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絕境抉擇
莫懷仁的聲音還在地宮裡回蕩。
“穀主翻臉了——紅姑被困——外麵全是萬毒穀的人——”
巫清月站在原地,站在原地的時候那些聲音鑽進耳朵裡,鑽進腦子裡,鑽進那些還在滲血的地方。她的視線模糊,模糊得隻能看見莫懷仁那個渾身是血的身影,看見那些從石壁缺口湧進來的火光,看見陳墨那張蒼白的、滿是驚慌的臉。
腦子在轉。
轉得很快。
快得像那些年做實驗的時候,快得像那些在手術台上麵對突髮狀況的時候,快得像那些必須立刻做出判斷、立刻下刀、立刻救人的時候。
外麵是萬毒穀的圍堵。
裡麵是黑袍老者的追擊。
頭頂是坍塌的地宮。
血冥珠遁入了暗道。
黑袍老者被毒霧所困隻是暫時的——毒蟾已死,那些毒霧撐不了多久,一旦脫身他必會追來。
穀主翻臉,意味著紅姑凶多吉少。萬毒穀弟子必然已經封鎖禁地所有出口,外麵等著的是天羅地網,是插翅難逃。
陳墨的聲音在旁邊響起來。
“聖女,我們從暗道走——”
話沒說完,莫懷仁就搖頭。搖頭的時候那些血從臉上甩下來,甩在地上,甩成一個個暗紅色的點。
“那條暗道通往後山絕壁懸崖。”他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石頭。“我衝進來的時候路過,看了,沒路。”
陳墨的臉色白了。
白得那些火光都照不出血色。
巫清月盯著那條黑洞洞的暗道,盯著那些血冥珠消失的地方,盯著那些藏在黑暗深處的、不知道通向哪裡的路。腦子裡閃過一個畫麵——母親跪在地上,跪在那個黑袍老者麵前,跪在那些燃燒的大殿前,用最後的力氣護著懷裡的嬰兒。
記住這張臉。
她記住了。
指甲掐進掌心。掐得很深,深得那些血又滲出來,滲進那些早就破爛的袖口裡,滲進那些快要握不住的拳頭裡。疼從那裡漫上來,漫過手腕,漫過手臂,漫進胸腔裡——那疼壓住了別的,壓住了那些眩暈,壓住了那些快要撐不住的虛弱。
她抬頭。
抬頭的時候眼睛裡有光,有那種在絕境裡反而亮起來的光,有那種越是死路越要殺出去的光。
“兵分兩路。”
聲音很輕,輕得像那些沒有力氣的字,可每一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陳墨,你和莫懷仁從暗道走。”
莫懷仁的眼睛瞪大。瞪大的時候那張蒼老的臉上全是不可置信,全是憤怒,全是那些快要炸開的情緒。
“你瘋了?!”
他吼,吼的時候那些血又從傷口裡滲出來。
“那是送死——你一個人回去就是送死——黑袍老者馬上就會追來,外麵全是萬毒穀的人,你現在這樣——”
他指著巫清月那張七竅滲血的臉,指著那些搖搖欲墜的站姿,指著那些隨時會倒下去的身體。
“你這樣回去,連一息都撐不住!”
巫清月的嘴角扯了扯。
扯出一個笑。
那笑掛在滿是血的臉上,掛在那些狼狽不堪的痕跡裡,掛在那些快要睜不開的眼睛上——冷得像刀,冷得像那些藏在心底的、從來沒有拿出來過的東西。
她抬起手,指著陳墨的懷裡。
“那東西呢?”
陳墨愣了一下,愣的時候手伸進懷裡,掏出那枚珠子——暗紅色,拳頭大小,表麵流轉著幽光。和血冥珠一模一樣。
蘇芸給的偽血冥珠。
巫清月盯著那珠子,盯著那些可以以假亂真的紋路,盯著那些藏在裡麵的、能騙過大多數人的東西。她的聲音更輕了,輕得像那些刀鋒劃過之前的安靜。
“誰說送死就不能拉幾個墊背的?”
莫懷仁的嘴張了張。
張了張沒說出話。
巫清月已經開始佈置了。那些話從嘴裡出來,出來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想好的,快得像那些在腦子裡已經演練過無數遍的計劃。
“你們從暗道走。帶著它,故意留下痕跡——腳印,血跡,靈氣波動,越明顯越好。黑袍老者追過來,會以為血冥珠還在,會追著你們走。”
陳墨的臉色變了。
“那您呢?”
“我從正麵突圍。”巫清月的聲音很平,平得像在說今天吃什麼。“血冥珠的記憶碎片裡,有禁地地形的部分資訊。我能找到路。如果能找到紅姑,就救她。找不到——”
她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找不到,就製造混亂,給你們爭取時間。”
“不行!”
莫懷仁往前跨了一步,跨一步的時候那些傷讓他趔趄了一下,趔趄的時候手撐在石壁上,撐出一個血手印。
“我不同意——你這樣回去就是送死——我莫懷仁活了這麼多年,還輪不到一個小輩給我墊背——”
巫清月看著他。
看著那張蒼老的、滿是血汙的臉,看著那些憤怒的眼睛,看著那些藏在憤怒後麵的——擔憂,愧疚,還有那些說不清的東西。
她開口。
開口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得像刀。
“紅姑還在外麵等著你報信。”
莫懷仁的身體僵住了。
僵住的時候那些憤怒還在臉上,可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碎得很細,細得像那些藏在心裡很多年、從來沒有說出口的東西。
巫清月盯著他,盯著那張僵住的臉,盯著那些藏在皺紋裡的、快要溢位來的情緒。她的聲音還是那麼輕,輕得像那些刀鋒劃過之後的安靜。
“她被困在外麵。她等著人去救。你在這裡跟我爭,爭贏了,她能活嗎?”
莫懷仁的嘴唇動了動。
動了動沒說出話。
地宮又震了一下。
震得很厲害,厲害得那些碎石從穹頂往下砸,砸在地上,砸在那些快要塌掉的石柱上。轟隆隆的聲音從四麵八方湧來,湧來的時候那些灰塵瀰漫,瀰漫得什麼都看不清。
陳墨突然動了。
他衝到巫清月麵前,衝到的時候手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塞進巫清月手裡。塞進去的時候他的眼眶紅著,紅得那些眼淚在裡麵打轉,轉得快要掉下來。
“療傷的。”他的聲音在抖,抖得厲害。“聖女,您一定要——”
話沒說完就說不下去了。
巫清月接過瓷瓶。接過的時候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指,碰到那些溫熱的、還在抖的麵板。她沒有說話,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看著這張年輕的、滿是驚慌和不捨的臉。
然後她開口。
“走。”
一個字。
很輕。
輕得像命令,輕得像那些不能再拖的時間,輕得像那些藏在心底的、永遠不會說出口的——謝謝。
陳墨咬緊牙。
咬緊的時候腮幫子鼓起,鼓起的時候他轉身,轉身的時候那些動作快得像逃跑,快得像不敢再看一眼。他衝進暗道,衝進去的時候莫懷仁還站在那裡,站在那裡盯著巫清月。
巫清月沒看他。
她隻是倒出瓷瓶裡的丹藥,倒出來的時候那顆丹藥滾進掌心,滾進那些滿是血汙的紋路裡。她仰頭,仰頭的時候丹藥塞進嘴裡,塞進去的時候喉嚨滾動,滾動的時候那些藥力往下走,走進胃裡,走進那些快要乾涸的經脈裡。
一股熱流從胃裡湧起來。
湧起來的時候那些疼輕了一點,那些暈眩輕了一點,那些快要站不住的感覺也輕了一點。可那些傷勢還在,那些精血虧損還在,那些隨時會倒下去的危險還在——隻是被壓住了,被那些藥力暫時壓住了,壓得像一顆定時炸彈。
巫清月抬頭。
抬頭的時候莫懷仁已經走了。
暗道裡傳來腳步聲,傳來那些越來越遠的、漸漸消失的聲音。傳來那些故意留下的痕跡——腳步聲重一點,血跡灑一點,靈氣波動亂一點——都是餌,都是釣黑袍老者那條魚的餌。
她轉身。
轉身的時候地宮又塌了一塊。那些巨大的石塊從穹頂砸下來,砸在地上,砸出一個個深坑。灰塵瀰漫,瀰漫得什麼都看不見,瀰漫得那些火光都在晃,晃得像隨時會滅。
巫清月往前走。
往前走的時候腳步踉蹌,踉蹌得像隨時會倒下去。可每一步都邁出去了,邁出去的時候那些藥力撐著,撐著那些快要散架的身體,撐著那些快要模糊的意識。
往前。
再往前。
穿過那些還在掉落的碎石,穿過那些瀰漫的灰塵,穿過那些快要塌掉的通道。腦子裡有畫麵在閃——血冥珠記憶碎片裡的畫麵,那些禁地的地形,那些藏在黑暗深處的路。
往右,繞過那根要塌的石柱。
往左,穿過那道窄得隻能側身過的石縫。
往前,再往前——
眼前突然亮了。
亮得刺眼。
那是火光,是很多很多火把的光,是那些從地宮外照進來的、照在坍塌區邊緣的光。巫清月的腳步頓了一下,頓的時候眼睛眯起來,眯起來的時候那些模糊的視線慢慢聚焦——
兩個人。
溫馨提示: 如果覺得本書不錯, 避免下次找不到, 請記得加入書架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