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二魂爭體
心魔的身體在動。
動得不像是自己在走,倒像是有什麼東西拽著她,一步一步往前拖。她低頭看自己的掌心,那些血色符文正從麵板底下往外鑽,鑽出來的時候帶著灼燒的疼,疼得那些紋路順著血管往上爬,爬過手腕,爬過小臂,爬向手肘。
她咬牙。
咬牙的時候那些牙關在抖,抖得咯咯響。
“停下——”
她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可身體不聽。
還在走。
一步。
兩步。
離那座祭壇越來越近。
祭壇正中央盤膝坐著一具骸骨,骸骨身上穿著血冥宗三代宗主的法袍,那法袍三千年過去還沒爛,隻是褪了色,灰撲撲地搭在那些骨架上。骸骨的胸口插著一柄匕首,匕首通體雪白,劍身上刻著兩個古篆——“斬情”。
那匕首閃著光。
寒芒。
孫元禮從地上爬起來。
爬起來的時候他的眼睛直直盯著那骸骨,盯著那法袍,盯著那柄匕首。盯了足足三息,三息之後他的腿軟了,軟得差點又跪下去。
“師尊——”
他喃喃。
喃喃的時候那些記憶從腦海深處湧出來,湧出來的時候他的呼吸急促了,急促得像喘不上氣——
三千年前。
那一劍。
巫靈兒刺出去的那一劍。
師尊的胸口鮮血狂湧,湧出來的時候他的眼睛還睜著,睜得大大的,睜著看向巫靈兒,看向她手裡那柄劍。
斬情。
就是這柄劍。
他當時以為師尊死了。
可師尊沒死。
沒死透。
他的殘魂一分為二,一半遁入血冥珠,另一半不知所蹤。
這麼多年他一直在查,查那一半殘魂去了哪,查巫靈兒為什麼要殺師尊,查那些——查了整整三千年,查到頭髮白了,查到修為卡在元嬰圓滿再難寸進,查到——
今天才明白。
遁入珠內的那一半殘魂等了三千年,等的就是今天。
等的就是血巫嫡係的身體。
等的就是——
奪舍復活。
孫元禮的喉嚨動了動。
動的時候他的目光轉向心魔,轉向那具被巫清月身體佔據的分魂,轉向她掌心裡那些蔓延的符文——
血冥珠裡那張臉在笑。
笑得猖狂。
笑得那些珠子表麵的人臉都在扭曲,扭曲得猙獰。
那張臉和心魔一模一樣。
和三千年前的他——二師兄,一模一樣。
“老二——”
那聲音從珠子裡傳出來,傳出來的時候蒼老得很,蒼老得像從墳墓裡爬出來的死人。
“你終於來了。”
“帶著這具身體。”
“我等了你三千年。”
心魔的腳還在往前邁。
邁的時候她的眼睛死死盯著珠子裡的那張臉,盯著那些和自己一模一樣的五官,盯著那些——
“老三——”
珠子裡的臉轉向孫元禮。
轉向的時候那笑容更濃了,濃得化不開。
“當年你勾結巫靈兒殺我肉身,今日——”
“又要壞我好事?”
孫元禮的臉色煞白。
白得像紙。
他的嘴唇動了動,動的時候那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擠得像砂紙磨過喉嚨——
“師尊——”
“弟子——”
話沒說完。
蘇玉蓉衝上去了。
衝上去的時候她的腿在抖,抖得厲害,可她還是在跑,跑向心魔,跑向那具被符文爬滿的身體,跑向那雙血光閃爍的眼睛。
她伸手。
伸手抓住心魔的手腕。
抓住的瞬間——
轟——
無數記憶碎片湧入腦海。
湧入的時候她的身體僵住了,僵得像被雷劈中,劈得那些——
她看見了。
看見三千年前的血煞殿。
那時候這裡還不是廢墟,殿內燈火通明,殿中央站著三個人——年輕時候的師尊,年輕時候的二師兄,年輕時候的三師兄。
他們三人圍坐在一起。
麵前懸浮著一顆珠子。
血冥珠。
剛剛煉製完成的血冥珠。
師尊的手按在珠子上,按著的時候那張臉上滿是貪婪,貪婪得那些五官都在扭曲——
“此珠可助我等突破元嬰——”
他開口。
聲音激動得發顫。
“衝擊化神——”
二師兄和三師兄也在笑,笑得眼睛都眯起來,眯得那些——
可下一瞬。
師尊突然出手。
出手的時候那一掌拍在二師兄胸口,拍得他整個人倒飛出去,飛出去的時候那些鮮血從嘴裡噴出來,噴出來灑在珠子上,灑得那些——
“師尊——”
二師兄的聲音從喉嚨裡炸開。
炸開的時候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瞪得那些眼珠子都要掉出來。
“你——”
師尊沒理他。
師尊隻是抬手。
抬手的時候那些符文從掌心湧出來,湧出來包裹住二師兄的身體,包裹住他的魂魄,包裹住那些——
“這珠子——”
師尊開口。
聲音慢悠悠的。
“本就是為本座煉製的。”
“你們兩個——”
“不過是祭品。”
話音落下。
二師兄的魂魄被強行抽離身體,抽離的時候那些慘叫聲在回蕩,回蕩得整座大殿都在顫,顫得那些——
他被吸入珠子。
吸入的瞬間那些臉在珠子表麵浮現,浮現出來的時候扭曲得很,扭曲得猙獰。
三師兄癱坐在地。
癱坐著的時候他的身體在抖,劇烈地抖。
“師尊——”
他開口。
聲音抖得不成調。
“弟子——”
“弟子什麼都不知道——”
師尊低頭看他。
看的時候那雙眼睛裡沒有一絲溫度。
“滾。”
隻說了一個字。
“滾出血冥宗。”
“永遠不要再回來。”
三師兄爬起來。
爬起來的時候他的腿軟得站不穩,軟得那些——
他跑了。
頭也不回地跑了。
跑出大殿的時候他的眼睛裡全是驚恐,驚恐得那些——
可跑出去之後。
他沒真的走。
他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了三百年。
等到巫靈兒出現。
等到巫靈兒拿到斬情劍。
等到巫靈兒一劍刺穿師尊的胸口——
記憶到這裡斷了。
斷得突然。
斷得那些——
蘇玉蓉睜開眼睛。
睜開眼睛的時候她的臉上全是淚。
淚流下來,流進嘴角,鹹得很。
她看向心魔。
看向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的血光在閃爍,閃爍得忽明忽暗,明暗之間有什麼東西在掙紮,掙紮著——
心魔的嘴唇動了。
動的時候那聲音很輕,輕得像蚊子叫。
“小丫頭——”
她開口。
聲音沙啞得很。
“幫我——”
“幫——”
她的目光轉向祭壇。
轉向那具骸骨。
轉向胸口那柄匕首。
“拔掉——”
“拔掉那柄匕首——”
孫元禮的臉色變了。
變得煞白。
“不可!”
他厲喝。
喝的時候那聲音炸開,炸得整座大殿都在顫。
“那是鎮壓師尊肉身的唯一禁製——”
“拔出來他會徹底復活!”
血冥珠裡的笑聲更大了。
大得那些珠子表麵的人臉都在抖,抖得那些——
“老三——”
那聲音說。
說得慢悠悠的。
“你倒還記得。”
“記得當年你勾結巫靈兒殺我肉身——”
“記得你那好侄女刺出那一劍的時候——”
“本座還剩一口氣——”
“那一口氣——”
“就是為了今天。”
心魔的腳還在往前邁。
邁的時候那些符文已經爬到她肩膀,爬得那些麵板底下有什麼東西在蠕動,蠕動得像蟲子。
她咬牙。
咬牙的時候那些牙關咬得咯咯響,響得那些——
“別信他——”
她喊。
喊的時候那聲音從喉嚨裡炸開。
“師尊當年煉製血冥珠——”
“本就是為了奪舍血巫嫡係永生!”
“什麼突破化神——”
“全是幌子!”
“孫元化——”
“那些被吞噬的血嫡之人——”
“全是他的手筆!”
孫元禮的瞳孔縮緊了。
縮緊的時候他的腦海裡閃過一個畫麵——
二十年前。
孫元化臨死前。
拚命抓向骸骨胸口的匕首。
那動作——
不是搶奪血冥珠。
而是試圖拔刀!
“元化——”
他喃喃。
喃喃的時候那些——
他動了。
沖向祭壇。
沖向那具骸骨。
沖向那柄匕首。
衝出去的時候那些靈氣從掌心湧出來,湧出來凝聚成掌風,一掌拍向那柄匕首——
血冥珠突然炸開一團血光。
炸開的時候無數血色觸鬚從珠身裡射出來,射出來纏住孫元禮的身體,纏住他的手腳,纏住他的腰,纏得那些——
“老三——”
珠子裡的聲音冷下來。
冷得像冰。
“三千年了——”
“你還是這麼蠢。”
孫元禮被觸鬚纏住,纏得動彈不得,纏得那些骨節咯咯作響,作響的時候他掙紮,掙紮得那些——
心魔的身體又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出去的時候她的半邊身子已經貼上祭壇,貼上那些冰冷的石頭,貼上那些——
那些符文爬到她的臉上。
爬得那些五官都在扭曲。
蘇玉蓉站在那。
站著。
渾身發抖。
發抖的時候她的腦海裡還在閃那些畫麵——
師父。
臨死前。
拚命抓向那柄匕首。
抓向那柄——
“斬情”。
她突然懂了。
懂的時候她的腿不抖了。
她衝上去。
衝上去的時候那些——
飛身撲向骸骨。
撲向那具盤膝而坐的骨架。
撲向那柄閃著寒芒的匕首。
她的手握住刀柄。
握住的瞬間——
那些寒意從掌心湧進來,湧進來的時候她的身體僵了一下,僵得那些——
她咬牙。
咬牙的時候那些淚水從眼眶裡湧出來。
她拔刀。
拚盡全力拔刀。
“啊——”
喊聲從喉嚨裡炸開。
炸開的時候那匕首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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