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密道疑雲
子時三刻。
月光被厚厚的雲層遮住,廢棄葯園裡黑得像埋進了地底。那些枯萎的毒荊藤橫七豎八地趴在地上,乾枯的枝條在夜風裡微微顫動,發出細碎的沙沙聲。
蘇芸走在最前麵。
她的腳步很輕,輕得像踩在棉花上,可每一步都踩得很準——避開那些乾枯的藤蔓,避開那些埋在土裡的毒刺,避開那些連神識都能察覺的警戒禁製。三十年了,這條路她走過無數遍,閉著眼睛都能找到那個位置。
巫清月跟在她身後。
精血虧損五成的身體走這種夜路有些吃力,可她咬緊牙關撐著,那些靈力在經脈裡緩慢流轉,支撐著每一步。莫懷仁和陳墨走在最後,兩人都屏著呼吸,連眼神交流都不敢有。
走到葯園深處,蘇芸停下來。
她蹲下身,蹲在一片看起來和其他地方沒什麼區別的枯萎藤蔓前。那些手指撥開乾枯的枝條,撥開那些積了不知多少年的落葉,露出下麵的岩壁。
岩壁上有一條縫隙。
很窄的縫隙,窄得幾乎看不出是人能進去的。可蘇芸的手伸進去,伸進去的時候那些手指在縫隙裡摸索著什麼,摸了幾息,然後用力一按——
哢。
很輕的一聲響。
岩壁往兩邊滑開,滑開的時候那些碎石簌簌往下掉,掉在地上發出細碎的聲響。縫隙變成了一條通道,黑漆漆的通道,深得看不見盡頭。
蘇芸回頭。
“進去。”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
“我在前麵帶路,聖女跟緊我。”
巫清月點頭。
四人魚貫而入。
通道很窄,窄得隻能容一個人通過。兩邊的岩壁上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在黑暗中泛著微弱的光,光很暗,暗得幾乎看不清,可巫清月能感覺到它們的存在——神識探進去的時候像撞在一堵牆上,撞得生疼。
隔絕神識探查的禁製。
三十年前穀主為應對強敵暗中修建的密道,後來廢棄不用,被蘇芸花了五年時間找到並悄悄清理暢通。這些禁製還在運轉,還在發揮作用,把外界的一切探查都擋在外麵。
蘇芸走在最前麵,手裡托著一枚月光石。那光很弱,弱得隻能照亮腳下三尺的範圍,可在這漆黑的通道裡,這點光已經足夠。
腳步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響。
很輕的腳步聲,一下一下,像心跳的節拍。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
陳墨突然停下。
他停下的時候那些腳步聲斷了,斷得很突兀。巫清月回頭,回頭的時候看見陳墨站在那裡,站在那裡一動不動,鼻子在微微抽動,像在嗅什麼。
“怎麼了?”
巫清月的聲音壓得很低。
陳墨沒立刻回答。他繼續嗅,嗅的時候那些眉頭皺起來,皺得很緊。然後他開口,開口的時候那些聲音在通道裡迴響。
“新鮮泥土的氣息。”
他說得很慢。
“這條密道——近期被人動過。”
蘇芸的臉色變了。
她快步走回來,走回來的時候那些月光石的光照在地上,照在那條窄窄的通道上。她蹲下,蹲下的時候那些手指按在地上,按在那些泥土上。
那些泥土很鬆。
鬆得像剛被人翻過。
她的手指往下挖,挖了幾寸,挖出一些新的碎屑——新鮮的岩石碎屑,還沒有被灰塵覆蓋的岩石碎屑。她的臉色更白了,白得像那些月光石的光。
“有新的挖掘痕跡。”
她的聲音在發抖。
“就在最近幾天。”
巫清月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盯著那些新挖的痕跡,盯著那些鬆動的泥土,盯著蘇芸那張瞬間慘白的臉。腦子裡在飛速地轉——誰挖的,為什麼挖,這密道——
她抬手。
抬手的時候那些靈力從指尖湧出來,湧出來的時候從儲物戒裡取出那本獸皮古冊。古冊躺在掌心,那些獸皮在月光石的光下泛著暗黃色的光,像某種沉睡的眼睛。
她探入神識。
神識探進去的時候那些古冊的頁麵在意識裡展開,展開的時候那些血紅色的字跡在緩緩浮現。一個字一個字地浮現,像有人用毛筆蘸著血在寫——
“前方有埋伏——”
“速退。”
巫清月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收起了古冊。
“撤。”
那個字從她嘴裡蹦出來,蹦得很快,快得像刀砍在石頭上。
蘇芸愣住。
愣住的時候那些眼睛裡多了點東西,是不甘,是掙紮,是某種壓抑了三十年的渴望。她盯著通道深處,盯著那些黑暗裡看不見的地方,那些手指在微微發抖——
“聖女——”
巫清月盯著她。
“撤。”
聲音很冷。
冷得像冬天的冰。
蘇芸咬牙。咬牙的時候那些牙齒咬得很緊,緊得那些腮幫子在抖動。可她沒再說什麼,她點頭,點頭的時候那些身體轉過去,轉向來時的方向——
剛邁出一步。
通道深處傳來一聲輕響。
很輕。
輕得像石頭落進水裡。
可那聲音在寂靜的通道裡太清晰了,清晰得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四人同時僵住,僵住的時候那些呼吸都停了,那些心跳都停了,那些血液都凝固了——
然後巫清月動了。
“跑!”
那個字炸開的時候她已經衝出去,衝出去的時候那些手抓住蘇芸的胳膊,抓住莫懷仁的衣襟,抓住陳墨的手腕。四個人跌跌撞撞地往回跑,跑的時候那些腳步聲在通道裡亂成一團,那些呼吸在喉嚨裡喘得像拉風箱——
身後傳來轟隆隆的聲響。
很沉悶的聲響,像有什麼東西在坍塌,在湧動,在追過來——
跑。
跑。
跑——
洞口的光出現在前麵。
很小的一點光,小得像螢火蟲。可那是希望,是活路,是逃出去的唯一機會——
他們衝出去的時候那些身體踉蹌著摔在地上,摔在那些枯死的毒荊藤上,摔在那些乾枯的枝條上。那些枝條紮進肉裡,紮得很疼,可沒人顧得上疼——
他們爬起來的時候回頭——
洞口在合攏。
那些毒荊藤在瘋長,在瘋狂地瘋長。那些枯死的枝條活過來了,活過來的時候像無數條毒蛇在扭動,在糾纏,在交織——它們纏在一起,纏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把那個岩壁縫隙死死封住。
封得嚴嚴實實。
封得連一條縫都沒留下。
巫清月的呼吸停了。
她盯著那張藤蔓織成的網,盯著那些還在蠕動的枝條,盯著那些枝條上密密麻麻的毒刺。那些毒刺在月光下泛著幽綠的光,像無數隻眼睛在盯著她——
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的腳步聲。
一下一下。
像踩在心口上。
巫清月轉身。
轉身的時候她看見了紅姑。
紅姑從黑暗中走出來,走出來的時候那些月光照在她臉上,照在她身上,照在她身後那四名萬毒穀弟子身上。她站在那裡,站在那裡看著巫清月,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看著那雙眼睛裡瞬間閃過的驚愕。
她開口。
開口的時候那些聲音在夜風裡飄,飄得很輕,輕得像在說什麼家常話。
“穀主果然料事如神——”
她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目光落在巫清月眼睛裡。
“猜到你會今夜脫身。”
“特意讓我在此等候。”
巫清月的心沉了下去。
沉得很深。
深得像墜進無底深淵。
可她的臉上沒有表情。沒有恐懼,沒有驚慌,沒有絕望。隻有那雙眼睛在月光下很亮,亮得像兩團火。她盯著紅姑,盯著那張熟悉的臉,盯著那雙藏著太多東西的眼睛。
“紅姑這是何意?”
她的聲音很平靜。
平靜得像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我不過是半夜睡不著,讓蘇長老帶路散散步。”
紅姑笑了。
笑得很輕,輕得像嘆氣。她搖頭,搖頭的時候那些目光從巫清月臉上移開,移開的時候落在蘇芸臉上,落在那張煞白的臉上。
“清月姑娘不必再裝。”
她的聲音很淡。
“密道之事——”
“蘇芸長老早在一個月前就被穀主察覺。”
“今夜本就是引蛇出洞。”
蘇芸的臉色白得像紙。
白得像死人。
她盯著紅姑,盯著那張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的表情,盯著那雙眼睛裡沒有溫度的溫度。她的嘴唇在抖,抖得很厲害,抖得那些話從嘴裡蹦出來的時候都在發顫——
“紅姑——”
“你——你為何陷害我?”
紅姑看著她。
看著那張蒼老的臉上所有的絕望,所有的憤怒,所有的不甘。然後她開口,開口的時候那些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
“不是陷害。”
“是你太蠢。”
她頓了頓。
頓了頓的時候那些目光掃過蘇芸的臉,掃過那張慘白的臉,掃過那雙瞪大的眼睛。
“你以為——”
“穀主真的放心讓一個被困三十年的血冥宗舊人當客卿長老?”
她的聲音很慢。
慢得像在說一個笑話。
“你的一舉一動——”
“都在穀主眼皮底下。”
蘇芸的身體晃了晃。
晃了晃的時候那些腿軟得像站不住,那些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幾下,抓住陳墨的胳膊才勉強站穩。她盯著紅姑,盯著那張臉,盯著那張臉上每一個字都在割她心的嘴。
“三十年了——”
她的聲音在抖。
“我隱忍了三十年——”
紅姑沒再看她。
紅姑的目光落在巫清月臉上。
巫清月站在那裡。
站在那裡的時候那些腦子在飛速地轉——穀主設的局,用蘇芸當餌,試探她的真實意圖。她今夜來,就坐實了要逃;她不來,蘇芸這顆棋子就白費了。怎麼都是輸,怎麼都是死局——
她深吸一口氣。
深吸一口氣的時候那些胸腔裡翻湧的情緒被壓下去,壓得很深,深得像什麼都沒發生。她看著紅姑,看著那張等著她反應的臉,看著那雙藏著太多東西的眼睛。
然後她笑了。
笑得很淡。
淡得像真的無所謂了。
“既然被識破——”
她的聲音很平靜。
“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紅姑愣住。
愣了一瞬。
那一瞬間很短,短得幾乎看不清。可巫清月看見了,看見了那雙眼睛裡閃過的意外,看見了那張臉上細微的變化。她在賭,賭紅姑那句“穀主料事如神”後麵還藏著別的東西——
紅姑沉默。
沉默了很久。
久到那些夜風在耳邊吹,吹得那些毒荊藤在沙沙作響,吹得那些月光在雲層後麵忽明忽暗。然後她開口,開口的時候那些聲音很輕,輕得像在說什麼秘密。
“穀主有令——”
“今夜之事,權當未曾發生。”
巫清月的心跳停了。
停了那麼一瞬。
紅姑繼續說。
“清月姑娘繼續留在穀中療傷。”
“兩日後——”
她頓了頓。
“照常進入禁地。”
巫清月盯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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