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初入秘境
金光散盡的那一刻，腳底踏實的不是地麵，是滾燙的岩石。
巫清月身形一晃，已經在落地的瞬間貼向山穀陰影處。那些暗紅色的岩石在身後散發著熱氣，蒸得空氣都在扭曲，扭曲得像無數條透明的蛇在爬。她屏息，靈力內斂，枯榮訣運轉之下，那些屬於活人的氣息從身上褪去，褪得像一塊普通的石頭。
三息。
五息。
沒有任何異動。
她這才取出地圖。
獸皮地圖在掌心展開，那些線條在昏暗中泛著微弱的熒光。蘇玉蓉標註得很細——赤炎穀三個字用紅色圈出來，往北是毒瘴林，毒瘴林過去是妖獸平原，平原盡頭纔是烈焰穀。
百裡。
要穿過兩處險地。
巫清月的手指在地圖上劃過，劃過那些線條的時候，那些路線在腦海裡過了一遍。最快的方式是直線穿過去，可直線穿過去要經過毒瘴林核心區域——
“啊——”
一聲慘叫從遠處傳來。
撕心裂肺。
然後是第二聲。
第三聲。
巫清月的眉頭皺起來。她收起地圖，身形往那個方向潛去。潛行的時候那些腳步踩在岩石上，踩得沒有一絲聲響，像貓一樣輕盈。
轉過一塊巨石。
前方的窪地裡，火光衝天。
不是真的火，是那些毒蠍身上冒出來的紅光。十幾隻火紅色的蠍子圍成一圈，尾鉤高高翹起，翹起來的時候那些毒液在空中噴灑，噴灑得嗤嗤作響。圈子裡三名散修背靠背，各色法器亂飛，飛得那些光芒閃爍，可那些蠍子太多了，多得像潮水一樣往上湧。
為首那修士四十來歲，金丹後期修為，可臉色已經發黑——黑得像塗了墨。那些毒從傷口往臉上蔓延，蔓延得那些血管都成了黑色。他咬牙撐著，撐得那些法器在顫抖，顫抖得搖搖欲墜。
“周老大，撐不住了！”
旁邊一個瘦高個慘叫，慘叫的時候那些蠍子的尾鉤已經紮進他大腿。他整個人一僵，僵得像被定住，然後直挺挺倒下去。
“老二！”
周雄目眥欲裂。
可他動不了。
那些蠍子已經圍上來，圍上來的時候那些尾鉤在晃動，晃動得像死神的鐮刀。
巫清月站在陰影裡。
看著這一幕。
她的手按在斬情劍上。
按著。
想起蘇玉蓉那句話——“秘境中多結交助力，別一個人硬扛。”
她鬆開了。
鬆開的時候身形從陰影中衝出，衝出來的時候那些金色劍氣橫掃而出，橫掃得那些毒蠍像紙糊的一樣炸開，炸成一片血霧。血霧瀰漫中，那些殘肢斷尾四處飛濺，濺得周雄滿臉都是。
周雄愣住了。
愣得那些眼睛瞪得老大。
巫清月沒理他，隻是從懷裡取出一枚解毒丹，扔過去。
“吃了。”
周雄接住。
接住的時候那些手在抖，抖得差點把丹藥掉在地上。他抬頭，抬頭看向巫清月，看向那張年輕的臉，看向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一隻瞳孔金色，一隻瞳孔黑色。
詭異得讓人心裡發毛。
“多謝前輩救命之恩！”
周雄撲通一聲跪下。
跪下的時候那些聲音在喉嚨裡打轉，打轉得語無倫次。
巫清月皺眉。
“起來。”
她說。
“吃了丹藥，我還有話問你。”
周雄這才把丹藥塞進嘴裡。丹藥入喉的那一刻，那些藥力化開，化開的時候那些黑氣從臉上往下退，退得那些血色慢慢回來。他長出一口氣，出氣的時候那些疲憊從眼底湧出來，湧得滿臉都是。
“前輩想問什麼？”
巫清月盯著他。
“你剛才喊周老大——你們是散修？”
“是。”
“可曾見過其他人？”
周雄一愣。
愣了一瞬，然後那些表情變了，變得古怪。
“前輩是說——”
他頓了頓。
“兩個時辰前，有一隊人從這邊經過。為首的是個錦衣公子，金丹圓滿修為，帶著六個護衛。他們押著一個女修，那女修被捆得嚴嚴實實，嘴裡塞著東西，嗚嗚咽咽的。”
巫清月的手緊了緊。
“什麼女修？”
“二十齣頭，圓臉，眉心有顆紅痣。穿的衣裳上有毒蟲紋樣，像是萬毒穀的人。”
周雄說到這，突然想起什麼。
“那錦衣公子說什麼來著——逼問火鳳草下落——對，就是這麼說的。然後押著人往毒瘴林方向去了。”
巫清月沉默了。
沉默的時候那些目光落在遠處，落在毒瘴林的方向。
柳青。
蘇玉蓉的師妹。
派來給她送東西的。
眉心紅痣，二十齣頭，圓臉——
全對得上。
“前輩？”
周雄試探著問。
巫清月收回目光。
收回的時候她從懷裡又取出一瓶丹藥，扔過去。
“裡麵的解毒丹夠你們三人用。帶上你兄弟，離開這裡，別往毒瘴林方向走。”
說完。
轉身就走。
走的時候那些腳步邁出去，邁得又快又急。
周雄捧著那瓶丹藥，盯著那道消失的背影，盯了很久。
毒瘴林。
霧氣瀰漫。
那些霧氣不是白色的，是灰綠色的——灰綠色裡透著紫，紫得詭異。霧氣飄過的地方，那些岩石表麵在冒泡，冒泡得像被什麼東西腐蝕了。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腥甜的味道，腥甜得讓人想吐。
巫清月站在林子邊緣。
站了三息。
然後取出避火丹。
丹藥入喉的那一刻，一股溫熱從胃裡往四肢擴散，擴散得那些麵板表麵浮現出一層淡淡的紅光。她伸手，伸手探進霧氣裡——
那些霧氣碰到紅光的瞬間，像雪見了火，嗤嗤地往後退。
有用。
不僅能避火，還能避毒。
巫清月心中暗記下這份人情，然後邁步走進林子。
霧氣在四周湧動。
湧動得像活物。
可視距離不到三丈。
三丈之外，什麼都看不清。隻有那些奇形怪狀的樹木在霧中若隱若現，若隱若現得像無數鬼影在晃動。那些樹榦上長滿了疙瘩，疙瘩裡往外滲著粘液，粘液滴在地上，滴得那些地麵冒著煙。
巫清月放慢腳步。
放慢的時候那些枯榮訣在體內運轉，運轉得那些感知向外延伸。葯神傳承中對靈植的感應此刻派上了用場——她能感覺到哪些地方霧氣濃鬱，哪些地方霧氣稀薄，哪些地方的靈植正在生長，哪些地方的靈植已經枯萎。
避開那些濃鬱的區域。
繞開那些危險的感知。
走了半炷香時間。
前方突然傳來人聲。
巫清月身形一矮，矮下去的時候那些枯榮訣運轉到極致，運轉得那些氣息從身上徹底消失。她貼著地麵，像一條蛇一樣往前滑，滑到一塊巨石後麵。
透過霧氣的縫隙。
能看到前方有一座廢棄的石殿。
石殿半邊已經坍塌，坍塌得那些碎石堆得到處都是。可另一半還在，還在的那些牆壁上刻著模糊的符文，符文在霧氣中泛著微光。殿內燃著火把，火光透過門洞透出來，透得那些霧氣在光裡翻湧。
門口站著兩個人。
兩個金丹中期的護衛。
手裡握著法器，目光警惕。
巫清月盯著他們。
盯著那些——
她沒有輕舉妄動。
隻是繼續潛伏。
潛伏的時候那些聲音從殿內傳出來，傳得斷斷續續。
“……休息夠了就出發，按那圖上標註的路線……”
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囂張。
傲慢。
巫天昊。
巫清月的眼睛眯起來。
眯起來的時候那些殺意在眼底一閃而過，可很快壓下去了。她沒動，隻是繼續聽。
“少主，這密道圖可靠嗎？”
另一個聲音，粗獷。
“萬毒穀的東西，能不可靠？那賤人嘴硬得很，可她儲物袋裡搜出來的東西，總不會假——嘿嘿，直達烈焰穀深處，避開所有妖獸群，這天大的機緣，合該我巫天昊得到！”
笑聲。
得意。
囂張。
巫清月的手按在地上。
按得那些碎石在掌心下陷進去。
密道圖。
直達烈焰穀深處。
原來如此。
她深吸一口氣。
深吸的時候那些身形開始移動，移動得像一道影子，從巨石後麵繞過去，繞到石殿後方。後方的牆壁上裂開一道縫隙，縫隙不大，可足夠一個人鑽進去。
巫清月鑽進縫隙。
鑽進去的時候那些枯榮訣運轉得更快了，運轉得那些氣息完全與周圍的岩石融為一體。她一點一點往前挪，挪到能看到殿內景象的位置——
殿內。
七八個人或坐或站。
正中央的柱子上，綁著一個年輕女修。
圓臉。
眉心紅痣。
柳青。
她的儲物袋已經被搜走，扔在一旁的地上。巫天昊正蹲在那堆東西前麵，一件一件翻著。翻到一枚玉簡的時候，他的手停住了。
停了三息。
然後臉色變了。
“這是——”
他湊近看。
看那些符文。
看那些標註。
然後猛地站起來，站起來的時候那些狂喜從眼底湧出來，湧得滿臉都是。
“萬毒穀的秘境密道圖！”
他喊。
喊得聲音都在抖。
“直達烈焰穀深處的密道！”
周圍那些護衛圍上來，圍上來的時候那些目光都落在那玉簡上，落得眼睛發亮。
“少主，這下咱們發大了！”
巫天昊哈哈大笑。
笑的時候他看向柳青，看向那張蒼白的臉，看向那雙憤怒的眼睛。
“多謝了啊，小賤人。等老子取了火鳳草，說不定還能留你一條命——當個侍妾什麼的，哈哈哈哈——”
柳青咬著牙。
咬著那些嘴唇都咬出血來。
可她說不出話。
嘴被堵著。
隻能盯著巫天昊，盯著那雙得意的眼睛，盯得那些恨意在眼底燃燒。
巫清月收回目光。
收回的時候那些計劃在腦海裡成形。
先救人。
再奪圖。
她盯著那些護衛的位置，盯著那些巡邏的間隙，盯著那些——
機會來了。
一個護衛往後殿走。
走到一半停下來，解褲子。
撒尿。
巫清月動了。
動的時候那些身形從陰影中滑出，滑得比風還快。她繞到柳青身後，繞過去的時候那些手指輕輕一點，點在那繩索上。繩索斷開，斷開的時候柳青身體一軟，差點摔倒。
巫清月扶住她。
扶住的時候把一枚解毒丹塞進她手裡，又塞給她一張隱匿符。
柳青回頭。
回頭的時候看見那張臉，看見那雙異色的眼睛，眼眶一下子紅了。
“巫——”
她張嘴想喊。
可巫清月豎起手指，豎在唇邊。
“噓。”
聲音輕得像蚊子。
“蘇師姐派你送的東西被搶了。”
柳青點頭。
點頭的時候那些眼淚往下掉，掉得啪嗒啪嗒。
“那是靈植圖譜，隻有萬毒穀秘法才能開啟——記載著火鳳草的具體位置——”
巫清月點頭。
“我知道。”
她說。
“你先走。”
“往東，那邊霧氣稀薄。用隱匿符，別回頭。”
柳青盯著她。
盯著那雙眼睛。
盯了三息。
然後點頭。
點頭的時候那些手攥緊，攥緊那解毒丹和隱匿符，然後轉身，鑽進霧氣裡。
巫清月看著她消失。
看著她消失在那些灰綠色的霧裡。
然後轉身。
轉身的時候那些腳步聲從殿內傳來，傳來的時候還有驚呼——
“那女修呢？！”
“跑了！”
“快搜！”
巫清月沒動。
隻是站在那裡。
站在那些陰影裡。
站了三息。
然後邁步。
邁步的時候從暗處走出，走出來的時候那些身影從陰影裡浮現，浮現得那些霧氣在她身後湧動，湧動得像臣服。
巫天昊愣住了。
愣得那些眼睛瞪得老大。
老大的時候那些驚訝從眼底湧出來，湧得滿臉都是。
然後——
獰笑。
“正愁找不到你。”
他說。
“自己送上門來了！”
他揮手。
揮手的時候那兩名金丹後期護衛和四名金丹中期隨從湧上來，湧上來的時候那些法器出鞘，出鞘得各色光芒閃爍，閃爍得將巫清月圍在中間。
巫清月掃了他們一眼。
掃過那些臉。
掃過那些法器。
然後目光落在巫天昊手上，落在那枚玉簡上。
“交出圖譜和密道圖。”
她說。
聲音很輕。
輕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我饒你不死。”
巫天昊愣了一瞬。
然後狂笑。
笑的時候那些聲音在石殿裡回蕩，回蕩得那些灰塵都在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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