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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舊信殘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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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 舊信殘溫

醜時末。

月光從窗欞的縫隙裡漏進來,漏在那張簡陋的木桌上,漏在那捲攤開的古冊上,漏在“紅燭”那兩個字上。

巫清月盯著那兩個字。

盯了很久。

久到那些月光在桌麵上移動了半寸,久到那些燭芯燒焦的味道在空氣裡飄散,久到遠處傳來三更的梆子聲。

她抬手。

抬手的時候那些手指在發抖,抖得很輕,輕得像那些壓抑了太久的情緒要從指尖溢位來。她深吸一口氣,深吸一口氣的時候那些氣息在喉嚨裡打轉,打轉的時候她把那些情緒壓回去,壓回胸腔深處,壓回那些沒人看得見的地方。

“你們先休息。”

她的聲音很輕。

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莫懷仁看著她,看著那張在月光下泛著微光的臉,看著那雙明明很疲憊卻還在發亮的眼睛。他的嘴唇動了動,動了動的時候那些話在喉嚨裡轉了幾圈,最後還是咽回去了。

他點頭。

點頭的時候那些蒼老的身影退到屏風後麵,退到那些陰影裡,退到那些呼吸聲都聽不見的地方。

陳墨也退下了。

蘇芸是最後一個走的。

她站在門口,站在那些月光和黑暗交界的地方,站了很久。那些眼睛裡有東西在閃,是愧疚,是自責,是某種說不清的情緒。她的嘴唇動了動——

“聖女,我——”

“不怪你。”

巫清月打斷她。

打斷的時候那些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可那些平靜裡藏著什麼,藏著理解,藏著寬容,藏著某種經歷過太多背叛後依然願意相信人的溫柔。

“去吧。”

蘇芸的眼眶紅了。

她轉身。

轉身的時候那些腳步很快,快得像怕自己哭出來,快得像那些眼淚在眼眶裡快要兜不住了。

門關上。

關上的時候那些輕微的響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房間裡隻剩下巫清月一個人。

隻剩下她和那些月光,和那些燭光,和那捲古冊,和那些壓在心底三十年的秘密。

她坐著。

坐了很久。

久到那些燭火在跳動,跳得很輕,輕得像那些隨時會熄滅的希望。久到那些月光又暗了幾分,暗得像那些永遠也照不亮的角落。

然後她伸手。

伸手的時候那些手指探入儲物戒,探入那些層層疊疊的禁製,探入那些最深處、最隱秘、最捨不得觸碰的角落。

觸碰到一樣東西。

很輕。

輕得像那些薄薄的紙。

她取出來。

是一封信。

信紙很舊了,舊得發黃,黃得像那些秋天的落葉,黃得像那些沉澱了三十年的時光。邊緣已經殘破,殘破得像被蟲蛀過,被水浸過,被歲月啃噬過。可那些摺痕還在,那些三十年前被人小心翼翼折起來的痕跡還在。

巫清月的手指按在那些摺痕上。

按得很輕。

輕得像怕弄疼什麼。

她把信紙展開。

展開的時候那些紙在窸窸窣窣地響,響得很輕,輕得像那些塵封了太久的往事在蘇醒。

燭光照過來。

照在那些字跡上。

那些字跡很清晰,清晰得像是昨天才寫的,清晰得那些墨香還在,那些筆鋒還在,那些藏在一筆一劃裡的溫度還在。

“紅燭吾妹,見字如麵。”

巫清月的喉嚨動了動。

她的眼睛盯著那八個字,盯著“紅燭”那兩個字,盯著“吾妹”那兩個字。那些字在燭光裡晃,晃得那些眼眶發酸,發澀,發疼。

“聞你在南疆萬毒穀安身,姊心甚慰。”

她的手指在抖。

抖得很輕。

“待宗門事了,你我同遊南疆,共賞毒花盛開,再敘姐妹情誼。”

她的呼吸頓住了。

頓住的時候那些畫麵在眼前浮現——兩個女子,站在南疆的毒花叢中,那些花開得很艷,艷得像血,像火,像那些燃燒的青春。她們在笑,笑得很好看,笑得那些毒花都黯然失色。

那是母親年輕時的樣子。

那是母親從來沒有對她講過的往事。

“靈兒字。”

三個字。

很小。

小得像那些藏在心底的溫柔。

巫清月的指尖按在那兩個字上。

“靈兒”。

母親的名字。

那些筆畫很熟悉,熟悉得像刻在骨頭裡,刻在血液裡,刻在那些永遠也忘不掉的記憶裡。小時候母親教她寫字,教的就是這個名字。母親的握著她的手,手很暖,暖得像春天的陽光。那些筆在紙上走,走得很慢,慢得像在享受那段時光。

“靈兒——”

她的嘴唇動了動。

動的時候那些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擠得很輕,輕得像在喊一個永遠不會答應的人。

眼眶發熱。

熱得很燙。

燙得那些水汽在眼眶裡打轉,打轉的時候那些燭光變得模糊,那些字跡變得模糊,那些三十年前的往事變得模糊。

她沒讓那些水汽掉下來。

她隻是深吸一口氣。

深吸一口氣的時候那些水汽被逼回去,逼回眼眶深處,逼回那些沒人看得見的地方。

她繼續讀。

讀了一遍。

又讀了一遍。

再讀一遍。

每讀一遍,那些字就越深地刻進心裡,刻進那些從來不知道的角落,刻進那些對母親僅存的記憶裡。

讀到第三遍的時候——

她的手指頓住了。

頓住的時候那些指尖按在信紙邊緣,按在那些摺痕的地方,按在那些比別處稍微厚一點點的位置。

她的眉頭皺起來。

皺得很輕。

“這是——”

她把信紙湊到燭光下,湊得很近,近得那些紙在燭光裡透出淡淡的光。那些光透過紙背,透出那些字跡的影子,也透出——

夾層?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快得那些手指在抖,抖得那些信紙在窸窸窣窣地響。她小心地把信紙放下,放下的時候從儲物戒裡取出一柄薄薄的小刀。那小刀很薄,薄得像蟬翼,像那些能切開最細微東西的利器。

她把刀尖探進信紙邊緣。

探得很輕。

輕得像怕傷到那些紙,那些字,那些母親留下的痕跡。

刀尖在動。

在那些紙層之間遊走,遊走的時候那些粘合了三十年的紙漿在分離,分離得很慢,慢得像那些被塵封的秘密在一點點揭開。

終於——

夾層開啟了。

裡麵躺著一枚東西。

很小。

小得像指甲蓋。

血色。

紅得很深,深得像凝固的血,像沉澱了無數歲月的硃砂,像那些藏在心底永遠也不會褪色的記憶。

巫清月把那枚東西拈起來。

拈起來的時候那些指尖在發顫,顫得那些血色的光芒在燭光裡跳動。她把那東西湊到眼前,湊得很近,近得那些紋路都看得清清楚楚。

是一枚玉片。

血色玉片。

上麵刻著半個字——

“血”。

隻有半個。

像是什麼東西從中間斷開,斷成兩半,這一半是左半邊,那一半——

她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在閃。

閃得很快。

快得那些思緒還沒抓住,那捲放在桌上的古冊突然發光了。

那些血色的符文在流動,在翻湧,在從那捲獸皮裡湧出來,湧出來的時候那些光芒在空氣中凝聚,凝聚成一排血紅的字。

“血冥宗信物‘血玉雙魚’之一。”

“持此物者——”

“可向血冥宗舊部求證一諾。”

巫清月盯著那行字。

盯著那些血色的筆畫,那些在幽暗房間裡發著光的符文,那些藏在字裡行間的秘密。

血玉雙魚。

血冥宗信物。

母親——

當年託人帶信給紅姑,附上這半枚血玉——

必是託付了什麼。

必是在宗門遭難前,預感到了什麼,才會把這麼重要的東西,託付給遠在南疆的故人。

託付了什麼?

護她周全?

還是別的什麼?

巫清月的手指蜷起來,蜷起來的時候那枚血玉被攥在掌心,攥得很緊,緊得像那些掌心的溫度在傳遞,在喚醒,在告訴那枚沉睡了三十年的玉片——我來了。

她正思索間——

窗外傳來一聲極輕微的異響。

很輕。

輕得像風吹過枯葉,像蟲子爬過窗欞,像什麼根本不存在的聲音。

可巫清月的身體僵住了。

僵住的時候那些靈力在經脈裡流動,流動得很快,快得像那些警覺在瞬間提升到頂點。她的手指按在儲物戒上,按在那些隨時可以祭出的法器上。她的目光掃向窗戶,掃向那些月光照不到的陰影,掃向那個聲音傳來的方向。

然後——

窗戶開了。

開得很輕。

輕得像根本沒有動過。

一道人影閃進來。

閃進來的時候那些月光在她身後拉出很長的影子,拉出那些藏在黑暗裡的輪廓。那人影落在房間裡,落得很輕,輕得像一片羽毛,像一片落葉,像那些沒有重量的存在。

巫清月看清了那張臉。

紅姑。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漏得那一瞬間,那些手指差點按在法器上,那些靈力差點從指尖湧出去。可她沒動,她隻是看著紅姑,看著那張在月光下顯得格外蒼白的臉,看著那雙複雜的眼睛。

紅姑也看著她。

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警覺的眼睛,看著那些藏在平靜背後的戒備。

兩人對視。

對視了很久。

久到那些月光在移動,久到那些燭火在跳動,久到那些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然後紅姑開口。

開口的時候那些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動什麼。

“我知道——”

“你會查到我與靈兒的過往。”

巫清月的手頓住了。

頓住的時候那些眼睛裡閃過什麼,是震驚,是恍然,是某種果然如此的釋然。

她沉默。

沉默的時候那些目光沒有離開紅姑的臉,沒有離開那雙眼睛,沒有離開那些藏在眼神深處的東西。

然後她抬手。

抬手的時候那些手指攤開,攤開的時候那半枚血色玉片躺在掌心,躺在那些月光裡,躺在那些燭光裡,躺在那道道複雜的目光裡。

紅姑的身體微微一顫。

顫得很輕。

輕得像那些藏在心底三十年的情緒在翻湧,在湧動,在從那具平靜的身體裡溢位來。

她伸手。

伸手的時候那些手指在抖,抖得很厲害,厲害得像那些從來不會抖的人,第一次控製不住自己。

她的指尖觸到那枚玉片。

觸到那些冰涼的表麵,觸到那些刻著半個“血”字的紋路,觸到那些沉澱了三十年的往事。

她接過。

接過的時候那些掌心合攏,合攏的時候那枚玉片被她攥在手裡,攥得很緊,緊得像怕它再丟了,再丟了三十年。

她的指尖在摩挲。

摩挲那些紋路,那些刻痕,那些三十年前她見過無數遍的印記。

眼眶泛紅。

紅得很深。

深得像那些血色的玉,像那些沉澱了三十年的思念,像那些藏在心底從來不敢觸碰的記憶。

她深吸一口氣。

深吸一口氣的時候那些情緒被壓下去,壓回胸腔深處,壓回那些沒人看得見的地方。可那些聲音還是沙啞了,沙啞得像那些砂紙在摩擦,像那些石頭在碰撞。

“三十年前——”

她的聲音很慢。

“你母親託人送信給我。”

她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目光落在巫清月臉上,落在那張和巫靈兒七分相似的臉上。

“附上這半枚血玉——”

“托我在宗門遭難時——”

“護你周全。”

巫清月的心往下沉。

沉得很深。

深得那些腳底發涼,那些背脊發冷,那些血液在血管裡凝固。可那些凝固裡有什麼東西在燃燒,在燃燒的時候那些眼眶發熱,那些喉嚨發緊,那些手指在袖子裡攥緊。

母親——

果然託付了。

果然在宗門遭難前,想到了她。

果然在最後一刻,還在為她鋪路。

紅姑的聲音還在繼續。

“可我趕到時——”

她的聲音在發抖。

“血冥宗已成廢墟。”

那些畫麵在眼前浮現——大火,屍體,鮮血,殘垣斷壁。那些畫麵很模糊,模糊得像隔了三十年的時光,像隔了那些永遠也抹不掉的記憶。

“我以為你也死了。”

她的喉嚨動了動。

動的時候那些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擠得很艱難。

“直到你踏入萬毒穀那一刻——”

“我看到你的容貌——”

“才知靈兒的孩子還活著。”

巫清月的腦子裡轟的一聲。

炸開了。

那些畫麵在眼前閃過——第一次見紅姑時的眼神,那些藏在平靜背後的複雜,那些若有若無的關注,那些關鍵時刻的出手相助。

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她的喉嚨動了動。

動的時候那些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擠得很輕,輕得像在問一個早就知道答案的問題。

“為何不早相認?”

紅姑看著她。

看著那張年輕的臉,看著那雙通紅的眼睛,看著那些藏在眼眶裡的水汽。

她搖頭。

搖頭的時候那些臉上多了點什麼,是無奈,是苦澀,是某種說不清的心酸。

“穀主早已懷疑我——”

“與血冥宗的關聯。”

她的聲音很慢。

“若貿然相認——”

“不僅護不住你——”

“還會讓你陷入更危險的境地。”

巫清月的眼眶更紅了。

紅得更深。

深得像那些血色的玉,像那些燃燒的燭火,像那些藏在心底的感動。

原來——

這些日子以來,紅姑一直在暗中護著她。

用沉默。

用疏離。

用那些誰也看不懂的眼神。

紅姑深吸一口氣。

深吸一口氣的時候那些情緒被壓下去,壓回胸腔深處。她的目光變得銳利,銳利得像刀,像劍,像那些能刺穿一切偽裝的鋒芒。

“今夜我來——”

“是要告訴你兩件事。”

巫清月盯著她。

“第一——”

紅姑的聲音壓得很低。

低得像那些風中的耳語,像那些不能見光的秘密。

“禁地之內那枚血冥珠——”

“的確蘊含歷代宗主的精血傳承。”

她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目光裡多了點什麼,是警告,是提醒,是某種刻骨銘心的記憶。

“但同時——”

“也被宗主臨死前下了——”

“血咒反噬。”

巫清月的心跳快了一拍。

血咒反噬。

“非血巫嫡繫心甘情願獻祭——”

“強行開啟——”

“必遭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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