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娃娃,別害怕,本尊不會害你……”
那聲音蒼老、沙啞,像兩塊生鏽的鐵片在摩擦,卻又帶著某種蠱惑人心的魔力,在巫清月腦海裡一圈圈回蕩。
“隻要你走進來,把身體獻給本尊,本尊就放你的同伴離開,還能救那隻小東西。你看,它快死了吧?本尊能感覺到,它的生命之火已經微弱到極限了……”
聲音頓了頓,像是要給她思考的時間。
“涅槃池就在本尊身後,池水蘊含最純凈的生命本源,隻要把它放進去浸泡一刻鐘,它就能活過來,甚至恢復到全盛狀態。這筆交易,你不虧。”
巫清月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懷裡,墨玉吊墜在發燙。
不是那種危險的預警發燙,而是另一種——像是有某種同源的氣息在共鳴,在呼喚。吊墜內部那個微小的金色光點瘋狂旋轉,傳遞出一股極其複雜的情緒:憤怒,悲傷,還有……不屑?
對誰不屑?
對這個自稱“本尊”的存在?
巫清月心臟重重一跳。
她低頭看向吊墜,又看向光幕後麵那兩盞燃燒著暗金色火焰的瞳孔。
一個念頭像閃電般劈進腦海——
這存在自稱被困三百年,等待葯神血脈作為“容器”,要奪舍她的身體才能出去。
可是。
如果真是這樣,葯神師父會設下這種考驗嗎?把傳承者送進來給某個怪物奪舍?這根本不符合葯神之前所有考驗的邏輯——無論是通靈真意的平等溝通,還是救助月華青蟒的“救贖而非殺戮”,葯神的風格從來不是弱肉強食的叢林法則。
更重要的是,墨玉吊墜是葯神傳承信物。
如果真的麵臨被奪舍的危險,吊墜應該會預警,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傳遞出這種複雜的、近乎……嘲諷的情緒?
巫清月深吸一口氣。
她抬起頭,直視那雙火焰瞳孔,聲音刻意放得恭敬:“前輩被困此地三百年,想必也是葯神師父的‘安排’吧?”
光幕後麵,暗金色火焰瞳孔猛地一縮。
雖然隔著光幕看得模糊,但巫清月清晰地捕捉到了這個變化——它在警惕。
“小娃娃,你知道什麼?”聲音裡的蠱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壓抑不住的緊張。
巫清月心裡更有底了。
她趁熱打鐵:“晚輩繼承了葯神傳承,知道葯神師父留下的考驗,從來不是簡單的殺戮或奪舍。前輩若真想出去,何不告訴晚輩真正的方法?或許……晚輩能幫前輩脫離困境呢?”
“你幫我?”聲音裡多了幾分譏諷,“就憑你一個鍊氣期的小娃娃?本尊可是金丹期的‘燭龍殘念’,雖然隻剩一縷殘魂,也絕非你能想象的!”
金丹期。
燭龍殘念。
這兩個詞讓巫清月心頭一緊,但她麵上不動聲色。
同時,她偷偷催動體內所剩無幾的靈力——真的隻剩一絲了,像乾涸河床底最後一點水窪——刺激識海中的曇曇。
“快,用你感知幽冥的經驗,看看這禁製光幕上,有沒有什麼特別的標記或裂縫?別讓它察覺。”
識海邊緣,那團月白色虛影輕輕晃動。
曇曇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傳承者……我……我試試……”
月白色凈化之力從識海邊緣滲出,像一縷極細的絲線,悄無聲息地飄向光幕。曇曇本就有凈化神魂汙穢、感知幽冥氣息的能力,對封禁類力量也有特殊感知。
巫清月一邊等曇曇的反饋,一邊繼續和燭龍殘念周旋:“前輩,葯神師父既然把您留在這裡,必然有他的深意。晚輩既然是傳承者,就有責任完成師父的安排。前輩不如說說,您和葯神師父之間……到底有什麼約定?”
“約定?”燭龍殘唸的聲音忽然激動起來,“哪有什麼約定!那老傢夥就是個騙子!他說要幫我重塑龍軀,說涅槃池能讓我重獲新生,結果呢?他把我的殘魂鎖在這裡三百年!整整三百年!”
聲音裡充滿了怨毒。
“他說隻要等到葯神血脈的傳人,讓傳人把我帶出去,他留下的禁製就會解開。可是我等了三百年!這禁製一點鬆動都沒有!本尊明白了……那老傢夥根本就沒想放我出去!他隻是想讓我在這裡幫他守護涅槃池,直到永遠!”
巫清月眉頭微皺。
聽這語氣,燭龍殘念和葯神之間,似乎真的有恩怨?
“所以前輩想奪舍我,是為了強行衝破禁製?”她問。
“沒錯!”燭龍殘念毫不猶豫,“你的身體是葯神血脈,隻要本尊佔據了它,禁製就會把你當成‘我’,自動放行!到時候本尊就能出去了!小娃娃,別猶豫了,你的同伴快撐不住了……”
話音剛落,柳丫忽然低呼一聲。
巫清月猛地轉頭。
柳丫懷裡的白色小獸,身體突然劇烈抽搐了一下。
不是活過來的抽搐,是瀕死前的痙攣——小小的四肢綳直,爪子無意識地抓撓,喉嚨裡發出微弱到幾乎聽不見的“嗬嗬”聲。它的胸口已經看不到起伏,額頭那枚火焰印記徹底黯淡,像燒盡的炭灰。
“小白!”柳丫眼淚又湧出來,“清月姐,它……它……”
時間不多了。
最多還有半刻鐘。
“傳承者……”曇曇的聲音終於傳來,虛弱到極點,“光幕左下方……有一處符文流轉……比其他地方慢半拍……那裡……有微弱的‘時之靈’氣息……和小白獸很像……我力量不夠……隻能感知到這些……”
時之靈氣息?
和小白獸很像?
巫清月心臟狂跳——小白獸是時之靈,這裡有時之靈氣息殘留,說明它以前可能進出過!甚至可能……這處薄弱點就是它留下的?
她強壓激動,看向燭龍殘念。
“前輩,您剛才說,涅槃池能救它?”
“當然!”燭龍殘念立刻回答,“隻要把它放進池水,一刻鐘就能恢復!”
“那……”巫清月做出猶豫的樣子,“前輩能不能先讓它進去?等它恢復了,晚輩再考慮前輩的提議?”
“不行!”燭龍殘念斬釘截鐵,“禁製隻允許葯神血脈通過!那小東西是時之靈,雖然以前能自由進出,但現在它生命垂危,根本進不來!除非……你抱著它一起進來。”
巫清月心裡冷笑。
果然在說謊。
曇曇已經感知到薄弱點有時之靈氣息殘留,說明小白獸以前確實能自由進出。而且燭龍殘念顯然不知道這個薄弱點的存在——否則它不會這麼緊張地催促她“走進來”。
它在怕什麼?
怕她發現別的入口?
“小娃娃,別耍花樣。”燭龍殘唸的聲音開始不耐煩,“本尊的耐心有限。你再不進來,本尊就……”
話沒說完。
巫清月動了。
她沒有走向光幕中央——那是燭龍殘念期待她走的方向——而是緩緩走向曇曇指示的光幕左下方。
每一步都走得很慢,像是在猶豫,又像是在觀察。
“你幹什麼?!”燭龍殘唸的聲音猛地提高,火焰瞳孔劇烈收縮,“那裡不是入口!那裡是禁製最堅固的地方!你會被空間亂流撕碎的!”
巫清月不理它。
她走到光幕左下方,停下腳步。
這裡的七彩光幕和其他地方看起來沒什麼不同,符文依舊在流轉,光芒依舊璀璨。但仔細看,確實能發現——那些符文流轉的速度,比其他地方慢了那麼一絲絲。
就像曇曇說的,慢半拍。
如果不是特別留意,根本發現不了。
巫清月伸手,輕輕觸控那處區域。
指尖剛接觸到光幕表麵——
“嗡!”
整個光幕突然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麵,蕩漾開一圈圈漣漪!
不是普通的漣漪,是七彩的、帶著空間扭曲感的漣漪。指尖觸碰的地方,光幕像融化般向兩側分開,顯露出一條僅供一人通過的縫隙。
縫隙內部,不是七彩池水。
而是一片扭曲的、像無數破碎鏡子拚湊起來的空間。
那些“鏡子”碎片裡,有畫麵在閃爍。
太快了,一閃而過,但巫清月還是捕捉到了一些片段——
一個白衣少年坐在一棵巨大的、枝幹泛著銀色光澤的古樹頂端,雙腿晃蕩著,手裡把玩著一片發光的葉子。
葯神——一個穿著樸素青袍、麵容溫和的老者——正彎腰撫摸一條小蛇的額頭。那小蛇通體青色,額頭有個小小的凸起,像是還沒長出來的角。
溫馨提示: 頁麵右上角有「切換簡繁體」、 「調整字型大小」、「閱讀背景色」 等功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