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粘稠的墨汁包裹全身。
巫清月感覺腳下踏空了一瞬，然後鞋底就踩在了向下傾斜的平麵上——是石階。她下意識抱緊懷裡的小白獸，另一隻手往後探，抓住了柳丫的手腕。
“跟緊。”她的聲音在狹窄的通道裡顯得低沉。
通道內壁光滑如鏡，刻著密密麻麻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活的一樣，緩緩流動著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向下的路徑。每一級台階都整齊得過分，邊緣鋒利，顯然是精心打磨過的。
哭泣聲越來越清晰。
是女子的聲音，斷斷續續，像風中殘燭，隨時會熄滅。那聲音裡蘊含的絕望像刀子一樣刮過耳膜，巫清月感覺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緊了。
柳丫的手指冰涼，抓著她手腕的力度大得驚人。
“姐、姐姐……”柳丫的聲音在發抖，“我害怕……”
“我在。”巫清月簡短地說，聲音裡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緊繃。
她們繼續往下走。一百級台階，還是兩百級？在金色符文的微光中，時間失去了意義。空氣越來越冷，帶著某種古老腐朽的氣息，像開啟了一間封閉千年的墓室。
然後，眼前豁然開朗。
巫清月猛地停下腳步，瞳孔驟然收縮。
她們站在一個巨大地下空間的入口處。這空間至少有十丈高，二十丈寬，穹頂上嵌滿了會發光的晶石，像倒懸的星空，柔和的白光照亮了每一寸角落。
但真正讓巫清月倒吸冷氣的，是空間中央的景象。
那裡有一片被精緻白玉圍欄環繞的……葯圃？
說是葯圃，卻寸草不生。土壤呈現詭異的灰黑色，像被火燒過又澆了墨汁，表麵還覆蓋著一層薄薄的、散發著幽綠微光的苔蘚。而在這片死寂葯圃的正中央，矗立著一座三丈高的白玉石碑。
石碑通體潔白，卻在表麵爬滿了無數粗大的黑色鎖鏈。
那些鎖鏈每一根都有成人手臂粗細，材質非鐵非銅，在晶石光芒下泛著油膩的暗光。鎖連結串列麵刻滿了流動的暗紅色符文，那些符文像有生命一樣緩慢蠕動，發出微弱的“嘶嘶”聲。
哭泣聲，就是從石碑內部傳出來的。
柳丫嚇得整個人貼在巫清月背上，聲音帶上了哭腔：“姐姐……那是……什麼……”
巫清月沒有立刻回答。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抱著小白獸緩緩靠近石碑。
距離拉近。
三丈。
兩丈。
一丈。
她能看清石碑上刻著的密密麻麻的古文了。那些文字筆畫繁複，比之前溶洞裡的符文更加古老，但奇怪的是，她竟然能看懂——不是認識每一個字，而是當她凝視那些文字時，一段資訊就直接湧入她的腦海。
“葯神座下第三親傳，名幽蘭……”
“癡迷藥理，尤善草木幽冥之變……”
“私建禁地，欲融幽冥之力於藥性，創‘幽冥靈藥’……”
“觸犯葯神戒律‘幽冥不可近，死氣不可融’……”
“走火入魔，神魂染幽冥汙穢……”
“葯神震怒，親手封印於此，立‘葯神禁地’以警後人……”
資訊像冰冷的潮水沖刷著巫清月的意識。她能感受到文字中蘊含的情緒——葯神的憤怒與失望，幽蘭的癡迷與瘋狂，還有最後封印時那種無可奈何的悲哀。
三百年前？還是五百年前？這些文字沒有記載具體時間，但那種古老滄桑的氣息，讓巫清月確信這是極其久遠的事。
就在她閱讀完最後一行文字時，懷裡的小白獸突然動了一下。
很輕微，隻是尾巴尖顫抖了一下。
但緊接著，她懷裡的七竅玲瓏果也開始震動——不是之前的劇烈震動，而是像心跳一樣，有節奏的、輕微的搏動。果靈沉睡的意識傳遞來一股強烈的共鳴情緒：悲傷、痛苦、還有……同病相憐的親近感？
“姐姐！”
柳丫的驚呼突然響起，聲音尖銳得變了調。
巫清月猛地回神，順著柳丫顫抖的手指低頭看去——
晶石的白光從穹頂灑下，在地麵投下清晰的影子。她的影子旁邊，站著另一道影子。
一道穿著古裝長裙、身姿窈窕的女子虛影。
那影子模糊不清，邊緣像被水暈開的墨跡，但能看清長裙的寬袖和飄逸的裙擺。它就那樣無聲無息地站在她們身後三尺處，一動不動。
巫清月的血液瞬間凍結。
她握著斬雪匕首的手猛地收緊，冰寒刀氣在刀鋒上凝聚，發出細微的“嗡嗡”聲。但她沒有立刻轉身攻擊——這道影子出現得太詭異，而且，沒有殺氣。
至少現在沒有。
“柳丫，別動。”巫清月低聲說，聲音壓得很緊，“慢慢往我這邊靠，別轉身。”
柳丫已經嚇得說不出話，隻是拚命點頭，一點點挪到巫清月身側，手指死死抓住巫清月的衣角。
巫清月緩緩轉身。
那道女子虛影也跟著“轉”了過來——不是實體的轉身，而是影子在地麵上平移，始終保持麵向她。
現在，巫清月能看清虛影的麵部輪廓了。
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濃霧，但能看出是一張清秀的臉，眉眼間帶著書卷氣，此刻卻滿是哀傷。虛影的“眼睛”位置，有兩團更深的陰影，正“注視”著巫清月。
哭泣聲停了。
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整個地下空間。
巫清月握緊匕首，指尖因為用力而發白。她的大腦飛快轉動——攻擊？逃跑？還是……溝通？
通靈真意。
這個詞突然閃過腦海。
她深吸一口氣，將斬雪匕首交到左手，右手緩緩抬起，掌心向上。一縷極其微弱、溫和的通靈真意從她掌心散發出來，像一根無形的絲線，緩緩探向那道虛影。
這是極其冒險的行為。通靈真意主要用於溝通植物和低智慧生物，對殘魂鬼物有沒有用，她完全不知道。但如果對方真的惡意，她也可以隨時切斷這縷意念。
絲線觸碰到虛影的瞬間——
轟！
無數畫麵碎片像決堤的洪水，瘋狂湧入巫清月的腦海！
第一個畫麵：一個穿著月白衣裙的女子蹲在葯圃中，手裡捧著一株散發著幽藍色光芒的靈植。她的側臉在幽光映照下溫柔而專註，嘴角帶著滿足的微笑。那是……幽蘭？
第二個畫麵：葯圃裡種滿了各種各樣的奇異植物——有的葉片透明如水晶，脈絡裡流淌著暗紅色液體；有的花朵會在黑暗中自動發光，花瓣邊緣長著細密的鋸齒；還有的藤蔓會像蛇一樣緩緩蠕動，纏繞在特製的支架上。
第三個畫麵：一道金色的身影從天而降，看不清麵容，但散發出的威壓讓整個空間都在顫抖。那是葯神？葯神一掌拍下，葯圃裡所有的幽冥靈植瞬間化為飛灰。幽蘭跪在地上，哭喊著哀求，但葯神隻是搖頭，眼中滿是痛心和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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