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那、那是什麼？”
柳丫的聲音帶著顫，她盯著天際那道正在消散的漆黑火焰軌跡，眼睛瞪得老大。
巫清月抱著懷裡抽搐的小白獸，手指在它柔軟的皮毛裡陷得更深。她的喉嚨發緊，聲音從齒縫裡擠出來，又低又沉：“是追殺我的人，比傭兵可怕得多。”
懷裡，緊貼胸口的七竅玲瓏果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麵板刺痛。果靈沉睡的意識傳遞來斷斷續續的意念，稚嫩的聲音裡全是恐懼：
“黑火……壞東西……”
“吃魂魄……吃魂魄……”
“害怕……”
巫清月深吸一口氣，瘴氣林潮濕腐朽的空氣灌進肺裡，讓她打了個寒顫。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腦子飛快轉動——黑衣女子剛剛降落，腐靈幽火墜落的方向是白三七隱居的那片山穀，她肯定要先搜尋那片區域。至少，在找到她想要的東西之前，不會立刻轉向別處。
這就是時間視窗。
一個極其短暫、隨時可能關閉的時間視窗。
就在這時——
“啊——！”
遠處腐心木方向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聲音粗啞，是男人的聲音。
緊接著是刀劍碰撞的“鏘鏘”聲，還有刀疤光頭傭兵暴怒的吼叫：“老二你瘋了？！敢對我動手！”
“大哥，對不住了！那藥方值多少錢你知道嗎？咱三個人分，還不如我一個人拿！”
“老三！動手！”
混亂的打鬥聲、叫罵聲、悶哼聲混雜在一起，在瘴氣林中回蕩。
巫清月的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內訌了。
果然如她所料，貪婪像毒藤一樣在那三個傭兵心裡瘋長，終於撕裂了脆弱的聯盟。
她立刻轉頭看向柳丫，語速快得像連珠炮：“他們內訌了，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趁黑衣女子還沒搜過來，我們繞回去，把那個青衣少女救出來。”
柳丫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可、可是那黑火……”
“她剛降落，至少要半刻鐘才能搜完那片山穀。”巫清月咬牙，指甲掐進掌心，“我們動作快，繞開主路，從側麵返回腐心木。救了人，拿到火靈芝，立刻撤。”
“要是……要是她提前搜過來了呢？”
“那就死。”
巫清月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得可怕。她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小白獸，小傢夥額頭上的金色火焰印記黯淡無光，呼吸微弱。她又感受了一下胸口七竅玲瓏果傳來的滾燙溫度——果靈還在恐懼，但那種恐懼裡，似乎還夾雜著某種……渴望？
她沒時間細想。
“走。”
巫清月拉著柳丫，轉身就往回跑。
這次她們選擇的路徑更加刁鑽——不是之前逃走的直線，而是沿著瘴氣林邊緣，繞一個大弧線，從側麵接近腐心木區域。這條路上毒草更多，地形更複雜，但能最大程度避開黑衣女子可能搜尋的方向。
兩人在扭曲的樹木間穿行，腳下腐葉發出“沙沙”的碎裂聲。巫清月懷裡抱著小白獸，另一隻手緊握斬雪匕首，眼睛像鷹一樣掃視四周。通靈真意無聲鋪開，感知著方圓十丈內所有植物的情緒波動。
前方三丈處，一株蝕心藤在樹榦上緩緩蠕動，傳遞出“飢餓、纏繞”的意念。
巫清月腳步一拐，提前繞開。
左側五丈，幾朵妖麵花半開半合，散發甜膩的腐肉氣味，意念裡是“等待、誘惑”。
她拉著柳丫加快速度，從下風口掠過。
每一步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柳丫跟在她身後，呼吸急促，額頭上全是汗。鍊氣二層的修為在這種高強度潛行下顯得捉襟見肘，但她咬著牙，一聲不吭。
半刻鐘後，她們接近了腐心木區域。
打鬥聲已經停了。
巫清月在一叢茂密的灌木後蹲下，透過枝葉縫隙，看向前方。
三十丈外，腐心木巨大的樹榦依然矗立，樹下是一片狼藉。
刀疤光頭傭兵躺在地上，胸口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刀傷，鮮血把身下的腐葉染成暗紅色。他還在喘氣，但已經站不起來了，眼睛死死瞪著站在他麵前的兩個人。
高個子傭兵手裡握著一把染血的短刀，刀尖還在滴血。他臉上有道新鮮的血痕，顯然剛才的戰鬥並不輕鬆。
矮個子傭兵蹲在青衣少女身邊，正飛快地翻找她身上的儲物袋和衣襟口袋。少女依然昏迷，臉色比之前更蒼白，手臂上敷藥處的腫塊又開始隱隱發黑——藥效正在減弱，蜂毒在重新擴散。
“找到了嗎？”高個子問，聲音沙啞。
“媽的，這丫頭藏得真嚴實。”矮個子罵罵咧咧，從少女腰間摸出一個巴掌大小的皮質袋子，“就這個？裡麵要沒有火靈芝，老子白忙活了！”
高個子走過去，一把奪過儲物袋，用刀尖挑開袋口。
他往裡看了一眼，臉色頓時陰沉下來。
“空的。”
“什麼？！”矮個子跳起來，“不可能！她搶了咱們小隊的東西，火靈芝肯定在她身上！”
“你自己看。”高個子把袋子扔給他。
矮個子接過來，伸手進去掏了半天，臉也黑了：“真他娘是空的！那火靈芝呢？被她吃了？還是藏別處了？”
“問她就知道了。”高個子轉身，走到刀疤光頭身邊，蹲下身，用刀尖抵住他喉嚨，“大哥，咱們兄弟一場，我也不想做得太絕。你告訴我，這丫頭身上還有什麼秘密？那解毒藥到底是誰做的？”
刀疤光頭咳出一口血沫，眼睛通紅：“老、老二……你不得好死……”
“我死不死不知道，但你再不說，現在就死。”高個子的刀尖往前遞了半分，麵板被刺破，血珠滲出來。
刀疤光頭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眼睛看向青衣少女，突然咧嘴笑了：“嘿嘿……你以為……那藥方就值錢？我告訴你……那丫頭……身份不簡單……她搶火靈芝……是要救她爹……她爹是……”
話沒說完。
高個子臉色一變，刀尖猛地刺下！
但就在這時——
“嗖！”
一道破空聲從側麵傳來。
高個子本能地側身躲避，刀尖偏了半分，隻在刀疤光頭脖子上劃出一道淺痕。
他猛地扭頭，看到襲擊他的竟然是一株妖麵花——那株食人花不知何時移動到了離他隻有三丈的地方，碗口大的花瓣完全張開，花蕊深處噴出一股腥臭的黏液，正朝他麵門射來！
“操！”高個子罵了一句，揮刀斬向黏液。
黏液在半空中被刀氣劈開，濺落在地上，發出“滋滋”的腐蝕聲，腐葉瞬間冒起白煙。
矮個子也嚇了一跳，拔刀警惕地看著四周：“怎麼回事？這些妖麵花怎麼會主動攻擊？”
躲在灌木叢後的巫清月屏住呼吸，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
剛才那一瞬間，她用通靈真意向最近的三株妖麵花傳遞了“新鮮血肉、靠近、攻擊”的複合意念。這些食人花沒有智慧，隻有捕食本能，接收到這種強烈訊號後，果然被激發了攻擊性。
但消耗也很大。
她感覺到自己的神魂之力在快速流失，像水從破了的桶裡往外淌。滋養果靈、採摘果葉、探查傷勢、操控妖麵花——連續使用通靈真意，讓本就小幅損耗的神魂更加疲憊。
她咬緊牙關，繼續傳遞意念。
第二株妖麵花緩緩轉向，花瓣對準了矮個子。
第三株則朝著青衣少女的方向移動——不是攻擊，而是用龐大的植株擋住矮個子的視線，製造混亂。
“媽的，這些鬼東西成精了？！”矮個子後退兩步，臉色難看。
高個子眼神閃爍，突然說：“不對，有人操控它們！肯定是做解毒藥的那個人！他沒走遠，就在附近！”
兩人立刻背靠背站在一起，警惕地掃視四周。
機會！
巫清月眼睛一亮，正要趁著妖麵花製造的混亂衝出去救人——
懷裡的七竅玲瓏果突然劇烈震動！
不是之前那種發燙，而是真正物理意義上的震動，像果實在她懷裡活過來了一樣，七個孔洞裡噴出滾燙的氣流，燙得她胸口布料都冒起了白煙。
同時，果靈的意念變得異常清晰，不再是斷斷續續的碎片，而是一股強烈、矛盾、幾乎要撕裂她腦海的情緒洪流：
“燙！好燙！”
“黑火……壞東西……但是……”
“想吃……好想吃……”
“討厭！不要吃！”
“餓……好餓……”
“不要！壞東西！”
巫清月悶哼一聲，差點跪倒在地。這股意念太強烈了，像有無數根針在腦子裡攪動。她死死咬著牙，用通靈真意探入果實內部——
然後，她愣住了。
果靈的情緒不是單純的恐懼，而是一種極度的矛盾。
它本能地排斥腐靈幽火中蘊含的幽冥死氣，那種汙穢、腐朽、吞噬生機的力量，讓它感到厭惡和恐懼。但與此同時，腐靈幽火中還有一種極其精純的“幽冥能量”——不是死氣，而是幽冥法則凝聚而成的本源之力，對果靈這種至純葯靈來說，就像是……大補之物？
就像人看到毒蘑菇，明知有毒，卻因為鮮艷的顏色和誘人的香氣而產生吃的衝動。
果靈在渴望與排斥之間掙紮，幾乎要分裂。
“冷靜……冷靜下來……”巫清月用意念安撫，同時分出一縷神魂之力渡入果實，試圖穩定果靈的情緒。
但效果有限。
果靈的震動越來越劇烈，七個孔洞開始發出微弱的嗡鳴聲，裂紋間的乳白色光芒忽明忽暗，像在呼吸。
就在這時——
“咯咯……”
一聲陰冷的女子笑聲，突然從四麵八方傳來。
笑聲很輕，帶著某種詭異的韻律，像指甲刮過骨頭，讓人頭皮發麻。
巫清月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柳丫嚇得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圓，渾身開始發抖。
那笑聲……是黑衣女子的聲音！
她怎麼會在這裡？她不是應該在白三七隱居方向搜尋嗎？怎麼會這麼快就出現在腐心木區域？！
巫清月猛地回頭，看向瘴氣林深處。
那裡，一棵枯死的古樹後麵，一道穿著黑色長裙的身影緩緩走出。
女人很瘦，臉色蒼白得像塗了石灰，嘴唇卻是詭異的烏紫色。她手裡提著一盞幽綠色的鬼燈，燈焰靜靜燃燒，沒有溫度，反而散發出一股陰冷的氣息。她的眼睛很大，眼白佔了大部分，瞳孔縮成針尖大小，直勾勾地盯著巫清月藏身的灌木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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