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聲音響起的瞬間,巫清月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裡跳出來。
不是幻覺。
那個蒼老、溫和、帶著一絲疲憊的聲音——是葯神虛影殘念!是她貼身佩戴的墨玉吊墜裡,沉寂多時的葯神殘念!
“前輩?!”巫清月在識海中急呼,“您醒了?快救救我爹!他——”
“時間不多。”葯神殘唸的聲音比之前虛弱許多,斷斷續續,彷彿隨時會消散,“老夫這縷殘念……受你血脈共鳴和此地陣法衝擊……才勉強蘇醒片刻……聽我說……”
巫清月死死咬住嘴唇,指甲摳進掌心,強迫自己冷靜。
“葯神續命符……《葯神經典》第七頁……左下角……第三十七個符文……配合月華真意……”葯神殘唸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你父親生機將絕……唯有以你之血為引……月華凈化之力為筆……繪製續命符……封入他心脈……可保三日生機不散……”
三日!
隻有三日!
但夠了!有這三日,她就有機會去尋找輪迴花!
“前輩,怎麼畫?具體——”巫清月急問。
但葯神殘唸的聲音已經細若遊絲:“符紋……在你識海……喚醒它……月華……小心……蠱師……未死……”
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清,然後,聲音徹底消失了。
無論巫清月如何在識海中呼喚,墨玉吊墜再無反應。但就在剛才那一瞬間,她識海深處,葯神印記旁邊,突然浮現出一枚複雜的金色符紋——正是葯神殘念所說的“葯神續命符”!
符紋由一百零八道細密的線條組成,結構精妙得令人窒息,每一道線條的弧度、轉折、交疊都蘊含著某種天地至理。它靜靜懸浮在識海中,散發著微弱但穩定的金光,像一盞指路的燈。
巫清月隻看了一眼,就感覺腦袋一陣刺痛——以她築基中期的神識強度,強行記憶這種等級的符紋,負荷太大了。
但她沒有選擇。
父親的身體在她懷裡越來越冷,呼吸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胸口那道被養魂玉嵌入的傷口正不斷滲出黑血,血液裡混雜著細碎的、還在蠕動的黑色蟲屍。蝕心蠱雖然被毀,但蠱毒已經深入臟腑骨髓,正在瘋狂侵蝕他最後一點生機。
“阿蠻!”巫清月扭頭,聲音嘶啞,“幫我護法!我要給我爹續命!”
阿蠻剛從地上爬起來,捂著胸口咳了兩聲,臉色蒼白。她看了眼巫清月懷裡氣息奄奄的巫其雲,又看了眼旁邊倒地不起但還沒死透的蠍王,咬咬牙:“多久?”
“不知道。”巫清月實話實說,“可能需要幾十息,也可能需要一盞茶。”
阿蠻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掏出一個皺巴巴的獸皮袋,倒出裡麵最後三顆灰撲撲的藥丸——那是她壓箱底的“爆元丹”,服下後能在短時間內爆發三成實力,但事後會虛弱三天。她毫不猶豫地把三顆藥丸全塞進嘴裡,嚼也不嚼直接吞下。
藥力化開,她蒼白的臉上湧起不正常的紅暈,眼睛也變得赤紅。
“我給你爭取時間。”阿蠻聲音發沉,從背後抽出一根通體漆黑、看不出材質的短棍,“但最多半盞茶。蠍王雖然重傷,但還沒死透,而且……我總感覺這洞裡還有別的什麼東西在盯著我們。”
巫清月心頭一凜。
葯神殘念最後那句“小心……蠱師……未死”在她腦子裡炸開。
蝕心蠱的操控者還沒死?
但現在管不了那麼多了。
“半盞茶,夠了。”巫清月說完,不再看阿蠻,全部心神沉入識海。
她先是調動龍紋葯基,將丹田裡最後一點靈力全部提取出來——不是為了戰鬥,而是為了支撐她繪製符紋時的消耗。靈力順著經脈湧向右手食指,在指尖凝聚成一點刺目的金光。
然後,她咬破舌尖。
不是普通的咬破,而是用牙齒精準地劃破舌下最粗壯的那條血管——那是人身精血匯聚之地之一。混合著葯神血脈本源的精血瞬間湧出,帶著淡淡的金色光暈,被她含在口中。
接著,她閉上眼睛,開始在識海中“臨摹”那枚葯神續命符。
一百零八道線條。
第一道,起筆在眉心,落筆在心口,弧線要圓潤如滿月。
巫清月右手食指沾著精血,點在父親眉心。指尖觸碰到麵板的瞬間,一股冰涼刺骨的寒意順著手指倒灌回來,凍得她渾身一顫——那是父親體內殘留的蝕心蠱毒在反抗。
她咬牙,手指緩緩下移。
指尖所過之處,一道淡金色的、由精血混合靈力繪製的線條浮現出來。線條很細,像髮絲,但散發著溫暖純凈的氣息。當線條延伸到心口位置時,那些從傷口滲出的黑血突然沸騰起來,像是被燙到的蟲子,瘋狂地向四周逃竄。
有效!
巫清月精神一振,繼續繪製第二道。
第二道,起筆在左肩,落筆在右肋,轉折要乾脆如刀鋒。
她的手指移到父親左肩。這次,指尖剛觸碰到麵板,父親身體就猛地一顫,喉嚨裡發出“嗬嗬”的、像破風箱拉動的聲音。他緊閉的眼皮劇烈跳動,枯槁的臉上浮現出痛苦的神色。
“爹……忍一忍……”巫清月聲音發顫,但手指沒有停。
線條一點點延伸。
每畫一寸,她就能感覺到父親體內那股冰冷惡意的蠱毒在瘋狂反撲。那些深入骨髓臟腑的黑色蠱毒像活物一樣,從四麵八方湧來,想要侵蝕、汙染她繪製的金色線條。但金色線條上蘊含的葯神血脈之力,對蠱毒有天生的剋製作用,雙方在她父親體內展開激烈的拉鋸戰。
父親的身體開始不受控製地抽搐。
嘴角、鼻孔、耳朵,甚至眼角,都開始滲出黑色的血絲。那些血絲不是液體,而是一條條細如髮絲的黑色小蟲,在麵板表麵蠕動,想要鑽進巫清月的手指。
“滾!”
巫清月低喝一聲,識海中的葯神印記金光大作!
嗡——
溫暖純凈的金光從她眉心透出,順著右手食指湧進父親體內。金光所過之處,那些黑色小蟲像遇到了天敵,發出細微的“滋滋”聲,迅速化作黑煙消散。
但她的靈力消耗也急劇加快。
築基中期的靈力儲備,在繪製這種等級的符紋麵前,簡直杯水車薪。才畫到第二十七道線條,她就感覺丹田傳來一陣空虛的刺痛——靈力快見底了。
而這時,阿蠻那邊傳來一聲悶哼。
“喂!你快點!”阿蠻的聲音裡帶著壓抑的痛苦,“蠍王……它要醒了!”
巫清月用眼角餘光瞥了一眼。
蠍王龐大的身軀正在地上微微顫動。雖然甲殼上的黑色紋路已經褪去大半,那雙猩紅色的複眼也暗淡無光,但它確實在動。八條節肢像生鏽的機械一樣,一抽一抽地試圖撐起身體。最可怕的是它的尾巴——那根被養魂玉爆炸震斷一截的蠍尾,斷口處竟然開始生長出新的、肉芽狀的末端,雖然速度很慢,但確實在再生。
這畜生的生命力強得可怕。
“再撐十息!”巫清月吼道,聲音已經嘶啞得不成樣子。
她顧不上那麼多了。
咬破的舌尖還在流血,她直接把嘴裡含著的精血全部嚥下去——不是吞,而是用靈力包裹著,強行送入丹田。精血入腹的瞬間,像一團火在丹田裡炸開!
轟!
龍紋葯基瘋狂旋轉!
原本已經接近乾涸的靈力之海,在這一刻被強行注入新的、滾燙的能量。那不是普通的靈力,而是混合了葯神血脈本源的精血能量,比普通靈力精純十倍,但也狂暴十倍。
巫清月感覺自己的丹田像要被撐爆了,經脈傳來撕裂般的劇痛。但她死死咬著牙,借著這股狂暴的能量,繼續繪製符紋。
第三十八道,第四十九道,第五十六道……
她的手指快得像幻影,在父親身上留下一道又一道金色的線條。每一道線條落下,父親身體的抽搐就會減輕一分,滲出的黑血也會變淡一分。那些深入骨髓的蠱毒被金色線條一點點逼出、凈化、消散。
但她的狀態也越來越差。
強行燃燒精血帶來的反噬開始顯現。她的臉色從蒼白變成不正常的潮紅,然後迅速褪去血色,變得像紙一樣白。額頭、脖子、手背,所有裸露的麵板表麵都浮現出細密的血珠——那是毛細血管承受不住壓力,開始破裂。
眼睛也開始模糊,視線裡的一切都蒙上了一層血色。
耳朵裡嗡嗡作響,阿蠻的怒吼、蠍王的嘶鳴、岩石崩裂的聲音……所有的聲音都變得遙遠而模糊。
隻有識海中藥神續命符的紋路,清晰得刺眼。
她不能停。
停了,父親就真的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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