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縫隙裡溢位的葯香，像一雙溫柔的手撫過巫清月全身每一道傷口。
她下意識深吸一口氣。
那股香氣濃鬱得化不開，卻並不刺鼻，反而帶著某種古老的生命氣息，鑽進鼻腔，順著經絡流淌。全身原本火辣辣的疼痛像被清涼的泉水沖刷，迅速減弱到可以忍受的程度，枯竭的靈力海甚至泛起一絲微弱的漣漪——雖然依舊乾涸，但至少不再是徹底死寂。
“這葯香……”她低聲喃喃。
“清月姐……”
柳丫帶著哭腔的聲音，把巫清月從短暫的舒緩中拽了出來。
她低頭。
柳丫踉蹌著走過來，懷裡緊緊抱著那團雪白。小姑娘臉上全是淚痕，眼睛紅腫，嘴唇因為恐懼而顫抖。她走到巫清月麵前，雙腿一軟，幾乎要跪倒，卻死死撐住，把懷裡的小東西往前遞。
“小白它……它快沒氣了……”
巫清月心臟狠狠一抽。
她伸手接過小白獸。
入手冰涼。
不是涼，是冷——像抱著一塊剛從冰窖裡取出的石頭，沒有任何生命該有的溫度。小白獸原本雪白蓬鬆的皮毛失去了光澤，軟塌塌貼在身上，那對總是機靈轉動的耳朵無力耷拉著，小小的鼻尖沒有任何氣息撥出。
她用手指輕輕按在小白獸脖頸側邊。
脈搏微弱到幾乎感知不到。
三息。
她才勉強捕捉到一次微弱到極點的跳動，間隔長得讓人心慌，彷彿下一次就會徹底停止。
“它的本源……耗盡了。”
月華青蟒溫和的意念傳來。
巫清月抬頭。青蟒碩大的頭顱就懸在她身側，翡翠色的豎瞳注視著小白獸，裡麵流露出清晰的情緒——那是憐憫，是擔憂，還有一絲……愧疚？
“葯神的守護獸，為了守護傳承者，燃燒了自己最後的生命。”青蟒的意念有些生澀，卻表達得很清楚，“我認得它……很久以前，葯園裡不止我一個守護獸，還有一隻‘時之靈’，負責掌控葯園的時間流速……就是它。那時候它還能化成人形，是個白衣少年，總喜歡坐在葯園最高的那棵‘歲月樹’上發獃。”
化成人形？
白衣少年？
巫清月低頭看向懷中這團巴掌大小、氣息奄奄的雪白小獸，幾乎無法將它與青蟒描述的形象聯絡起來。
“它為了救我，強行施展‘時凝之息’，耗盡了最後的壽命。”巫清月聲音沙啞，“還有救嗎？”
青蟒沉默片刻。
“我不知道。”它坦誠地用意念回答，“時之靈的本源是時間，不是生命力。它燃燒時間，等於在燃燒自己的存在……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能進入‘涅槃池’。”青蟒緩緩轉頭，看向那扇已經完全敞開的石門，“涅槃池是葯神師父留下的最後饋贈，池水中蘊含最純凈的生命本源，傳說能讓瀕死的生靈重獲新生，能讓修士重塑根基。如果它能在池水中浸泡，或許……”
話沒說完。
但巫清月聽懂了。
進入涅槃池，完成藥神最終的考驗，獲得池水的使用資格——這可能是小白獸唯一的生機。
可問題是，時間夠嗎？
她再次低頭感受小白獸的脈搏。
這一次，她足足等了十息，才感受到一次跳動。
而且比剛才更微弱。
像風中殘燭的最後一點火星，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它撐不過一刻鐘。”巫清月聲音發緊。
青蟒的意念也沉重起來：“傳承者，我必須告訴你真相——涅槃池內部，還有考驗。葯神師父不會輕易把最後的饋贈交出去，進入石門隻是開始。真正抵達池邊，接受池水洗禮，需要時間。而且……”
它頓了頓。
“涅槃池裡，可能有別的存在。”
巫清月猛地抬頭：“什麼存在？”
“我不知道。”青蟒搖頭，青玉般的鱗片摩擦發出沙沙聲，“但我能感覺到，石門後麵那道龍吟威壓……不是葯神師父留下的。葯神師父的氣息我熟悉，溫和、包容、充滿生機。可剛才那道威壓……太暴戾，太貪婪。”
貪婪？
巫清月想起那道直接在她腦海炸響的蒼老聲音。
“葯神血脈……終於……送上門來了……本尊等了……三百年……”
那聲音裡的情緒，確實不是溫和的考驗者該有的。
更像是……囚徒。
或者說，覬覦者。
“曇曇。”巫清月在識海中呼喚，“你還能感知石門後的情況嗎？”
識海邊緣，那團月白色的虛影輕輕晃動。
曇曇的聲音傳來，比之前更加虛弱，但意識清醒：“傳承者……我隻能模糊感覺到……石門後葯香濃鬱，但被一層強大的禁製隔絕了。禁製後麵……有很危險的氣息，也有很珍貴的東西……對不起，我力量太弱，看不清具體……”
珍貴的東西，是涅槃池。
危險的氣息，是那個自稱“本尊”的存在。
巫清月閉上眼睛。
腦海飛速運轉。
選項一：立即進入石門，拚盡全力以最快速度完成考驗，獲取涅槃池水救治小白獸。
風險：未知的考驗需要時間，小白獸可能撐不到那個時候。而且石門後的存在明顯不懷好意，以她現在的狀態——靈力枯竭，重傷未愈，隻有月華青蟒一個戰力——進去等於送死。
選項二：先設法為小白獸續命，爭取時間，等她恢復部分力量後再進入。
風險：沒有任何能續命的手段。玲瓏葯靈深度沉睡，曇曇虛弱，她自己靈力枯竭，連最簡單的治療法術都施展不了。唯一可能有用的東西……
她看向插在石壁蓮花凹槽裡的葯神心燈。
燈芯處，那截七彩藤蔓依舊指向石門方向，但藤蔓本身的光芒也暗淡了許多——之前啟用符文陣、凈化月華青蟒，消耗了它不少力量。
“心燈能幫小白獸續命嗎？”她問青蟒。
青蟒沉默許久。
“我不知道。”它最終回答，“葯神心燈的主要作用是引導和防護，不是治療。而且……它現在是開啟石門通道的關鍵，如果取出來，石門可能會關閉。”
關閉。
那就徹底斷絕了進入涅槃池的可能。
巫清月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她低頭看著懷中小白獸冰涼的身體，看著它額頭那個徹底黯淡的火焰印記，腦海裡閃過一幅幅畫麵——
幻影毒蜂群鋪天蓋地湧來時，是小白獸爆發出神聖金光，護著她和柳丫衝出重圍。
黑衣女子的腐靈幽火即將燒到她們時，是小白獸強行施展“時凝之息”，凍結了整個葯園空間三十息，為她們爭取到逃生的機會。
每一次，它都在燃燒自己。
每一次，它都沒有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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