴大,龍血反噬帶來的劇痛讓她眼前陣陣發黑。
但她不能倒。
倒下去,小靈會死,阿蠻會死,她自己也會死。
她必須撐住,用氣勢撐住,用言語撐住,用那一點點微弱的希望撐住。
老嫗死死盯著她,那雙鷹隼般的眼睛像是要把她看穿。許久,老嫗緩緩開口,聲音嘶啞:“就算你說的是真的,那又如何?你現在重傷垂死,我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殺了你,葯靈歸我們,神不知鬼不覺。”
“是嗎?”巫清月歪了歪頭,這個動作讓她看起來有種天真的殘忍,“那你猜猜,我為什麼敢在這裡和你們廢話?”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道:“因為我在等。”
“等什麼?”刀疤臉下意識問。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