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線蟒群包圍而來的瞬間，那個巴掌大小、淡金色的女童身影氣鼓鼓地飛到巫清月麵前。
通道裡昏暗的光線照在她身上，讓她的身形看起來更加虛幻，像是隨時會消散的水中倒影。她雙手叉腰，明明身形透明得幾乎能看穿背後的岩壁，卻擺出一副兇巴巴的表情：“壞蛇！不許嚇姐姐！”
七八條鍊氣後期的鐵線蟒同時停頓下來。
它們碧綠的眼珠在黑暗中閃爍，細長的蛇信吞吐不定，發出“嘶嘶”的聲響。這些妖獸本能地感覺到麵前這個小人兒身上有種讓它們從靈魂深處畏懼的氣息——那是高等靈植對低等妖獸的天然血脈壓製。
玲瓏葯靈——現在應該叫她小靈——轉頭看向巫清月，眼眶瞬間就紅了。
“姐姐……”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小手伸向巫清月的臉，想碰又不敢碰的樣子：“你怎麼傷成這樣了？笨葯靈睡了好久好久，醒來就感覺到姐姐好疼好疼……”
小手最終還是伸了過去。
然後直接穿了過去。
小靈愣住了。
她低頭看看自己半透明的手，再看看巫清月蒼白的臉頰，那雙淡金色的大眼睛裡迅速積滿了淚水。她試著握了握拳頭，指尖依然隻能觸碰到空氣。
“葯靈……葯靈還是好虛弱，碰不到姐姐……”
聲音裡帶著不敢置信的茫然，然後是崩潰。
“嗚嗚……嗚嗚嗚……”
小靈哇地一聲哭出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珍珠往下掉，但那些淚珠還沒落地就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空氣中。她哭得抽抽噎噎，小小的肩膀一聳一聳，整個人看起來委屈極了。
詭異的是，她的哭聲在通道裡回蕩時，那些鐵線蟒竟開始不安地扭動身體。
它們細長的軀體在岩壁上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碧綠的眼珠裡閃過明顯的恐懼。有幾條甚至開始往後退縮，像是遇到了天敵。
“小靈別哭。”
巫清月強撐著精神開口，聲音因為傷勢而沙啞。她看著眼前這個哭成淚人的小葯靈，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有重逢的驚喜，有看到她蘇醒的感動，但更多的是心疼。
這小傢夥明明自己也虛弱得快要消散了，卻還在擔心她。
“姐姐沒事。”巫清月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哪怕這個動作牽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氣，“你看，姐姐不是好好站在這裡嗎？”
“騙人！”小靈抬起哭花的小臉，抽噎著說，“姐姐身上的傷……葯靈能感覺到……經脈斷了那麼多條，丹田也裂了，還有好可怕的火毒在燒姐姐的骨頭……嗚嗚……姐姐一定疼死了……”
她一邊哭一邊數著巫清月的傷勢，每說一處，哭聲就更響一分。
旁邊的阿蠻看得目瞪口呆。
他這輩子都沒見過葯靈這種存在，更沒見過葯靈哭成這樣的場麵。但眼下不是驚訝的時候——那些鐵線蟒雖然畏懼，但並沒有退走，還在虎視眈眈地盯著他們。
“清月，”阿蠻壓低聲音，左手按住還在滲血的胸口，“不能拖了，這些畜生很快就會反應過來。”
巫清月點點頭。
她的腦子在飛速運轉。
現代醫學博士的思維習慣讓她習慣性地分析現狀：小靈是千年腐心木孕育的果靈，本質是高等靈植化形。靈植化形在妖獸體係裡屬於頂端存在，對低等妖獸有天然的血脈壓製。就像貓科動物裡的獅虎對野貓的壓製一樣，那是刻在血脈裡的本能畏懼。
但現在的問題是，小靈太虛弱了。
她的能量幾乎耗盡，連實體都無法維持，更別說釋放完整的威壓。就像一隻虛弱的病虎，雖然還有虎威，但已經不足以嚇退飢餓的狼群。
必須想辦法增強她的威壓。
“小靈，”巫清月輕聲說，語氣裡帶著安撫，“你先別哭，聽姐姐說。”
小靈抽噎著點頭，努力止住哭聲，但眼淚還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試著……對它們釋放你的‘葯靈威壓’。”巫清月說，“就是讓你身上那種讓它們害怕的氣息，再強一點。”
“可、可是……”小靈低頭看看自己透明的手，“葯靈沒力氣了……”
“試試看。”巫清月鼓勵道，“就一點點，像剛才那樣。”
小靈咬著嘴唇，用力點頭。
她閉上眼睛，小臉上露出認真到近乎吃力的表情。淡金色的光芒從她身上散發出來，那光芒很微弱，像是風中殘燭，卻依然帶著一種純凈的、屬於千年靈植特有的氣息。
光芒中，隱約浮現出無數靈植的虛影——有葉片繁茂的古樹，有含苞待放的花朵，有纏繞生長的藤蔓……那是小靈身為千年葯靈的本源氣息，是她千年修行積累的生命印記。
那些鐵線蟒明顯躁動起來。
它們不安地扭動身體，碧綠的眼珠死死盯著小靈，想衝上來又不敢，想退走又不甘心。場麵陷入了詭異的僵持。
就在這時，阿蠻突然眼睛一亮。
“等等！”
他從懷裡摸出一個小瓷瓶，瓶身隻有拇指大小，表麵貼著已經泛黃的符紙標籤。他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握在手裡，看向巫清月：“我這裡有‘腐心木粉’！”
“腐心木粉？”巫清月一怔。
“就是腐心木的樹皮磨成的粉。”阿蠻快速解釋，“我們黑齒部落進瘴林採藥，都會隨身帶一點，灑在身上能掩蓋人類氣息，讓妖獸以為是靈植。本來是用來保命的……”
他頓了頓，看向小靈：“這東西對你……有用嗎？”
小靈眨巴著眼睛，看著那個小瓷瓶，淡金色的大眼睛裡閃過一絲迷茫，然後突然亮了起來。
“好像……好像有用！”她激動地說，“葯靈能感覺到裡麵有腐心木的氣息！那是葯靈出生的地方！”
巫清月瞬間明白過來。
腐心木粉裡蘊含的腐心木本源氣息，能和小靈產生共鳴，短暫增強她的力量！
“試試。”她說。
阿蠻點頭，拔掉瓶塞，將裡麪灰白色的粉末灑向空中。
粉末很細，在昏暗的光線下幾乎看不見。但灑出的瞬間，小靈身上散發的淡金色光芒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嗡——
低沉的共鳴聲在通道裡響起。
那些灰白色的粉末在空中懸浮，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緩緩飄向小靈。粉末接觸到她身上金色光芒的瞬間，就像火星落入油桶——
轟！
淡金色的光芒驟然增強十倍！
原本微弱如燭火的光芒，瞬間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將整個通道照得如同白晝。光芒中那些靈植虛影變得更加清晰，甚至能看清葉片的脈絡、花瓣的紋理。
小靈的身體在光芒中微微顫抖。
她驚訝地低頭看著自己——原本透明得幾乎看不見的手，此刻竟然凝實了幾分，指尖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金色光澤。
“葯靈……葯靈有力氣了！”她驚喜地叫起來。
但這驚喜隻持續了一瞬間。
因為下一秒，那些粉末裡蘊含的腐心木氣息就像潮水般湧入她體內。那是她出生之地的本源氣息，是她最熟悉的力量，但也因為太過龐大，讓她本就虛弱的本源不堪重負。
“唔……”
小靈悶哼一聲，小小的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她身上的金色光芒開始不穩定地閃爍，時強時弱，像是隨時會熄滅的燈火。那些靈植虛影也開始扭曲、變形，像是承受不住這股力量的衝擊。
“小靈！”巫清月驚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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