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萬蛇窟行
窗外又傳來水流波動。
巫清月沒動。她站在窗邊，站得那些背脊挺直，手指搭在窗沿上，搭得很輕。爆裂火符扣在掌心，靈力在指尖凝聚，凝得像一根針。
等著。
再近一點。
水流波動停了。停了大概三息——三息之後，一道黑影從窗邊竄出去，快得像那些魚在逃命。巫清月的瞳孔縮了一下，她推開窗，推得那些窗扇撞在牆上，撞得那些白玉在響。黑影已經跑到三十丈外，在海水中拖出一條長長的尾跡，身形瘦長，穿著蛟族侍衛的服飾，臉上蒙著黑布。
她沒追。
追不上。以她現在的身體，追上去隻會更糟。
黑影消失在水晶宮的廊道盡頭，消失得像那些黑暗在吞沒一切。巫清月盯著那個方向，盯著那些水流還在翻湧，翻湧得像在嘲笑。
“姐姐……”
青兒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輕得像那些風。
巫清月回頭。青兒站在門口，臉色蒼白，蒼白得像那些紙。她的手攥著門框，攥得那些指節泛白。
“你看到了？”
巫清月關窗。關得很輕。
“嗯。”
“那是……蛟族的人？”
“嗯。”
巫清月走回床邊，走得很慢。她坐下來，坐得那些床板在響。她盯著自己的手，盯著那些手指還在抖，抖得很輕。
“蛟族內部，有人不希望我拿到蛟龍涎。”
青兒咬著嘴唇，咬得那些唇色發白。“那你還去？”
巫清月抬頭。抬頭的時候那雙眼睛裡金色與黑色在跳躍，跳得很穩，穩得像那些不會滅的火。
“去。”
就一個字。
青兒盯著她，盯了很久。然後她點頭，點得很慢。“我等你回來。”
她轉身，轉身的時候那些衣袂在空氣裡劃過，劃過一道弧線。她走出去，走出去的時候那些腳步聲在走廊裡迴響，迴響得像心跳。
巫清月坐在床上，坐得那些背脊挺直。她把爆裂火符收起來，收進儲物袋裡。手指摸到那枚避毒丹，摸到那捲獸皮。
天亮的時候，她睜開眼。
窗外有光透進來，透得那些海水被映成淡金色。她站起來，站得那些腿還在發軟，軟得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門口，拉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蛟族侍衛，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蛇尾，鱗片是青色的。他盯著巫清月，盯得那些目光在她蒼白的臉上停了一瞬。
“三太子命我送你去萬蛇窟。”
聲音很冷，冷得像那些冰。
巫清月點頭。點頭的時候那些血從嘴角滲出來，滲得很輕。
“走。”
萬蛇窟在水晶宮東北三十裡。
巫清月跟著那個侍衛遊了半個時辰，遊得那些手臂在海水裡劃動，劃得那些傷口在疼，疼得像要裂開。侍衛在前麵帶路，帶得很快，快得像在逃。他不回頭，不說話，隻是往前遊。
三十裡。
海底的地形開始變了。珊瑚越來越少，礁石越來越多，多得像那些牙齒。海水變得渾濁，渾濁得像那些霧。遠處出現一道峽穀，峽穀很深，深得像要把天吞進去。穀口瀰漫著一層黑霧，霧在海水裡翻滾，翻滾得像活的。
萬蛇窟。
侍衛停在穀口，停在那些黑霧前麵。他轉身，轉身的時候那雙眼睛盯著巫清月。
“到了。”
他說。
就兩個字。
然後他轉身，轉身的時候那些蛇尾在海水裡劃過，劃過一道弧線。他走了，走得很快，快得像在逃。
巫清月站在穀口，站得那些黑霧在身周翻湧。她摸出避毒丹，吞下去，吞得那些藥力在喉嚨裡化開，化得像那些溫水在流。藥力從喉嚨往下走，走到丹田，走到那些經脈裡，走到那些——
她從儲物袋裡摸出劍，摸得那些手指在抖。劍是普通的劍，從碧水閣拿的，不是法寶，隻是鐵。可她握得很緊，緊得像那些劍是她唯一能抓住的東西。
她走進去。
黑霧在身周翻滾，翻滾得像那些蛇在蠕動。避毒丹的藥力在體內撐開一層膜，膜很薄，薄得像紙，可那些毒霧滲不進來。她往前走，走得很慢，慢得像那些腳在泥裡拔。
地上有蛇。
很多蛇。
紅的、黑的、花的，大的小的，盤在石頭上，掛在洞壁上，纏在鐘乳石上。它們盯著巫清月，盯得那些豎瞳在黑暗裡發光，發得像那些鬼火。
巫清月沒看它們。她摸出青兒給的獸皮圖，獸皮圖上標註著路線——紅線，從入口一直延伸到深處，繞開那些蛇群最密集的地方。她跟著紅線走，走得那些腳步很輕，輕得像踩在棉花上。
蛇群在動，動得很慢，慢得像那些時間在流逝。它們盯著這個闖進來的人類，盯著那些——
沒動。
避毒丹的藥力不僅擋住了毒霧，還掩蓋了她的氣息。那些蛇隻是盯著她，盯著那些——
她走過去。
走過去的時候那些心跳很快，快得像要炸開。可她的腳步很穩，穩得像踩在平地上。
一炷香。兩炷香。
半個時辰。
她走過那些蜿蜒的通道，走過那些堆滿蛇蛻的洞穴，走過那些蛇卵孵化的地方。紅線的盡頭是中層區域，獸皮圖上標註著三個字——
危險區。
巫清月收起獸皮圖，收得那些手指在抖。她抬頭，抬頭的時候看見前麵的通道變寬了，寬得像一座大殿。殿裡盤著三條蛇——
三頭毒蟒。
每條都有水桶粗，三丈長，三個頭，六個眼睛。眼睛是紅的，紅得像血。它們盤在一起，盤得像一座小山。身上的鱗片在黑暗裡泛著幽光，幽光像那些鬼火。
金丹後期。
三個。
巫清月的呼吸停了。停了一息，然後她吐出來，吐得很慢。她盯著那些毒蟒，盯著那些——
它們沒動。
在睡覺。
她的手指收緊，收緊得像那些劍柄要被捏碎。她往前走，走得那些腳步更輕，輕得像那些風——
嘶——
中間那條毒蟒的中間那個頭抬起來，抬得很慢。眼睛睜開，睜開的時候那些紅光在黑暗裡炸開，炸得像那些燈。
它盯著巫清月。
盯得很近。
近得像那些——
“操。”
巫清月罵了一聲。罵得很輕，輕得像那些風。可她手裡的劍已經斬出去，斬得那些劍氣在空氣裡炸開，炸得像那些——
毒蟒的三個頭同時張開嘴，嘴裡噴出毒霧，毒霧在空氣裡凝結，凝結成三根針。針飛過來，飛得很快，快得像那些箭。
巫清月側身，側得那些針從耳邊飛過去，飛得那些頭髮在空氣裡飄。她的劍斬在左邊那個頭上，斬得那些鱗片在炸，炸得血在噴。
毒蟒慘叫，慘叫著那些身體在扭，扭得像那些蛇在掙紮。另外兩條醒了，醒了的時候那些眼睛在黑暗裡亮起來，亮得像那些燈籠。
三個。
金丹後期。
巫清月的嘴角扯了一下，扯成一條弧線。她沒退，退不了。她隻是往前沖，沖得那些劍在空氣裡劃過，劃過一道弧線。
丹田裡的金色符文在發光，發得那些靈力從裂紋裡擠出來，擠得像那些水從石頭縫裡滲。業火——隻剩餘燼，可那些餘燼在燃燒，燒得很弱，弱得像要滅。
她把那些餘燼逼出來，逼到劍上。
劍在燒。
燒得那些鐵在發紅，紅得像那些血。她斬出去，斬得那些劍氣帶著火焰，火焰在空氣裡炸開，炸得像那些——
左邊那條毒蟒被斬中兩個頭，斬得那些頭在飛，飛得那些血在噴。它慘叫，慘叫著那些身體在抽搐，抽搐得像那些——
死了。
右邊那條衝過來，沖得那些身體在空氣裡卷，卷得像那些繩子。它捲住巫清月的劍，卷得那些劍在手裡轉，轉得那些虎口在裂，裂得血在流。
巫清月鬆手。
鬆手的那一刻，她的手從儲物袋裡摸出另一把劍——備用的，普通的，鐵的。她握著劍，握著那些——
劍從下往上撩，撩得那些劍氣斬在毒蟒的腹部，斬得那些鱗片在炸，炸得那些內臟在往外翻。
第二條死了。
第三條——
咬在她左臂上。
疼。
疼得像那些牙齒在骨頭裡磨。毒液從牙齒裡灌進來，灌得那些血管在燒，燒得像那些火在血管裡跑。巫清月的臉白了，白得像那些紙。她沒叫，隻是咬著牙，咬得那些牙齒在嘴裡咯吱響。
她用右手握劍，握得那些劍柄在手裡轉。劍斬下去，斬在毒蟒的脖子上，斬得那些脖子在斷，斷得那些血在噴。
第三條死了。
三具屍體堆在地上，堆得像那些小山。血在海水裡擴散，擴散得像那些紅霧。
巫清月蹲下來，蹲得那些腿在抖。她看左臂——兩個牙印，牙印周圍的肉已經黑了，黑得像那些墨。毒血從傷口滲出來，滲得很慢，慢得像那些——
她摸出匕首，摸得那些手指在抖。匕首是鐵的，普通的，從碧水閣拿的。她握著匕首，握著那些——
剜。
肉被剜下來，剜得那些黑肉在刀尖上翻，翻得像那些爛泥。血在噴，噴得那些海水都被染紅了。她咬著牙，咬得那些牙齒在嘴裡咯吱響，響得像那些石頭在磨。
不叫。
不叫出聲。
剜乾淨了。她把匕首扔在地上，扔得那些聲音在洞穴裡迴響，迴響得像那些心跳。她摸出解毒散，敷上去，敷得那些藥粉在傷口上化開，化得像那些火燒。
疼。
疼得那些手在抖，抖得像篩糠。她撕下一塊布，纏上去，纏得很緊，緊得像那些布要勒進肉裡。
站起來。
站的時候那些腿在發軟，軟得像要跪下去。她扶著牆，扶得那些牆上的蛇蛻在手裡碎，碎成粉末。她盯著前麵的通道，盯著那些——
走。
走得很慢。
慢得像那些烏龜在爬。
可她往前走，一直往前走。走的時候那些血從左臂滲出來，滲進海水裡，散成一絲絲暗紅。那些毒蟒的屍體在身後躺著，躺得像那些墓碑。
一個時辰。
她走了一個時辰。
通道越來越寬，寬得像一座大殿。頭頂的鐘乳石垂下來，垂得像那些劍。腳下的石頭是黑的，黑得像那些墨。海水在這裡變得很靜，靜得像死水。
然後她看見了。
洞穴最深處，是一座巨大的地下洞穴。大得像一座城。洞穴中央，盤著一條蛇——
不，不是蛇。
是蟒。
千年毒蟒。
體長百丈，盤在那裡盤得像一座山。身上的鱗片是黑的，黑得像那些深淵，鱗片的邊緣泛著暗金色的光。它已經長出四爪——四爪蜷在身下，爪尖是金色的，金得像那些焱陽珠炸開時的光。頭頂長著一隻獨角，角是白的，白得像那些骨頭，角尖有一截是透明的，透明得像那些冰。
距離化蛟，隻差最後一步。
它的眼睛閉著，閉得很緊。呼吸很慢，慢得像那些潮汐。每一次呼吸，從鼻孔裡噴出的毒霧在海水裡擴散，擴散到洞壁上，洞壁被腐蝕得坑坑窪窪，坑窪得像那些蜂窩。
元嬰初期。
溫馨提示: 登入使用者跨裝置永久儲存書架的資料, 建議大家登入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