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瞬間包裹全身。
巫清月抱著小白獸,另一隻手死死攥著柳丫的手腕,三人像斷線的石子般向下墜落。眼前是純粹的黑暗,耳邊隻有呼嘯的風聲,颳得臉頰生疼。她能感覺到柳丫的手在劇烈顫抖,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裡。
“姐姐——”柳丫的尖叫聲在黑暗中破碎。
“抓緊!”巫清月咬緊牙關,將小白獸往懷裡又按了按。小傢夥依舊昏迷,溫熱的小身體貼著她的胸口,是她此刻唯一能感受到的溫度。
墜落持續了三息。
或許更久——在絕對的黑暗中,時間失去了意義。巫清月的心臟狂跳,每一拍都像是要撞碎肋骨。她不知道下麵是什麼,也許是尖利的岩石,也許是更深的裂縫,也許是……
“噗通!”
不是砸在堅硬的地麵。
是水。
冰冷刺骨的水瞬間淹沒頭頂,寒意像無數根鋼針紮進麵板,讓巫清月渾身的肌肉瞬間痙攣。她嗆了一大口水,那水帶著濃重的腥氣和某種難以形容的腐朽味道,衝進鼻腔,嗆進氣管,激得她劇烈咳嗽。
地下暗河!
河水湍急得可怕,像一隻無形巨手拖拽著她們向前沖。巫清月死死閉住氣,在水下拚命睜開眼睛——什麼都看不見,隻有純粹的黑暗。她感覺懷裡的重量在掙紮,是柳丫,少女在水下胡亂踢蹬,想要浮上去。
不能鬆手!
巫清月用盡全身力氣抓緊柳丫的手腕,另一隻胳膊環住小白獸,雙腿在水流中蹬踹,試圖控製方向。但暗河的力量太大了,她們就像落葉般被卷著向前沖。
肺裡的空氣在快速消耗。
巫清月憋得胸口發痛,眼前開始出現白色的光斑。她咬緊牙關,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通靈真意微弱地感知周圍——水流是活的,帶著某種陰冷、粘稠的意誌,像沉睡巨獸的呼吸。
這不是普通的地下河。
河水裡滲透著幽冥氣息,那種陰寒正透過麵板往骨頭裡鑽,讓她的血液流速都變慢了。
必須上去!
她鬆開柳丫的手腕,改為從背後抓住少女的衣領,雙腿用力一蹬,借著水流的推力向上浮。
“嘩啦——”
頭衝破水麵。
巫清月大口喘息,冰冷的空氣灌進肺裡,帶著濃鬱的地下黴味和幽冥氣息的腥甜。她咳出水,眼睛在黑暗中徒勞地睜大——還是什麼都看不見,隻有頭頂極高處隱約有一線微弱的天光,那是裂縫的入口,正在快速遠去。
“柳丫!咳……呼吸!”她搖晃著背後的少女。
柳丫也在劇烈咳嗽,聲音裡帶著哭腔:“姐、姐姐……我看不見……好冷……”
“抓緊我!”巫清月吼道。
暗河推動著她們在黑暗中向前漂。巫清月一隻手死死摟著小白獸,另一隻手抓著柳丫的衣領,雙腿不斷踩水,努力讓三人的頭保持在水麵以上。河水冰冷得像是要凍結靈魂,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痛。
不知漂了多久。
也許幾十息,也許一刻鐘。巫清月的體力在快速消耗,鍊氣四層的靈力在經脈裡艱難運轉,試圖抵禦寒氣,但效果微弱。她感覺到懷裡的七竅玲瓏果在微微震動,果靈虛弱的意念斷斷續續傳來:
“冷……好冷……”
“朋友……還在嗎……”
巫清月用意念回應:“在。你怎麼樣了?”
“累……吃了壞東西……消化不動……”果靈的聲音稚嫩而疲憊,“要睡一會兒……朋友小心……”
說完,果實的震動停止了,光芒徹底黯淡下去,像一顆普通的石頭。
巫清月心頭一緊,但沒時間擔心果靈。她的視線在黑暗中掃視,突然,眼角瞥見了一點微弱的幽綠色光芒。
在前方左側。
像螢火蟲,但更穩定,是從河岸岩石的縫隙裡透出來的。
“柳丫,那邊!”巫清月的聲音因為寒冷而發顫,“我們往岸邊遊!”
她拚盡全力調整方向,雙腿在水中蹬踹,手臂劃水,帶著柳丫朝那點光芒遊去。水流依然湍急,每一次劃水都像在與無形的巨獸搏鬥。她感覺自己的肌肉在抗議,關節僵硬,呼吸越來越急促。
三丈。
兩丈。
一丈。
終於,她的手指碰到了濕滑的岩石。
“抓住!”巫清月將柳丫往前一推,少女的手慌亂地在岩石上摸索,終於摳住了一道縫隙。
巫清月自己也抓住了一塊凸起的石頭,冰冷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寒顫。她咬著牙,用盡最後的力氣將小白獸先托上岸,然後雙手撐住岩石,濕透的身體一寸寸往上爬。
河水還在拖拽她的腿,像無數隻冰冷的手不肯鬆開。
“上來啊姐姐!”柳丫在岸上哭喊著,伸手來拉她。
巫清月的手指摳進岩石縫隙,指甲裂開,滲出血來。她悶哼一聲,腰腹用力,猛地一撐——
半個身子爬上了岸。
然後是腿。
她癱倒在濕滑的岩地上,劇烈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灼燒般的痛。身下的岩石冰冷堅硬,硌得骨頭生疼,但她顧不上這些,隻是大口大口地吸氣,感受著“腳踏實地”帶來的微弱安全感。
柳丫在她身邊蜷縮成一團,渾身發抖,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巫清月緩了幾口氣,掙紮著坐起來,先檢查懷裡的小白獸。小傢夥依舊昏迷,純白的皮毛濕漉漉地貼在身上,額頭金色的火焰印記黯淡無光,但呼吸平穩,胸口有規律地起伏。
還活著。
她鬆了口氣,這才抬頭環顧四周。
這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頂極高,垂下無數鐘乳石,像倒懸的巨獸獠牙。那些鐘乳石的表麵覆蓋著一層厚厚的苔蘚,正是這些苔蘚在散發出幽綠色的磷光——不是均勻的光,而是斑斑點點的,像黑暗中的鬼火,勉強照亮了方圓十丈的範圍。
光線之外,依然是深不見底的黑暗。
空氣潮濕陰冷,帶著濃鬱的岩石腥氣和某種古老腐朽的味道。巫清月能聽見滴水的聲音,很慢,很規律,“滴答……滴答……”,在空曠的溶洞裡迴響,讓寂靜顯得更加壓抑。
她抹了把臉上的水,仔細打量四周的岩壁。
然後,她的目光凝固了。
這不是天然形成的溶洞。
靠近河岸的岩壁上,有明顯的人工開鑿痕跡——整齊的鑿痕,規律的紋路,甚至有幾處還殘存著半截石階,通往上方黑暗的未知處。更讓她心驚的是,在那些鑿痕之間,刻著一些古老的符文。
符文已經殘破不堪,被歲月和水汽侵蝕得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奇異的筆畫結構。它們散發著極其微弱的氣息,古老、蒼涼,像沉睡千年的嘆息。
巫清月的心臟猛地一跳。
她掙紮著站起來,踉蹌著走到岩壁前,伸手觸控那些符文。指尖傳來的觸感冰冷粗糙,但就在接觸的瞬間,她瞳孔中的金色火焰印記突然微微發熱。
《百草圖鑑初解》……那些藏在角落的零散記載……
“幽冥裂縫……地下通道……上古藥王穀弟子避難所……”
她喃喃自語,聲音在溶洞裡顯得格外清晰。
柳丫抬起頭,臉上還掛著淚痕,聲音哆嗦著:“姐、姐姐,這……這裡是什麼地方?我們……我們還能出去嗎?”
巫清月沒有立刻回答。她轉過身,目光掃過整個溶洞。除了她們上岸的這一小片區域,其他地方都籠罩在幽綠磷光與黑暗交織的混沌中。遠處的鐘乳石叢裡,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反光,一閃即逝。
而最讓她在意的,是聲音。
除了滴水聲,溶洞深處還傳來另一種聲音——
“哢嚓……哢嚓……”
很輕微,像是什麼堅硬的東西在摩擦岩石。不是規律的,而是斷斷續續的,時而靠近,時而遠離,在空曠的溶洞裡形成詭異的迴音。
巫清月立刻蹲下身,從靴子裡抽出斬雪匕首。黑色的刀身在幽綠磷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她握緊刀柄,冰寒的氣息順著手掌蔓延,讓她因寒冷而僵硬的手指稍微恢復了些知覺。
“跟緊我。”她低聲說,眼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不要離開我三步之外。”
柳丫連忙爬起來,緊緊貼在她身後,手指抓住她的衣角,還在發抖。
巫清月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她先檢查了一下自己的狀態——靈力消耗大半,神魂因為連續使用通靈真意而疲憊不堪,但還沒到油盡燈枯的地步。真陽丹火的封印還在,但那是保命的底牌,不到絕境不能動用。
懷裡的七竅玲瓏果安靜得像塊石頭,果靈陷入沉睡,短時間內指望不上了。
小白獸昏迷。
柳丫嚇壞了。
她現在能依靠的,隻有自己,一把匕首,和腦子裡那些零碎的知識。
“哢嚓……”
聲音又響起來了,這次似乎近了些。
巫清月握緊匕首,緩緩朝聲音的方向移動。她的腳步很輕,踩在濕滑的岩地上幾乎沒有聲音。通靈真意被她壓縮到極致,隻覆蓋身週三丈範圍,感知著一切生命和能量的波動。
前方是一片鐘乳石林。
那些倒懸的石柱粗壯得像成年人的腰,密密麻麻地垂落下來,形成天然的屏障。幽綠磷光在石柱間斑駁閃爍,投下扭曲晃動的影子,像有什麼東西在暗處蠕動。
巫清月在一根鐘乳石後停下,側耳傾聽。
聲音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滴水聲,和她自己壓抑的呼吸聲。
柳丫在她身後屏住呼吸,手指抓得她衣角發緊。
三息。
五息。
十息。
就在巫清月以為那聲音已經遠去時——
“哢嚓!”
近在咫尺!
從左側一根鐘乳石後麵傳來!
巫清月瞳孔驟縮,身體本能地做出反應——她猛地轉身,斬雪匕首橫在身前,冰寒刀氣在刀鋒上凝聚,蓄勢待發。
然後,她看見了。
從鐘乳石後麵緩緩爬出來的,不是想象中的妖獸,也不是鬼物。
而是一隻……蟲子。
拳頭大小,甲殼呈暗褐色,表麵覆蓋著細密的鱗片,在磷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它長著六條粗短的節肢,前端有一對螯鉗,此刻正夾著一塊小小的碎石,“哢嚓哢嚓”地啃噬著。它的頭部沒有眼睛,隻有一張不斷開合的圓形口器,露出裡麵細密的鋸齒。
幽冥岩甲蟲。
巫清月腦子裡瞬間跳出這個名字——不是從《百草圖鑑》裡看到的,而是從萬葯圖錄傳承的零碎記憶裡浮現的。這是一種生活在地底幽冥環境中的低階妖蟲,以岩石中的礦物為食,攻擊性不強,但甲殼堅硬,口器能輕易咬碎岩石。
似乎察覺到有人注視,岩甲蟲停下了啃噬的動作,頭部轉向巫清月的方向。雖然沒有眼睛,但巫清月能感覺到它在“看”自己。
她握緊匕首,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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